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人?”
这两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客厅昂贵的大理石地板上,余音绕梁。
林舟摸了摸鼻子,没敢回嘴。
在这个家里,或者说在过去的七年里,这两个字几乎成了他的专属标签。尤其是在这位享誉国际的钢琴家岳母面前,他呼吸重一点,仿佛都是错的。
“妈,您先消消气。”
林舟很有眼力见地弯下腰,从鞋柜里拿出两双崭新的真丝拖鞋,整整齐齐地摆在二老脚边。
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别叫我妈。”
李月华冷著脸,甚至没正眼看地上的拖鞋,直接踩着她那双还没换下的高跟鞋,径直走到沙发主位坐下。
羊绒披肩一甩,气场全开。
那架势,不像是在女儿家做客,倒像是在维也纳金色大厅准备开除哪个弹错音的倒霉学生。
苏震天则背着手,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这位老教授虽然一言不发,但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却像两把探照灯,在屋子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林舟身上。
目光沉沉,带着一股子知识分子特有的清高和审视。
“爸,妈,喝茶。”
林舟手脚麻利地泡了两杯大红袍,双手端著,毕恭毕敬地放在茶几上。
茶香袅袅,却暖不了这屋里降至冰点的气压。
“这茶,我喝不下。”
李月华瞥了一眼那精致的骨瓷茶杯,语气凉薄:
“林舟,我知道你脸皮厚,但我也没想过能厚到这种程度。”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播放的,正是林舟在泥潭里背着苏清歌狂奔的画面,还有那段给苏清歌按脚的视频。
“你看看,这像什么样子?”
李月华指著屏幕,手指气得微微发抖:
“满身泥泞,毫无形象!对着镜头点头哈腰,做饭、洗脚、还要给人表演什么杀猪?”
“我们苏家虽然不是什么顶级豪门,但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书香门第!清歌是天后,是艺术家!”
“她的丈夫,应该是能和她在精神上共鸣的伴侣,是能为她遮风挡雨的松柏!”
“而不是一个”
李月华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寻找一个不那么难听的词,但最终还是失败了:
“而不是一个只会围着灶台转,靠哗众取宠来博眼球的男保姆!”
这话太重了。
简直就是指著和尚骂秃驴,一点面子都没留。
林舟垂着眼帘,站在茶几旁,脸上并没有露出屈辱的神色。
他心里门儿清。
原主这七年确实混蛋,伤透了二老的心。现在人家找上门来发泄两句,那是应该的。
挨打要立正,这是当女婿的基本修养。
“妈!你过分了!”
林舟忍得了,苏清歌忍不了了。
她几步走到林舟身边,伸出手,坚定地握住了林舟那只因为长时间下垂而有些充血的手掌。
掌心相贴,传递著无声的支持。
“林舟他不是保姆,他是我丈夫。”
苏清歌看着母亲,眼神里第一次有了反抗的意味:
“而且,他在节目里做的那些,都是为了照顾我。如果没有他,我可能连饭都吃不上,连觉都睡不好。”
“您只看到了他狼狈的一面,没看到他为了保护我,一个人背着我跑了五公里;没看到他为了给我解围,当众跟人拼才艺。”
“他很好,比你们想象的都要好。”
“好?”
李月华气笑了,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
“会做饭就是好?会洗脚就是好?那还要保姆干什么?还要护工干什么?”
“苏清歌,你的眼界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低了?是不是这几年日子过得太苦,让你忘了自己是谁了?”
“行了。”
一直沉默的苏震天终于开口了。
他推了推眼镜,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大晚上的,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苏震天看向林舟,眼神里没有李月华那么露骨的嫌弃,但那种淡漠疏离,却更让人难受。
“林舟,既然清歌护着你,我们也不多说什么。”
“但做人,得有骨气,得有价值。”
“你既然入赘既然进了我们苏家的门,就该想想怎么提升自己,而不是整天琢磨些旁门左道。”
老教授的话,字字诛心。
林舟心里苦笑一声。
这二老,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天衣无缝。
看来今天这一关,不好过啊。
若是换了以前的林舟,这会儿估计已经羞愧得夺门而出了。
但现在的林舟,可是手握系统的挂逼。
他轻轻捏了捏苏清歌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然后,他抬起头,脸上挂著温和谦逊的笑容,不卑不亢地说道:
“爸,妈,你们教训得是。”
“以前是我不懂事,让你们操心了。不过我也在努力改变。”
“俗话说得好,民以食为天。照顾好清歌和糯糯的胃,也是一种价值,对吧?”
“强词夺理!”
李月华冷哼一声,正要继续输出。
突然。
她的鼻子动了动。
一股极其霸道、极其鲜美、仿佛能勾人魂魄的香气,像是一条无形的小蛇,顺着空气,幽幽地钻进了她的鼻孔。
那味道
醇厚,浓郁,带着海鲜特有的鲜甜,又混合著高汤的浓香。
对于一个为了保持身材常年吃草、今晚又为了赶路还没吃晚饭的人来说,这简直就是生化武器级别的攻击。
“咕噜——”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此时却显得格外清晰的响动,从李月华保养得宜的胃部传了出来。
空气瞬间凝固。
李月华那张原本冷若冰霜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住了。
紧接着,一抹尴尬的红晕,迅速爬上了她的耳根。
苏震天也愣了一下,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圈,原本到了嘴边的说教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
李月华为了掩饰尴尬,皱着眉头,故作嫌弃地挥了挥手:
“什么味道?这么冲?”
林舟眼睛一亮。
机会来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指了指厨房的方向,语气诚恳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
“哎呀,差点忘了!”
“妈,您来得正好。我刚才给清歌做了碗‘至尊海鲜面’,还没来得及盛呢。”
“这面要是坨了就不好吃了。要不您二老赏个脸,帮忙尝尝咸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