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进入七月,深城的酷热达到了顶峰。求书帮 首发默行科技的小办公室里空调开得很足,李默正和欧晨、孙浩开周会。。钱不多,但意义重大——公司账户开始有了自我造血的迹象。
“下个月重点,是完善插件市场和提升大客户的技术响应速度。”李默在白板上写下要点,“欧晨,插件市场后台的稳定性交给你。孙浩,你配合欧晨,把咱们整理的那些常见问题库做成智能客服的雏形,先内部用。”
欧晨点头,他话不多,但执行力一流。孙浩则明显更兴奋,转正后干劲十足。李默看着这两个逐渐能独当一面的伙伴,心里踏实不少。他现在更像一个产品经理和资源协调者,具体代码写得少了,但思考的问题更宏观。
开完会,李默收到一条微信,是王总——上次饭局上那个做实业投资的中年男人。信息很简单:“李总,下午三点有空吗?上次聊的工业视觉项目,想听听你从技术落地角度的看法。方便来我办公室一趟?”
李默精神一振。距离上次饭局过去两周,他几乎忘了这茬。王总主动联系,是个机会。他立刻回复:“有空,王总。地址发我,准时到。”
王总的办公室在市中心一栋老牌的写字楼里,装修是沉稳的中式风格,摆着不少陶瓷和茶具。王总本人穿着 polo 衫,正在泡茶,见李默进来,笑着招呼他坐下。
没有过多寒暄,王总打开投影,简要介绍了一个做“基于ai的精密零件外观检测系统”的创业团队。团队核心是几个从研究所出来的博士,技术很强,拿到了不少专利,但产品在工厂实际落地时遇到了麻烦——环境适应性差,误报率高,工厂老师傅不买账。
“他们现在a轮卡住了,投资人都看好技术,但担心商业化。”王总给李默倒了杯茶,“我听说你接触过工业现场,也自己做产品。想听听你的直观感受。”
李默没有贸然发表意见。他仔细看了演示视频、技术白皮书和一些客户反馈记录。他想起了张锐吐槽过工厂环境的复杂,以及“解决问题比技术炫酷更重要”的观点。
“王总,我是个外行,说点直观的。”李默斟酌著开口,“技术参数很亮眼。但我觉得,他们可能太执著于‘替代人眼’的终极精度,忽略了工厂最急迫的需求是‘稳定可靠’和‘容易用’。比如,车间光线变化、粉尘、震动,这些因素对系统的影响有多大?出现误报,产线工人能不能快速排查调整?界面是不是足够傻瓜,让老师傅愿意用?”
他停顿一下,见王总认真听着,继续道:“我觉得,也许可以先不做‘全自动判废’,而是做‘智能辅助检测’,把系统变成老师傅的‘超级放大镜’和‘记忆库’,先帮人,再考虑替代人。这样落地阻力小,也能更快积累真实场景数据来优化算法。”
王总慢慢品著茶,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半晌,他点点头:“你这个角度,很务实。和我的判断有相似之处。那几个博士,缺的就是这种‘接地气’的产品思维。”他看向李默,“有兴趣更深入了解一下吗?我可以安排你和团队见个面,不是以投资人身份,就以一个懂点技术、又做过产品的人的身份,给他们提提建议。”
李默心中一动。这显然超出了简单的咨询,更像是一种参与。“王总信任,我当然愿意学习。不过,我自己的小公司还在爬坡,可能没法投入太多时间。”
“不占用你太多时间,一两次深度交流即可。”王总摆摆手,“报酬方面,不会让你白忙。就算是我个人请你做的一次小型技术顾问。另外,”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如果这个项目后续因为你的建议调整了方向并取得进展,我个人可以考虑,让你以优惠条件跟投一点点。当然,看你自己意愿。”
李默明白了。这是一个进入真正硬科技投资圈层的敲门砖,报酬是次要的,关键是关系和机会。他需要谨慎,但也不想错过。
“谢谢王总给机会。我先和团队交流看看,学习为主。”李默给出了稳妥的答复。
“好。我让助理安排时间。”王总很满意李默的态度,不卑不亢,有分寸。
离开王总的办公室,李默走在午后灼热的街道上,心里有些波澜。几个月前,他还在为需求文档和绩效发愁,现在居然有人请他去给ai博士团队做“产品顾问”,还涉及潜在的投资机会。变化之大,有时让他自己都觉得恍惚。
周末,赵峰又打电话来,说他同学周凯对房子非常满意,想续租,还非要请李默吃饭感谢。李默推辞不过,便答应了。吃饭地点选在悦榕湾小区附近一家精致的本帮菜馆。周凯是个实在的硬体工程师,席间对李默的房子赞不绝口,感谢他低价租给自己。
“李哥,你这房子装修用料真好,电器也都是高端货。自己不住租出来,真是帮我大忙了。”周凯敬酒。
“空着也是空着,有人住着维护还好些。”李铭和他碰杯,“听说你是做智能家居硬体的?和我们软体也算半个同行。”
“是啊,苦哈哈的制造业。”周凯打开了话匣子,说起他们产品在供应链和量产上遇到的各种坑。李默听着,偶尔问几句,发现很多问题和张锐他们遇到的类似。他不动声色地提到自己认识一家做工业物联网不错的公司(锐致边缘),周凯很感兴趣,李默便把张锐的名片推给了他,牵个线,成不成看他们自己。
赵峰在一旁看着,插嘴道:“默默,你现在可以啊,人脉挺广。上次老周去的那家锐致边缘,你也熟?”
