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聚会后的几天，李默的生活回归了忙碌而有序的节奏。版本的稳定运行带来了更多口碑传播，用户量缓慢而坚定地爬升，企业客户咨询也多了起来。欧晨主导的插件市场后台优化进展顺利，孙浩整理的智能客服知识库初具雏形，能自动回答70以上的常见问题，极大解放了人力。
这天下班后，李默正在家里审阅一份新的企业版合同草案，手机响了，是王总。
“李总，没打扰吧？”王总的声音带着笑意。
“王总您好，不打扰。正看资料呢。”李默放下手里的文件。
“那正好。上次跟你提过的那个工业视觉项目，‘明瞳科技’，团队根据你的建议调整了产品重心，做了个‘辅助检测工作站’的deo，拿去给之前碰壁的那家工厂试用，反馈意外的好！”王总语气中透著兴奋，“那几个心高气傲的博士，现在对你可是刮目相看。他们想正式聘请你做产品顾问，按项目付费，或者用一点期权替代部分报酬，看你意向。”
李默并不意外。他提出的思路本质上是降低了落地门槛，用“赋能”而非“取代”的思路切入，更符合工厂当前的接受度。“王总，我只是提了点外行的想法，关键还是团队执行力强。顾问的事”他沉吟片刻，“我可以挂个名，偶尔参与关键节点讨论。报酬就按市场顾问费走就行，期权暂时不用。”他不想过早绑定，保持灵活更符合他现阶段“广泛接触、学习为主”的投资策略。
“哈哈哈，你小子，清醒！”王总朗声笑道，“行，就按你说的。顾问费不会亏待你。另外，我跟他们商量了，基于你这次的关键建议，我个人从预备投他们的份额里，划出很小一部分，大概估值五百万左右，允许你以同等条件跟投。额度很小，象征意义大于经济意义，算是交个朋友，也让你更深入了解这个项目。有兴趣吗？”
五百万估值跟投，哪怕只投十万二十万，占股比例也极小。但正如王总所说，这是一个进入硬科技早期投资圈、创建更紧密联系的契机。李默几乎没有犹豫：“谢谢王总提携，这个机会我很有兴趣。具体条款您让那边发给我看看。”
“好，爽快！”王总很满意，“还有件事，下周有个小范围的私董会，来的都是做实业的和我这样的投资人，主要聊聊高端制造和产业升级的机会。你有空来听听？不多话，带着耳朵就行。”
李默知道这是更进一步的圈层邀请。“一定到，谢谢王总。”
挂了电话，李默心情不错。投资“明瞳科技”的象征性跟投，意味着他不再是纯粹的旁观者，而是以微小股东的身份参与其中，能接触到更核心的信息。而那个私董会，则是接触更高层级人脉和信息的渠道。
他打开电脑，查看了一下“锐致边缘”的近期情况。自从老周过去担任技术vp后，那边似乎进展加速了。微趣小税 冕废岳渎行业内有消息说，他们拿下的那个国企试点项目效果超出预期，正在洽谈更大范围的框架合作。”的感觉很棒。他暂时没有卖出，打算继续观察。
周末，林薇约李默去看一个当代艺术拍卖会的预展。这次不是她的作品，而是一场汇集了国内外青年艺术家的专场。林薇说想看看市场风向，也学习一下别人的布展和作品阐述。
预展设在市中心一家顶级酒店的宴会厅，现场衣香鬓影，比林薇自己那个小画廊的预展规格高得多。来的多是藏家、画廊主、艺术经纪人和一些看起来就非富即贵的人物。李默依旧穿着得体的休闲西装，和林薇并肩走进展厅。
林薇很快被几幅风格独特的画作吸引，专注地看了起来。李默对艺术品的鉴赏力有限，便随意浏览。在一幅色彩极其浓烈、笔触狂野的巨大抽象画前，他停下了脚步。画作旁边的标签显示，这幅名为《熔岩》的作品，估价在80万到120万人民币。作者是个九十后的新锐艺术家，履历光鲜。
李默看着那肆意挥洒的油彩，试图理解其价值所在。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个略显轻浮的男声：
“哟，这画挺热闹啊，跟打翻了调色盘似的。这也能值一百万？现在这些搞艺术的，真是越来越会忽悠了。”
李默侧头，看到一个三十岁左右、穿着骚包粉色衬衫、手腕上戴着理乍得米勒腕表的年轻男人，正搂着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伴，对着画作评头论足，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几人听到。他旁边一个看起来像是跟班的中年男人连忙附和：“孙少说得是，这些抽象画就是故弄玄虚，看不懂才好定价嘛。”
