芯速科技的b轮融资预路演,安排在南山区一家五星级酒店的行政会议厅。李默按照苏经理发来的邀请函要求,提前十分钟到达。会场不大,布置成讲堂式,大约能容纳四五十人。已有二十多人到场,大多西装革履,三两成群低声交谈,气氛专业而略显紧绷。
李默今天穿了身藏青色的休闲西装,没打领带,既不失礼也不过分正式。他扫了一眼在场的人,几乎都不认识,但从气质和彼此间的熟稔程度看,多是投资机构的合伙人、分析师,以及少数几位可能来自相关产业公司的高管。他找了个靠后不太显眼的位置坐下,拿出笔记本和笔。
刚落座,旁边传来一个略带迟疑的声音:“李李默?”
李默转头,看到一个穿着不太合身西装、面色略显拘谨的男人,正是高中同学王志。王志手里拿着个公文包,胸口还别著个某不知名贸易公司的工牌,显然也是来参会的,但和周围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王志?这么巧。”李默有些意外,点头示意。
“真是你啊!”王志松了口气,顺势在旁边空位坐下,压低声音,“我跟我们老板来的,他想接触点高科技项目,拉我过来充场面、做记录。没想到能碰到你!你也是跟老板来的?”他打量著李默相对从容的衣着,猜测道。
“算是吧,来学习学习。”李默含糊道,不想多解释。他注意到王志的老板——一个挺著啤酒肚、正在前排试图和某个投资人搭话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并不像能进入这种核心科技投资路演圈子的类型。估计是托了层层关系,或者买了黄牛票混进来的。
“这地方,真气派。”王志有些局促地整理了一下领带,“听说今天来的都是大基金,动辄几亿几十亿地投。咱们也就开开眼了。对了,李默,你们公司也是做芯片的?”
“不是,做软体工具的。”李默简单回答,目光已经投向门口。芯速科技的创始人团队正簇拥著几位看似重要的人物入场,其中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者,李默在财经新闻上见过,是国内半导体投资界的一位元老级人物。看来芯速科技这次b轮,确实吸引了顶尖目光。
王志还想再问,路演已经正式开始。主持人简短开场后,芯速科技的ceo,一位四十岁上下、戴着眼镜、语速极快的技术型创始人,开始介绍公司。ppt做得非常专业,从全球存储市场格局、国产替代机遇,讲到自家主控芯片的技术突破点、性能参数对比、已获订单以及未来三年规划。数据详实,逻辑清晰,展现出硬核科技公司特有的底气。
台下听众都很专注,只有轻微的翻动资料和敲击键盘的声音。李默一边听,一边快速在笔记本上记录关键信息:技术壁垒(自研架构、功耗控制)、客户验证进展(已进入两家一线服务器厂商供应链)、团队背景(核心成员均有国际大厂十年以上经验)、本轮融资用途(流片、扩产、下一代研发)以及估值预期。
当听到创始人提到一个关键技术指标已经达到国际主流水平,并且成本有显著优势时,台下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李默看到前排几位投资人交换着眼色,微微点头。
提问环节,气氛热烈。问题集中在技术细节的可靠性、量产良率、供应链安全、竞争对手专利壁垒以及未来市场扩展的确定性上。创始人团队回答得相当扎实,不回避难点,但也展示了充分的准备和信心。
王志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只能勉强记些名词。他偷眼瞧了瞧李默,发现后者听得极其认真,笔记飞快,偶尔还微微蹙眉思考,完全不像个“来开眼界”的跟班。王志心里泛起嘀咕:李默这小子,看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路演最后,创始人提到,除了资金,他们也欢迎具备产业资源的战略投资者加入,共同开拓市场。这时,那位半导体投资元老缓缓举手,提了个问题:“除了服务器市场,你们有没有考虑进入更广阔的消费电子领域,比如高端手机、笔记本电脑?这里面的功耗和体积要求更苛刻,但市场空间也更大。”
这个问题很关键,也很有挑战性。创始人坦言,这是他们下一阶段的目标,但目前团队精力聚焦在站稳企业级市场,消费级需要更极致的优化和不同的生态合作。
路演结束,进入自由交流环节。投资人纷纷围上前去,与创始人团队深入交谈。王志的老板也挤在人群外围,试图递名片,但似乎不太受关注。
李默没有急着上前。他合上笔记本,整理了一下思绪。芯速科技确实是个优质项目,技术硬,团队稳,踩在国产替代的风口上。估值肯定不会低,但长期价值可观。他思考的是,自己以个人身份,有没有可能,以及以何种方式参与一点?哪怕比例极小,作为学习和对这个行业的押注。
正想着,苏经理走了过来,身边还跟着一位三十多岁、气质干练的女性。
“李总,听得怎么样?”苏经理笑着问。
“受益匪浅,非常扎实的项目。”李默诚恳道。
“来,介绍一下,这位是芯速科技的联合创始人兼o,梁雯,梁总。梁总,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默行科技的李默李总,虽然做软体,但对硬科技很关注,看问题角度很独特。”苏经理介绍道。
梁雯伸出手,笑容得体:“李总,久仰。苏经理可没少夸你。听说你对产品落地和用户痛点有独到见解?”