“接触过,张总人不错。”李默含糊道,没提投资的事。
“老周过去了,听说干得挺顺手,就是压力大。”赵峰感慨,“还是你自在,自己当老板。”
“各有各的难。”李默笑笑,转了话题。他能感觉到赵峰和张伟看他的眼神里,除了以前的熟络,多了点别的东西,像是好奇,也像是重新打量。
饭后回家,李默收到林薇发来的一串照片,是她的新作完成稿,依然是城市主题,但画面里融入了更多自然意象,比如钢筋森林里生长出的藤蔓,玻璃幕墙上倒映的流云。附言:“画完了,准备送展。有点没底。”
李默仔细看了每一张,回复:“我觉得很好,有冲突也有融合,比之前更…有力量了。不用担心。”
“真的吗?”林薇很快回,“那…下周五晚上有个小范围的预展和酒会,来的多是圈里人和一些藏家。你有空来吗?就当…给我撑个场。”
李默有些意外,这是林薇第一次主动邀请他参加她的正式活动。
“当然有空。把时间地点发我。”他肯定地回复。
“好。谢谢。”林薇回了个微笑的表情。
周五晚上,李默稍作打扮,穿了件质地不错的藏青色衬衫,准时来到预展所在的画廊。这次不是林薇自己的那个小画廊,而是一个更知名些的商业画廊。现场布置得典雅,灯光聚焦在画作上,三三两两的宾客端著香槟低声交谈,男士多著西装,女士妆容精致。
林薇穿着一袭简单的黑色长裙,头发挽起,正和一位年长的女士交谈。看到李默,她眼睛微微一亮,对那位女士说了句什么,便走了过来。
“你来了。”她轻声说,打量了一下李默,“很精神。”
“你更亮眼。”李默微笑,递上一个简单包装的小礼物,“一点小祝贺,不是花。”他知道林薇不喜欢浮夸。
林薇接过,打开是一条质感很好的真丝方巾,图案是抽象的水墨线条。“谢谢,很喜欢。”她唇角弯了弯,“帮我拿杯喝的?那边有自助。我可能要应付一会儿。”
“好,你去忙。”李默点头。
他取了杯苏打水,独自在展厅里看画。林薇的新系列被命名为“都市山林”,确实比之前的作品更具张力和思考深度。他能看到一些熟悉的城市角落,被赋予了奇异的生命力。旁边有对夫妇在低声讨论,言语间对作品颇为赞赏。李默心里为林薇感到高兴。
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西装、颇有气度的中年男人走到李默身边,也看着同一幅画。
“林薇这次的作品,进步很大。”男人主动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李默说。
李默侧头,礼貌地点头:“是的,更有力量了。”
“你是…林薇的朋友?”男人问,眼神带着审视。
“嗯,朋友。”李默坦然道。
男人笑了笑,递过一张名片:“我是这家画廊的负责人,姓徐。林薇很有才华,我们打算重点推她这个系列。有兴趣收藏吗?现在入手,潜力不错。”
李默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淡淡地说:“徐总好。画确实好。不过收藏的事,我更看重作品本身是否能打动我。而且,这得看林薇自己的意愿。”
徐总有些意外,通常这种场合,很多人会急着打听价格和投资价值。他重新打量了一下李默,觉得这个年轻人有点不一般。“说得对,艺术首先是心灵共鸣。您贵姓?在哪高就?”
“姓李,自己做点小生意。”李默依旧含糊。
这时林薇走了过来,看到徐总,打了声招呼。徐总立刻换上一副热情面孔:“林薇,你这朋友很有见地啊。”又寒暄两句,便知趣地走开了。
“徐总没为难你吧?”林薇小声问,“他这人…比较商业。”
“没有,聊了两句画。”李默看着林薇,灯光下她的脸颊微红,可能是酒意,也可能是兴奋,“今天你很成功,很多人都说好。”
林薇松了口气,露出真切的笑容:“谢谢你过来。不然我一个人面对这些,总觉得不自在。”
“以后有需要,随时叫我。”李默说得很自然。
林薇看着他,点了点头,眼神柔和。
预展结束,李默送林薇回家。路上,林薇有些疲惫地靠着车窗。
“那个徐总,想签我的独家代理。”林薇忽然说,“条件开得不错,但限制也多。我不知道该不该答应。”
“你自己怎么想?”李默问。
“我想更自由地画,但又需要有人帮忙推广和销售…矛盾。”林薇难得露出迷茫。
“或许可以谈,但把创作自主权的条款定死。”李默从商业角度建议,“明确什么能管,什么不能管。你现在有作品说话,有谈判筹码。”
林薇思索著,点点头:“你说得对。我回头再仔细看看合同。”
到了林薇楼下,她下车,转身对李默说:“今天,真的很谢谢你。”
“别客气。早点休息。”李默挥挥手,看着她走进楼道,才让司机离开。
回到家,夜已深。李默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璀璨的夜景。今天,他扮演了技术顾问、房东牵线人、画廊女艺术家的支持者。他的财富或许没有暴涨,但他的“资本”以另一种形式在增长——人脉、见识、影响力,以及那些微妙而珍贵的人际联结。
银行账户里的数字依然安稳,公司的进账细水长流,悦榕湾的房产在默默升值,王总那边的潜在机会在萌芽,和林薇的关系似乎也更近了一步。
他的世界,正像投石入水后的涟漪,一圈一圈,稳定地向外扩散。而最初的那颗“石子”——那笔意外的财富,如今已沉在水底,成为他从容行走于水面之下的,最坚实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