被称为“孙少”的男人得意地笑了笑，目光扫过展厅，忽然落在了不远处的林薇身上，眼睛一亮。林薇今天穿着素雅的米白色长裙，侧影清冷专注，在人群中别有一番气质。
孙少松开女伴，整了整衣领，径直朝林薇走去。
“这位小姐，也对这幅《城市切片》感兴趣？”孙少摆出自认为潇洒的姿态，搭讪道，“我是‘华艺资本’的孙俊，对当代艺术也有些研究。这幅画作者我认识，需要我帮你引荐一下吗？”
林薇被打断，微微蹙眉，看了孙俊一眼，语气平淡：“不用，谢谢。”说完便想转身离开。
孙俊却上前半步，挡住去路，笑嘻嘻地说：“别急着走嘛。我看小姐气质非凡，肯定是懂艺术的人。今晚拍卖会后有个私人晚宴，来的都是圈内名流，不知小姐有没有兴趣赏光？我可以带你进去。” 话语间，目光毫不掩饰地在林薇身上打量。
李默在不远处看着，眉头微皱，走了过去。
“薇薇，看好了吗？那边还有几幅你想看的。”李默自然地站到林薇身边，手臂虚环在她身后，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目光平静地看向孙俊。
孙俊被打断，有些不悦，上下打量了一下李默。李默的穿着得体但看不出明显logo，手表也只是个中档品牌。孙俊眼里闪过一丝轻视。
“这位是？”孙俊挑眉问。
“我朋友。”林薇抢先说道，语气冷了几分，“孙先生，我们还有事，失陪。”
孙俊却笑了，带着点戏谑：“朋友？男朋友？哥们儿，在哪高就啊？也对艺术投资感兴趣？” 他特意强调了“投资”二字，暗示李默可能只是个附庸风雅的普通白领。
李默还没回答，旁边那个跟班中年男人似乎为了在孙少面前表现，插嘴道：“孙少，这拍卖会门槛高，不是什么小鱼小虾都能进来瞎掺和的。有些人是混进来开眼界的吧？” 他说著，还意有所指地瞥了李默一眼。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周围已有几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看了过来。
林薇脸色一沉，正要开口，李默轻轻按了按她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
李默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看着孙俊，淡淡开口：“艺术欣赏，见仁见智。投资与否，看的是眼力和耐心。至于门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孙俊手腕上那块醒目的理乍得米勒，“有时候，把品味挂在手腕上，不如放在心里。”
孙俊脸色一变。李默这话绵里藏针，既反驳了跟班的嘲讽，又暗讽他炫富没品味。
“呵，口气不小。”孙俊冷笑，“说得好像你挺懂投资似的。怎么，也看上哪幅画了？准备举牌？别到时候囊中羞涩，徒增笑料。”
李默看了一眼刚才那幅《熔岩》，又看了看旁边另一幅风格沉静、估价在三十万左右的山水意向作品。他其实对这两幅画都无感，但此刻，他忽然觉得，偶尔稍微偏离一点“绝对低调”的原则，似乎也无妨。
“投资谈不上，个人喜好而已。”李默语气依然平淡，却转向不远处一位一直默默关注这边动静、穿着制服看似拍卖行工作人员的中年男子，招了招手。
那男子立刻快步走来，态度恭敬：“李先生，有什么可以帮您？”
这一声“李先生”，以及工作人员明显认识李默且态度恭敬的样子，让孙俊和跟班都是一愣。
李默对工作人员点点头，指著那幅山水意向作品：“这幅画，我想在拍卖前确认一下细节和保存状况，如果没问题，麻烦帮我做个优先登记，设定一个心理价位。” 他没有说具体价格，但“优先登记”意味着他是拍卖行认可的、有实力的潜在竞拍者，享有一定优先权。
工作人员立刻应道：“好的，李先生。这幅《幽谷清音》是本次的重点推荐作品之一，保存状态极佳。我马上为您安排优先登记。您的心理价位区间是？”
李默报了一个比最高估价略高一点的数字。工作人员记下，恭敬道：“明白了，李先生。预展结束后，会有专人联系您确认细节。”
这一幕，让孙俊的脸色变得有些精彩。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普通的年轻人，居然真是拍卖行的登记客户，而且似乎颇为熟稔。能进行优先登记并设定心理价位，意味着他的资金实力和信用得到了拍卖行的背书。这可比他这样单纯来看热闹或者炫耀的，层次高了不少。
跟班中年男人也噤声了，眼神惊疑不定地在李默身上打转。