李默与她握手:“梁总过奖。我只是个学习者。芯速的技术令人敬佩,尤其是功耗控制方面,在企业级场景优势很明显。”
梁雯眼睛微亮:“哦?李总对功耗细节也有关注?”
“略知皮毛。”李默谦虚道,随即话锋一转,“刚才那位老先生提到消费级市场,我觉得是个很好的远期视角。优品小税旺 追罪辛璋踕虽然挑战大,但若能突破,想象空间完全不同。不知道团队对低功耗睡眠状态管理和瞬时响应优化,有没有做一些前瞻性预研?”
这个问题涉及到具体的技术路径选择,并非泛泛而谈。梁雯明显认真起来,简单介绍了团队的一些初步想法和遇到的难点。李默结合自己做软体优化时对系统资源调度的理解,提了两点非常粗略的思路建议,强调这纯属外行臆测。
梁雯听完,沉吟片刻,点点头:“李总虽然不是做芯片的,但思考问题的框架很有意思,抓到了几个关键矛盾点。谢谢你的建议,我们会内部讨论一下。” 她递给李默一张名片,“希望以后有机会多交流。我们做硬体的,有时候也需要听听来自应用层的声音。”
“一定。谢谢梁总。”李默双手接过名片。
这一幕,被不远处的王志看在眼里。他听不清具体对话,但看到芯速科技的高管主动和李默交谈,态度颇为认真,而李默也显得不卑不亢,心中震惊不已。李默难道真的不只是个小软体公司老板?他连芯片都能聊上几句?
交流环节尾声,李默正准备离开,迎面差点撞上一脸焦急的王志老板。
“王总?”李默认出他。
王老板也认出了李默是刚才和芯速高管说话的人,眼睛一亮,立刻堆起笑容:“哎呀,这位李先生是吧?刚才看你跟芯速的梁总聊得挺好?我是宏达贸易的王德发,主要做电子元器件进出口,也想看看有没有机会跟芯速这样的明星企业合作一下。不知道方不方便引荐一下?”他说著,瞥了一眼李默手里的梁雯名片。
王志在一旁,脸有些发红,觉得老板这举动太唐突。
李默笑了笑,语气平和:“王总,我和梁总也是初次见面,简单交流几句技术问题,谈不上熟悉。引荐可能不太合适。”他顿了顿,看到王老板失望的表情,又道,“不过,芯速这类公司,现阶段最看重的是技术协同和供应链保障。王总如果有特别优势的元器件渠道或者测试资源,不妨准备好材料,通过官方渠道联系,可能更有效。”
这话说得客气,但点明了关键——没核心资源,硬凑没用。王老板讪讪笑了笑:“说的是,说的是。那就不打扰了。”拉着王志匆匆走了。
王志临走前,回头深深看了李默一眼,眼神复杂。
离开酒店,李默深吸了口气。今天这场合,让他更清晰地看到了自己所在的位置。在真正的硬核科技和资本圈层里,他还只是个新面孔,但已经凭借独特的跨界视角和务实态度,获得了初步的认可和接触机会。而像王志老板那样企图蹭热点却无实料的,则明显被边缘化。
几天后,王总的私董会在一处僻静的私人茶舍举行。与会者只有八人,除了王总,还有五位做实业的老板(涉及高端模具、特种材料、精密加工等),一位大学教授(研究方向是智能制造),以及李默。环境清幽,茶香袅袅,但讨论的内容却十分硬核。
话题围绕“中国高端制造的瓶颈与突破”展开。几位实业老板大吐苦水:高端人才难留、核心部件受制于人、知识产权保护不力、短期市场压力大不敢长期投入教授则从学术和宏观政策角度给出一些分析。
李默大多时候安静倾听, absorbg 这些一线实干家的真实困境。当讨论到“如何让工厂老师傅接受并用好新的智能检测系统”时,王总点了李默的名:“李总,你之前给明瞳科技的建议很接地气,说说你的看法?”
