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
免提开启的提示音,在寂静的葡萄架下显得格外刺耳,像是一声凄厉的警报。
苏清歌的手指修长白皙,却死死地按在屏幕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就那么举着手机,像举著一枚随时会引爆的手雷。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三分慵懒、七分高傲的丹凤眼,此刻却像结了冰的湖面,寒气逼人,死死锁定了林舟的脸。
林舟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探照灯锁定的越狱犯。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答”一声砸在竹躺椅上。
这简直是修罗场中的顶配版!
电话接通了。
并没有预想中的咆哮或者质问。
听筒里传出来的,是一个娇滴滴、软糯糯,甚至带着几分哽咽和颤抖的女声:
“林舟哥哥?是你吗?”
“呜呜呜你终于肯接我电话了,我还以为还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
这声音,那叫一个千回百转,那叫一个我见犹怜。
如果不看备注,光听这动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部苦情剧的女主角正在雨中哭诉。
林舟浑身一激灵,鸡皮疙瘩瞬间起了一地。
这味儿
怎么比刚才那盆洗脚水还冲?
苏清歌挑了挑眉。
她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讽刺的冷笑,下巴微微一扬,示意林舟:
说话啊?你的好妹妹正哭着呢,不哄哄?
林舟头皮发麻,硬著头皮对着手机“喂”了一声:
“那个这么晚了,有事?”
这一声“喂”,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
电话那头的楚雨薇似乎受到了极大的鼓舞,哭腔瞬间加重了一个等级,茶艺技能全开:
“林舟哥哥,你别对我这么冷淡好不好?我的心好痛”
“我看了今天的直播热搜,我真的真的好心疼你啊!”
“清歌姐姐怎么能这样对你呢?你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以前在学校里可是才子啊,她怎么能让你住那种破房子,还让你让你给她洗脚?”
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糖衣的毒药。
一边捧高林舟,一边不动声色地把苏清歌往泥里踩。
苏清歌脸上的冷笑愈发明显,甚至带着一丝杀气。
她看着林舟,眼神里写满了:听听,多会心疼人啊,不像我,只会让你洗脚。
林舟拿着手机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一种生理性的不适。
穿越过来接收记忆时,原主对楚雨薇的那层厚厚的“白月光滤镜”,在这一刻,就像是被大锤狠狠砸了一下的玻璃,碎得稀里哗啦。
以前觉得她是温柔善良的小白花。
现在怎么听,都觉得这语气里透著一股子令人作呕的算计和虚伪。
心疼我?
心疼我你不给我打钱?心疼我你不想办法帮我还要这时候打电话来挑拨离间?
电话那头的楚雨薇显然不知道这边的变故,还在继续她的表演,语气越发激昂:
“林舟哥哥,我知道你有苦衷。是不是因为那份合约?是不是她拿违约金逼你的?”
“她现在是大明星了,为了洗白自己,为了立人设,竟然不惜牺牲你的尊严她怎么变得这么势利了?”
“如果是我如果是我在你身边,我绝对舍不得让你受一点点委屈!哪怕是让我自己吃苦,我也要让你过得像个国王一样!”
这话说的,简直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如果是以前那个脑子进水的原主,这会儿估计已经感动得痛哭流涕,恨不得立马插上翅膀飞过去了。
但现在的林舟,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他偷偷瞄了一眼苏清歌。
苏清歌此时反而不怒了。
她面无表情地靠在葡萄架的立柱上,双手抱胸,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看一场拙劣的小丑表演。
只是那微微颤抖的睫毛,暴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原来,在外人眼里,甚至在他“最爱”的人眼里,她是这样一个势利、恶毒、为了上位不择手段的坏女人?
一种莫名的酸楚涌上心头。
苏清歌咬了咬下唇,突然不想听了。
她伸出手,想要挂断这个让她恶心的电话。
“林舟哥哥,你离婚吧!”
就在这时,楚雨薇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声音变得急切而充满了诱惑:
“离开那个冷血的女人!我不嫌弃你没钱,也不嫌弃你二婚。”
“我一直在等你啊只要你肯回头,我永远都在原地等你!”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会比她对你好一千倍,一万倍!”
图穷匕见。
这是赤裸裸的逼宫。
空气在这一秒彻底凝固。
苏清歌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冰凉。
她下意识地看向林舟,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甚至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他在等什么?
他在犹豫吗?
是啊,那可是他爱了整个青春的白月光,是他在日记本里写了无数遍的名字。
而自己呢?只是一个把他当工具人、用违约金绑架他的“恶毒妻子”。
只要是个正常男人,都会选那个温柔解语花吧?
苏清歌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想要收回手,想要转身离开,保留自己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
然而。
就在她即将转身的那一瞬间。
“吸——”
林舟突然深吸了一口气。
那是一种仿佛要把肺里的浊气全部排空的深呼吸。
紧接着,他抬起头。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不正经的桃花眼,此刻却清澈得可怕,没有丝毫的迷茫和犹豫。
他看着苏清歌,看着这个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脆弱却又故作坚强的女人。
然后,他对着手机,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而坚定的声音,直接打断了那边还在深情呼唤的楚雨薇:
“等一下。”
电话那头的声音戛然而止:“怎么了?林舟哥哥,你是不是答应”
“不是。”
林舟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却又字字如刀:
“我就是想问一句。”
“这位大姐,你是不是在那边吃大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