客厅角落,那张黄花梨木的棋盘在灯光下泛著温润的油光。
空气中刚才那股子其乐融融的饭香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形的、剑拔弩张的肃杀之气。
苏震天端坐在棋盘前,慢条斯理地将袖口挽起,露出手腕上那块有些年头的老上海手表。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神情淡漠,俨然一副考官面试落榜生的架势:
“坐。”
“既然你没正经学过,我也不欺负你。”
老教授伸手拿掉自己这边的两个“车”,随手扔进棋盒里,发出“哗啦”一声脆响:
“让你双车,你先走。”
这侮辱性,极强。
在象棋里,让双车基本等于让了一半的战斗力,除非对手是个刚学会认字的幼儿园小朋友,否则这就是赤裸裸的蔑视。
苏清歌站在一旁,眉头紧锁,刚想开口帮林舟解围,却感觉手背一热。
林舟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然后大大方方地拉开椅子坐下。
他看着棋盘,脸上挂著那种标志性的、人畜无害的憨笑,伸手将那两个被扔掉的“车”又捡了回来,重新摆好。
“爸,这就没必要了。”
林舟语气诚恳,甚至带着点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莽撞:
“下棋嘛,讲究的就是个公平。您是长辈,让您让棋,传出去我还要不要脸了?咱们就正常下,您要是赢了,那是您教导有方;我要是侥幸赢了,那也是您承让。”
苏震天愣了一下,随即轻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不知天高地厚。
他苏震天虽然不是职业棋手,但好歹也是京城业余棋界的“苏铁嘴”,跟国手都能过上几招。这小子居然敢拒绝让子?
“行,既然你有这骨气,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
苏震天也不废话,执红先行,起手就是一招中规中矩的“当头炮”。
【叮!检测到宿主正在进行高智商博弈。】
【系统技能库已匹配神级棋艺(国手巅峰版)已兑换!扣除幸福积分1000点!】
【技能载入完毕,祝宿主大杀四方!】
随着脑海中那一声清脆的提示音,林舟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棋盘上的楚河汉界,在他眼里不再是木头和刻字,而是变成了一张纵横交错的立体战术网。每一个棋子的落点,每一条可能的进攻路线,都在他脑海中瞬间推演出了千万种变化。
“啪!”
林舟想都没想,执黑落子,屏风马起。
速度快得惊人。
苏震天眉毛一挑,心想这小子果然是个外行,下棋哪有不思考就落子的?
他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紧接着跳马出车,攻势凌厉,准备在十步之内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婿杀得片甲不留。
然而。
三分钟后。
苏震天脸上的冷笑消失了。
他捏著一枚红色的“兵”,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眉头不知何时已经锁成了一个死结。
怎么回事?
这小子的棋路怎么有点邪门?
看似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毫无章法,可每当他想要发起进攻时,却总发现自己的后路被莫名其妙地封死了。就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一点点收紧,勒得他喘不过气来。
“啪!”
林舟又是一子落下,甚至还端起茶杯悠闲地喝了一口。
“爸,该您了。”
苏震天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心神。优品晓说罔 蕞薪蟑踕耕新筷
巧合。
这绝对是巧合!
这小子肯定是误打误撞!
他咬了咬牙,决定改变策略,弃子强攻。
然而,噩梦才刚刚开始。
五分钟后。
苏震天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原本挺直的腰背不知何时已经佝偻了下来,整个人趴在棋盘上,眼睛死死盯着那错综复杂的局势,手里的棋子被他捏得温热。
堵死了。
全堵死了!
无论他想往哪走,前面都像是有一堵铜墙铁壁。而林舟的黑子,就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从四面八方围剿而来,每一口都咬在他的要害上。
“这这怎么可能?”
苏震天在心里疯狂咆哮。
这哪是一个家庭煮夫的水平?这分明就是职业九段的压迫感啊!
“老苏?你怎么了?”
一旁的李月华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虽然不懂棋,但她懂自己老伴啊。平时下棋那叫一个指点江山、挥斥方遒,今天怎么跟便秘了一样,满头大汗,手还在抖?
“别吵!”
苏震天烦躁地低吼一声,声音都哑了。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快要烧干了,每走一步都要计算十几分钟,生怕一脚踏空。
反观林舟。
这货此时正剥了个橘子,一半递给旁边的苏清歌,一半塞进自己嘴里,吃得津津有味。
轮到他走棋时,看都不看,随手就是一拍。
“啪!”
清脆,果断,杀气腾腾。
那种漫不经心的姿态,对苏震天来说,简直就是成吨的暴击伤害。
又过了两分钟。
苏震天颤抖着手,将最后一枚“车”往前推了一步,试图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将军!”
他喊了一声,声音却虚得厉害。
林舟嚼著橘子,眼皮都没抬,反手将一直蛰伏在底线的“炮”翻了过来。
“啪!”
重重落下。
“反将。”
这一子落下,整个棋盘的局势瞬间逆转。
苏震天的红帅,被死死困在九宫格内,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绝杀。
无解的绝杀。
苏震天整个人僵在了椅子上。
他呆呆地看着那个把自己逼入绝境的黑炮,又看看对面那个正拿着纸巾给老婆擦嘴的年轻人,感觉自己的世界观碎了一地。
输了。
而且是惨败。
从头到尾,他就像是被猫戏弄的老鼠,毫无还手之力。
这真的是那个连大学都没考好的学渣林舟?
“你”
苏震天摘下眼镜,颤抖着手擦了擦上面的雾气,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你这棋艺是跟谁学的?”
“这种布局,这种算度就算是国家队的总教练来了,恐怕也不过如此吧?”
苏清歌和李月华都愣住了。
国家队?
这么夸张?
她们虽然知道林舟赢了,但没想到赢得这么彻底,评价这么高。
林舟咽下嘴里的橘子,拍了拍手,脸上那种咄咄逼人的杀气瞬间收敛,重新变回了那个温润谦逊的好女婿。
他站起身,对着苏震天微微鞠了一躬,语气诚恳:
“爸,您过奖了。”
“我哪有什么师父啊,就是平时没事干,自己在网上瞎琢磨的。刚才那几步也是运气好,正好蒙对了。”
“蒙的?”
苏震天苦笑一声。
一步是蒙,步步是蒙?
那得多大的运气?
他也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虽然输给女婿有点丢脸,但对于有真才实学的人,他向来是尊重的。
“林舟啊,看来以前是我小看你了。”
苏震天叹了口气,眼神里的轻视和偏见终于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欣赏。
他重新戴上眼镜,指着棋盘上那局精妙绝伦的残局,意有所指地说道:
“棋如人生。”
“能下出这种棋的人,胸中必有丘壑。”
“你刚才那几步弃子争先,看似吃亏,实则是在布局长远。这种大局观”
老教授顿了顿,目光深深地看着林舟:
“不应该只用来围着灶台转。”
林舟微微一笑,并没有借机炫耀或者诉苦。
他只是伸出手,慢慢地将棋盘上的棋子一颗颗归位,声音平静而从容:
“爸,其实下棋和做人一样,要有大局观,但也得有过日子的烟火气。”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
他抬起头,目光温柔地看向旁边的苏清歌和已经睡眼惺忪的糯糯:
“守护好这个家,让清歌和糯糯开心,就是我这盘棋里,最大的‘大局’。”
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却又情深义重。
苏震天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突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从来没有读懂过他。
“好,好一个大局。”
苏震天点了点头,脸上的线条终于彻底柔和了下来。
他端起桌上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喝了一口,然后竟然破天荒地露出了一丝笑容:
“看来,清歌这丫头的眼光确实比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