几位老板目光投向李默,有些好奇这个年轻人为何被王总看重。
李默放下茶杯,梳理了一下思路,开口道:“各位前辈说的都是实情。我觉得,问题可能出在‘代入感’上。我们设计系统时,往往站在工程师或者管理者的角度,追求的是‘最优解’。但一线老师傅关心的是‘可靠、省事、别给我添乱’。比如智能检测,如果我们一开始就想着完全替代他,他本能就会抵触,因为感觉饭碗和尊严受到威胁。”
他顿了顿,见众人都听着,继续道:“能不能换个思路,先别想着‘替代’,而是想着‘增强’?把系统做成老师的‘超级工具包’和‘记忆外挂’。比如,系统快速扫描,把可疑点高亮显示,但最终判断权留给老师傅,同时系统记录下老师傅的判断逻辑和结果,形成案例库。这样,老师傅觉得是自己用了更厉害的工具,做出了更精准的判断,成就感还在,甚至更强。系统也在默默学习他的经验。等信任创建了,数据积累够了,再逐步提高自动化程度,阻力会小很多。”
一位做精密加工的张总若有所思:“有点意思就像我给车间老师傅配数控机床,一开始他们也排斥,觉得不如自己手摇靠谱。后来我们培训时强调,这机器是帮你把重复枯燥的活干得更准更快,省下精力去处理更复杂的工艺难题,他们才慢慢接受。”
“对,就是这个道理。”李默点头,“技术突破重要,但落地时的‘人性化设计’和‘渐进式渗透’同样关键。有时候,给旧体系一个缓冲和升级的梯子,比硬生生替换更容易成功。”
这番话,没有高深的理论,却切中了工业智能化改造中最常见的软性障碍。几位实业老板纷纷点头,看向李默的眼神多了些认同。他们或许不懂软体和互联网,但李默这种从使用者心理和接受过程入手的思考方式,让他们觉得务实、可操作。
王总满意地笑了:“李总虽然年轻,但看问题能穿透技术表象,直抵应用核心。这种产品思维,正是我们很多技术出身的创业者欠缺的。”
私董会结束,李默收获颇丰。不仅听到了宝贵的一线见闻,更与几位做实业的老板创建了初步联系。那位张总甚至私下找他,说他们工厂也在搞数字化,遇到些软体系统对接的麻烦,以后可能请教他。李默自然应允。
这两次高规格的场合参与,让李默清晰感受到自己圈层的跃升。他不再仅仅是软体开发者或小公司老板,开始被更核心的科技投资圈和实业圈所接触和认可。这种认可,不是基于他有多少钱(别人也不知道),而是基于他的认知、思维方式和能提供的独特价值。
周末,李默想起好久没和父母视频了,便拨通了电话。妈妈接的,背景音里似乎有些嘈杂。
“妈,家里来客人了?”李默问。
“哎呀,是你刘阿姨,还有你王婶,过来串门,正好说起你。”妈妈声音带着笑,但似乎有点欲言又止。
“说我什么?”李默随口问。
“也没什么就是听说你在深城自己开公司了,好像做得还行?刘阿姨她儿子,就是刘浩,上次不是去深城出差见到你了吗?回来跟他妈说,你现在可了不得了,开好车,住好房,同学聚会挺低调,但感觉底子厚。”妈妈压低声音,“你王婶就问我,你是不是在深城发财了?怎么也没听你说儿子,你跟妈说实话,你现在到底怎么样?别太累著自己,钱够用就行,平平安安最重要。”
李默心里明白了。刘浩回去后,估计在他妈面前添油加醋说了些,传到了邻里。小县城消息传得快,父母难免被问到。
“妈,你别听他们瞎传。我公司刚起步,赚点辛苦钱。车是为了见客户方便贷款买的,房子是租的。”李默半真半假地解释,“刘浩那是夸张。你跟爸说,别担心,我挺好的,没乱来。钱够用,你们身体好,我就没压力。”
“那就好,那就好。”妈妈松了口气,“咱们不跟人比,自己日子过好就行。你爸腰好多了,现在天天早上还去打太极拳呢。”
又聊了些家常,李默挂了电话。他走到阳台,看着万家灯火。老家那些传言,他并不在意,甚至觉得这样也好,让父母在街坊邻里间有点面子,但又不会知道真实情况引来麻烦。这种“有限的、经过过滤的显赫”,恰到好处。
他想起私董会上那些老板提到的“瓶颈”,想起芯速科技面临的“挑战”,也想起自己sq发展中要解决的问题。每一个层次,都有其需要攀登的高峰和需要跨越的沟壑。财富给了他一张安全网和更宽广的视野,但真正的成就感和价值,依然需要在具体的创造、解决和突破中获得。
手机震动,是林薇发来的信息,是一张画稿的照片,画面有些凌乱纠结。附言:“新系列卡住了,画不出来。烦。”
李默看着那纷乱的线条,仿佛能感受到她的焦虑。他回复:“出去走走?换个环境,吃碗你最喜欢的云吞面,也许灵感就来了。”
过了一会儿,林薇回:“好。老地方见。”
李默笑了笑,换衣服出门。他知道,无论在外面的世界接触多少宏大的议题,回到具体的生活和人际关系中,那些细微的关怀、陪伴和理解,同样是构筑他新生活版图的重要基石。
夜风温柔,他的步伐稳健而从容。向上的路还很长,但他已不再迷茫,且乐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