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出现了长达三秒的死寂。
仿佛信号被掐断了一样，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紧接着，是一声充满了不可置信、甚至有点破音的尖叫：
“什什么？！”
楚雨薇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烂梗给整不会了。她预想过林舟会感动涕零，也预想过他会借坡下驴哭诉衷肠，甚至预想过他会为了面子强撑几句。
但她万万没想到，林舟会问她是不是吃了大蒜！
这简直是对一个精致小仙女最大的侮辱！
“林舟！你你在胡说什么啊？”
楚雨薇的声音不再软糯，而是带上了一丝气急败坏的颤抖，“我怎么可能吃大蒜！我为了等你电话，晚饭都还没吃呢你怎么能这么羞辱我？”
“没吃大蒜？”
林舟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另一只手在鼻子前夸张地扇了扇风，一脸嫌弃地对着屏幕说道：
“那不应该啊。你要是没吃大蒜，我怎么隔着5g网线，都闻到了一股冲天的茶味儿？”
“而且还是那种发酵了十八年的陈年老绿茶，熏得我脑仁儿疼。”
林舟一边说，一边还煞有介事地咳嗽了两声，仿佛真的被呛到了一样。
旁边的苏清歌原本还紧绷著身体，做好了随时抢过手机挂断的准备。听到这句话，她那双结了冰的眸子猛地瞪大，像是第一次认识林舟一样，错愕地看着他。
茶味儿？
绿茶？
这家伙是在骂楚雨薇？
那个他放在心尖尖上供了七年的白月光，那个为了她甚至不惜跟自己冷战的女神，现在被他叫做“大姐”，还说她有口臭、是绿茶？
苏清歌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重组。
电话那头的楚雨薇显然也反应过来了。
“绿茶”这个词，对于她这种段位的女人来说，简直就是撕破脸皮的宣战。
“林舟！你疯了吗？我是雨薇啊！是你最爱的雨薇啊！”
楚雨薇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再也装不出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是不是苏清歌逼你这么说的？一定是她在旁边对不对？林舟，你是个男人，你怎么能这么窝囊？连句真话都不敢说吗？”
“真话？”
林舟嗤笑一声，眼底的玩味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冷漠。
他重新把手机拿到嘴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同重锤一般砸在听筒上：
“行，既然你想听真话，那我就跟你唠两块钱的。”
“第一，别叫我哥哥，我妈只生了我一个，没给我生过什么异父异母的妹妹。而且你今年也二十五了吧？这声哥哥你叫得不亏心，我听着还怕折寿呢，大姐。”
“第二，我老婆怎么样，那是我们两口子的事。她让我洗脚也好，让我跪搓衣板也罢，那叫夫妻情趣。怎么著？你家住太平洋啊，管得这么宽？”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林舟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不耐烦，像是赶苍蝇一样：
“我和我老婆正在录节目，全国几亿人看着我们秀恩爱。你大半夜的打电话过来，是想随份子钱吗？”
“要是想随份子，微信转账、支付宝都行，我不挑。要是不随份子，那就麻烦你圆润地滚远点。”
“别耽误我哄老婆睡觉，懂？”
这一番话，如同一梭子机关枪，哒哒哒地扫射过去，直接把楚雨薇打成了筛子。
电话那头只剩下急促的喘息声，显然是被气得不轻，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
“嘟。”
林舟根本没给她反击的机会，干脆利落地按下了挂断键。
世界清静了。
不仅清静，甚至还有点过于安静。
葡萄架下，只能听到风吹过叶子的沙沙声，和远处不知名的虫鸣。
林舟把手机随手往旁边的小竹桌上一扔，像是扔掉了一块沾了屎的抹布。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向一直靠在柱子上没说话的苏清歌。
苏清歌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
双手抱胸，下巴微扬。
只是那双原本冷若冰霜的眼睛里，此刻却翻涌著复杂的情绪。震惊、疑惑、茫然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隐隐的雀跃。
她看着林舟，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的怪物。
“你”
苏清歌张了张嘴，声音竟然有些干涩，“你刚才是在演戏？”
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解释。
毕竟，林舟对楚雨薇的“深情”，那是全校皆知的。怎么可能突然之间就翻脸无情，还骂得这么这么脏？
肯定是演给她看的，为了稳住她，为了那份合约，或者为了钱。
想到这里，苏清歌眼底刚刚升起的那一点点光亮，又黯淡了下去。
“演戏？”
林舟挑了挑眉，往前走了一步。
他看着苏清歌那副患得患失、想要相信却又不敢相信的模样，心里莫名地抽痛了一下。
这七年，原主到底把这个女人伤得有多深啊？
竟然让她连一句真心话都不敢信了。
“老婆，如果我说我是本色出演，你信吗？”
林舟没有再嬉皮笑脸，而是非常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以前是我脑子进了水，分不清好赖人。但现在，水倒出去了，脑子也就清醒了。”
“那种满嘴跑火车的绿茶，连给你提鞋都不配。我以前是瞎了眼，但现在”。”
苏清歌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双桃花眼里的温柔太浓烈，太真实，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让她忍不住想要沉溺其中。
她下意识地想要躲避这种让她心慌的对视，偏过头去，小声嘟囔道：
“油嘴滑舌谁知道你是不是为了哄我开心。”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紧绷的肩膀却明显放松了下来，原本冷硬的嘴角，也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那种感觉，就像是坚冰乍破，春水初生。
林舟看在眼里，心里暗笑。
这女人，还真是好哄。
既然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不趁热打铁要点好处，那简直是对不起系统的栽培！
“哄你开心那是我的责任。”
林舟又往前凑了凑，整个人几乎贴到了苏清歌身上，语气瞬间切换回了那种欠揍的调调：
“老婆，你看我刚才表现得这么好，又是鉴茶又是表忠心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苏清歌警惕地往后仰了仰：“你想干嘛？”
“嘿嘿。”
林舟搓了搓手，指了指屋内那张窄得要命的架子床，一脸期待地眨了眨眼：
“那个你看咱们那床本来就小，我昨晚为了挡着你不掉下去，半个身子都在外面悬空，腰都快断了。”
“今晚能不能赏个脸，让我往里挪挪？”
苏清歌愣了一下。
她还以为这家伙要提什么过分的要求，比如要回银行卡，或者免除债务之类的。
结果就这？
看着林舟那副可怜巴巴求收留的样子，再联想到刚才他怼楚雨薇时的霸气护妻，苏清歌心里那最后一点防线，彻底崩塌了。
“得寸进尺。”
她轻哼一声，转过身往屋里走去，虽然背影依旧高冷，但那轻快的步伐却出卖了她此刻的好心情。
走到门口时，她脚步微顿，并没有回头，只是轻飘飘地扔下了一句话：
“看在你今天表现尚可的份上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