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晨入职那天是个周四。李默提前把次卧办公室整理得更清爽，在靠窗的位置给欧晨添置了一套桌椅，配上了新的显示器和键盘。他还特意去楼下便利店买了一个小小的绿萝盆栽放在桌上，算是简单的欢迎仪式。
上午九点半，欧晨准时到了。他比视频里看起来更清瘦一些，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眼神里带着点初来乍到的拘谨，但更多的是对新环境的探究和期待。
“欢迎入职，欧晨。”李默笑着迎上去，和他握了握手，“地方小了点，咱们创业初期，先凑合著。”
“挺好的，很安静。”欧晨环顾了一下，目光落在自己工位上，“设备很新。”
李默带他简单熟悉了一下环境——卫生间、厨房、咖啡机的位置，然后正式介绍了公司的现状。他打开白板，上面贴著sq的产品路线图和近期任务清单。
“目前公司就我们两个全职，加上一个兼职的孙浩，主要负责用户支持。陈斌算是我们的外部合伙人，负责社区推广和一些资源对接。”。核心是插件系统要稳定可用，web管理界面要完善，文档要齐全，并且要准备好基础的企业版方案。”
他指向白板上的任务清单：“你入职后的第一个月，主要聚焦在插件系统核心引擎的性能优化和稳定性上。我这里有一份详细的技术文档和当前代码库的许可权已经给你开通了。我们先花今天和明天，一起把整体架构和代码过一遍，然后你就独立负责这一块的推进。每周一我们同步进度，遇到任何问题随时沟通。”
欧晨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偶尔提出问题，都切中要害。李默心里暗暗点头，知道找对了人。
接下来的两天，李默和欧晨进入了密集的技术讨论状态。两人并排坐在电脑前，李默详细讲解sq插件系统的设计思路、关键技术选型的原因，以及目前遇到的一些挑战。欧晨理解得很快，不仅能跟上思路，还能提出一些优化建议。两人在白板上写写画画，讨论得投入时，甚至会忘记时间。
周五下午，李默将插件系统核心模块的代码许可权正式移交给了欧晨。“接下来这个模块就交给你了。大胆去改，去优化，遇到不确定的我们再讨论。”他拍了拍欧晨的肩膀，“咱们扁平化管理，没那么多层级，目标就是把事情做好。”
欧晨感受到了信任，眼神里多了份郑重：“明白，李总。我会尽快吃透，拿出优化方案。”
有了欧晨接手核心开发，李默感觉自己肩上的技术压力顿时轻了不少。他可以腾出更多精力去思考产品整体规划、商业化路径，以及处理一些他以前从未接触过的“老板事务”。
比如，发工资。
月底，李默需要给欧晨发第一个月的工资（虽然只工作了几天），给兼职的孙浩结算费用，还有支付代理记账公司的服务费。他登陆新开设的公司银行账户，看着里面自己前期转入的几十万运营资金，第一次以“雇主”的身份进行转账操作。
给欧晨发工资时，他按照offer约定的数额，一分不少地转了过去，并让代理记账公司同步处理了个人所得税的申报。给孙浩结算时，他按照孙浩提交的工作时间记录和产出报告，核对了金额后支付。每一笔支出，他都要求有清晰的记录和凭证。他知道，财务规范从第一天就要做好，哪怕现在公司还很小。
处理这些事务花了他大半个下午，感觉比写代码还累。但完成后，一种奇异的满足感油然而生。他不仅是在为自己工作，也在为一个初生的组织负责，为团队成员提供价值回报。这种角色转换，让他对“创业”二字的理解更深了一层。
周末，林薇约李默去海边。她说最近创作遇到瓶颈，想换换环境。两人坐地铁又转公交，来到了城市东边一片相对安静的海滩。不是旅游热点，人不多，只有零星的本地居民和钓鱼的人。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天空有些阴，海浪轻缓地拍打着沙滩。林薇脱了鞋，赤脚踩在湿润的沙子上，慢慢走着，目光投向远处海天相接的模糊界线。李默跟在她身边，也没说话，享受着这份远离城市喧嚣的宁静。
走了好一会儿，林薇在一处礁石边停下，坐了下来。
“有时候觉得，画画和看海挺像的。”林薇开口，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表面上看，都是面对着一片广阔无垠的东西。但真正要表达的，其实是那片广阔之下，自己内心感受到的、细微的波动和光影。”