李默没再理会他们，对林薇温和地说：“我们去看你看好的那几幅吧。”
林薇点了点头，看向李默的眼神里多了些异样的神采。她默默跟着李默离开。
走远几步，林薇才小声问：“你…真的打算拍那幅画？”
“不一定，先登记看看。那幅画意境不错，比你那幅《夜雨青石巷》又是另一种味道，挂在家里或许能换换心情。”李默笑了笑，“更重要的是，不想让一些聒噪的苍蝇打扰你看展的兴致。”
林薇心里一暖，嘴角微微翘起：“谢谢。不过…没必要为了置气”
“不全是置气。”李默摇摇头，“也算是一种…小小的宣告吧。宣告我们安静看展的权利，不容打扰。” 他说的“我们”，让林薇脸颊微热。
接下来的预展，再无人来打扰。孙俊那伙人远远看到他们，也绕道走了。李默陪着林薇仔细看了她感兴趣的几幅作品，听她低声讲解其中的技法与思想，自己也获益匪浅。
离开预展现场时，李默接到一个电话，是创梦孵化器的苏经理。
“李总，有个急事。我们之前投过的一家做企业级ssd主控芯片的公司，‘芯速科技’，下周要搞个b轮融资的预路演，小范围定向邀请。他们创始人听说我认识你，知道你虽然做软体，但对硬科技和底层技术也有兴趣，特意让我问问，你有没有空来听听？纯交流，不强制。”苏经理语速很快，“这家公司技术很硬，赶上国产替代的风口，这次b轮抢的人很多。”
芯速科技？李默有点印象，是王总那个私董会群里偶尔有人提起过的明星项目之一。没想到对方会主动邀请自己。
“谢谢苏经理，也谢谢芯速科技的邀请。具体时间地点发我，我一定到。”李默立刻答应。这正是他扩展投资视野、接触更前沿技术的好机会。
挂了电话，林薇看着他：“你好像越来越忙了。”
“是啊，接触一些新东西。”李默替她拉开车门，“不过，再忙也得吃饭。想吃什么？庆祝今天没人打扰，看了场好展。”
“回家吃吧。”林薇忽然说，“我买了菜，本来想自己做，一个人又懒得动。你…来帮我打下手？”
李默有些意外，随即笑道：“荣幸之至。”
车子驶向林薇租住的 loft 公寓。路上，李默思绪飘散。今天的小冲突，让他意识到，随着自己接触的圈层提升，难免会遇到孙俊这类自视甚高、喜欢以貌取人的角色。完全低调有时反而会招来不必要的轻视和麻烦。或许，在特定场合、面对特定人群时，适当地、不著痕迹地显露一点实力和底气，反而是更高效的选择。
就像冰山，大部分体积隐藏在海面之下，但偶尔也需要露出一角，让人知道其存在和分量。既能保护自己和自己在意的人，也能过滤掉一些无聊的麻烦。
他看了一眼副驾上安静看窗外夜景的林薇。今天他下意识维护她的举动，以及她后来邀请他回家吃饭的微妙变化，似乎让两人之间的关系，又迈进了一小步。
到了林薇的公寓，房间布置得简洁而富有艺术气息，随处可见画具、颜料和完成或未完成的画作。两人在开放式厨房里忙碌，林薇主厨，李默打下手，配合意外地默契。饭菜简单却可口，气氛温馨。
饭后，两人坐在落地窗边的地毯上，喝着茶，看着城市夜景闲聊。
“你今天在预展上，挺让我意外的。”林薇抱着膝盖，侧头看他。
“是不是觉得我也开始‘装’了？”李默自嘲地笑笑。
“不是。”林薇摇摇头，“是觉得…你其实有很多面，我以前看到的可能只是其中一面。你有你的底气，只是平时不喜欢张扬。”
“钱是底气的一部分，但不是全部。”李默坦诚地说，“更多的底气，来自于知道自己想做什么，能做什么，以及拥有了选择不做什么的自由。”
“很羡慕这种状态。”林薇轻声说。
“你也有啊。”李默看着她，“坚持画自己想画的，不被市场完全绑架，这就是很大的自由和底气。”
林薇笑了，眼睛弯成月牙：“那我们算是…互相欣赏？”
“当然。”李默举起茶杯，和她轻轻碰了一下。
夜色渐深，李默告辞离开。回去的路上，他盘点着近期的事情：sq稳步发展，“明瞳科技”顾问身份落定并有象征性投资，即将参加芯速科技的预路演和王总的私董会，和林薇的关系似乎进入一个新阶段一切都在沿着好的方向前进。
而今天在拍卖行预展上那小小的、克制的“显露”，像是一次测试。测试的结果让他觉得，或许在未来的某些时刻，他可以更从容、更主动地运用自己的资源和影响力，去达成一些目标，或者，简单地守护一些他在意的东西。
当然，基调依然是低调和务实。冰山，只露出一角就够了。
他打开车窗，让夜晚清凉的风吹进来。深城的灯火，依旧璀璨如星河。而他，正驾着一艘逐渐坚固的船，在这片星河中，朝着自己选定的方向，稳稳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