李默在她旁边坐下，捡起一块光滑的小石子，在手里摩挲著。“做产品也是。表面上是做一个工具，解决一个问题。但背后驱动的，可能是一种想让某个环节变得更有效率、更优雅的念头，或者说，一种创造欲。”
林薇转过头看他，海风吹乱了她的头发。“你好像很适应现在这种状态。自己掌控一切。”
“谈不上适应，在学习。”李默如实说，“以前只需要管好自己手上的代码，现在要考虑产品、团队、市场，很多不懂的东西。但有一点是确定的，做的事是自己真正想做的，所以累也觉得值。”
“挺好的。”林薇轻声说，目光又投向大海，“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并且能去做，是种幸运。”
两人在海边坐了很久，断断续续地聊著天，更多的是沉默，听着海浪声。直到天色渐晚，才起身返程。回去的公交车上，林薇有些疲惫地靠着车窗。李默看到她微微闭着眼，侧脸在窗外流动的光影里显得柔和宁静。他心里动了一下，一种想要保护这份宁静的微妙情感悄然滋生。
新的一周，欧晨已经迅速进入了状态。他提交了第一份插件系统引擎的优化方案，思路清晰，论证充分。李默看了之后，只提了几个小建议，便批准他开始实施。欧晨的编码速度和质量让李默惊喜，一些困扰他许久的性能问题，在欧晨手中似乎找到了更优雅的解决路径。李默开始体会到，拥有一个得力技术伙伴是多么幸福的事。
孙浩那边也渐入佳境。他不仅妥善处理了日常用户咨询，还主动整理了一份《sq常见问题与解决方案》的文档，大大减轻了李默的负担。李默给他涨了一点时薪，作为鼓励。
陈斌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他牵线的那场开源开发者大会的闪电演讲，正式排期确定了，就在下个月中旬。虽然只有五分钟，但面对的是数百名来自全国各地的核心开发者，是一个绝佳的展示机会。李默和欧晨、陈斌立刻组建了临时筹备小组，开始精心打磨演讲内容和演示deo。
与此同时，李默也收到了星瀚科技试点项目的最终反馈报告。报告评价非常积极，详细列举了sq给他们团队带来的效率提升和成本节约，并正式提出了采购意向，询问企业版的价格和许可方式。这是sq第一个明确的商业机会。
李默没有急于报价。他先让陈斌以更正式的方式，与星瀚科技的技术负责人进行了一次深度沟通，详细了解了对方的使用场景、用户规模、以及对未来功能的期望。然后，他结合欧晨对插件系统性能的优化预期，以及后续的维护支持成本，谨慎地拟定了一个阶梯式的企业版定价方案：按年度订阅，根据活跃开发者数量和所需高级功能模块收费。价格定在中等偏上水平，既要体现价值，又不能吓跑早期客户。
他将方案发给了星瀚方面，等待对方的回应。这是sq商业化的第一次试水，李默心里有些忐忑，但更多的是期待。
周三晚上，李默收到了张锐（锐致边缘创始人）的一条微信，是一篇行业分析文章的链接，关于工业物联网安全的最新趋势。张锐附言：“李总，看到这篇，想到你上次聊到技术结合，或许有点启发。”
李默点开文章认真看了，回复：“谢谢张总分享，很有深度。你们在工业现场，对安全的要求想必极高。”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张锐提到他们刚刚又拿下一个重要的试点，是家大型国企，过程很不容易，但意义重大。李默能感觉到张锐字里行间的自豪和压力。他真诚地表示了祝贺，并说：“哪天张总有空来市区，我做东，再向您取取经。”
张锐爽快地答应了。
放下手机，李默走到阳台上。夜风微凉。他的生活，正被越来越多的人和事填充：技术扎实的同事，靠谱的合作伙伴，潜在的企业客户，亦师亦友的行业前辈，还有那个能让他内心平静的艺术家女孩。
公司虽小，却在实实在在地运转；产品虽未大成，却已能看到清晰的路径和微光。他不再是那个单纯等待发薪日的上班族，而是成为了一个需要为这一切负责、同时也享受这一切构建过程的人。
他知道，前路还长，挑战只会更多。但看着次卧办公室里欧晨工位上还亮着的屏幕（欧晨还在加班调试一个边界条件），看着手机上陈斌发来的演讲ppt修改稿，看着微信里林薇傍晚发来的一张海边速写（画的是他们坐过的礁石），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和力量。。窗外的城市灯火，如同无数个正在奋斗的微小梦想，汇成一片璀璨的光海。而他的梦想，正在这间小小的公寓里，由他和他的伙伴们，一笔一划地勾勒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