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姻?
甄尧万万也没有想到,这袁谭竟然如此开门见山。
前几日辛毗来此求粮,就被自己打发回去了,没有想到,这袁谭今日又来联姻?
他难道看不出甄家对他的疏离之意吗?
甄尧心中巨震,背后瞬间渗出冷汗。
嫁女,尤其是嫡女,意味着将全族命运彻底绑在袁谭这艘破船上!
袁谭虽为长子,但处境微妙,强敌环伺,投资于他,风险极大!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起身拱手:
“公子厚爱,甄家上下铭感五内!然,小女年幼,资质愚钝,实在不敢高攀公子贵胄!
此事关乎小女终身,亦关乎门风,万万不可!还望公子收回成命!”
拒绝得干净利落,显见其忌惮之深。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这老匹夫果然没有那么好糊弄啊!
袁谭暗叹一口气,似乎对甄尧的反应早有预料,他脸上不见丝毫愠色,反而轻笑一声,再次道出了他此来的真正目的。
“先生过谦了。姻缘之事,讲究你情我愿,既然先生认为令千金年幼,谭不便强求。”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
“然,谭即将赴任青州,军中不可一日无粮。听闻甄家素有‘北地粮仓’之称,仓储丰盈。谭欲向先生借些许粮草,以壮行色,安军心。
待青州事务稳定,必当奉还。想必这等小事,甄先生不会再推辞了吧?”
先提出一个很可能被拒绝的请求,
然后再提出一个相对来说,较合理的请求,
这时,第二个请求被接受的可能性,会比直接提出第二个请求时要高。
这从心里学上来说,叫做留面子效应。
甄尧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袁谭现在虽然处处被制,但好歹也是一个青州刺史。
放在现在,那权利比省官员还要高出不少。
一个地方大员,到你家去跟你谈判,你一个小小的商贾,接二连三的给人家打脸?
这是正常人能做出来的事吗?
袁谭不给甄尧太多思考时间,继续施压:
“先生可知,谭至青州,欲重开市舶,再通海路。若甄家此次雪中送炭,他日青州境内,凡甄家商队过往,税赋可减半;
盐铁专卖、港口营造,甄家可获优先之权!此乃独家厚遇。是作壁上观,还是共襄盛举,就在先生一念之间。”
袁谭此言,既是画出的大饼,同样也是对甄尧的敲打。
若是再拒绝赠粮,只怕他刚才画出的大饼,就会立刻转变成对甄家的反制。
但是一旦送出粮草,也意味着会引起袁尚派系的仇视。
这同样也是他无法接受的。
甄尧内心天人交战,反复权衡利弊。
最终是点头答应道:
“公子雄图大略,甄家愿效微劳!甄家愿意每月献上三千斛粮草,便当是甄家为公子赴任青州,献上的贺仪!七日内,当走海运,抵达青州!”
海运可以躲过官府的监视,虽然海上有风险,但是相对来说也是更为便捷。
更为重要的是,此举不容易被袁尚一脉发现,从而得罪他们。
袁谭满意地点点头,目的已达,便不再停留,起身道:
“先生高义,谭铭记于心。青州再会!”
……
琅邪近郊。
吕布军营中。
此刻的吕布感到难得的惬意。
曹、孙、刘围攻寿春,他吕布虽然也奉诏前往寿春讨伐,但是并没有派出多少兵马。
此刻他的主力全部用来对付盘踞在琅邪的泰山贼臧霸了。
在他看来,泰山贼不过芥藓之疾,只要他腾出手去对付,定然一战可定。
但是谁能想到,不好的消息,一封接着一封,接踵而至。
“报!臧霸据守顽抗,我大军久攻不下,损失一千馀人……”
“报!我方攻城器械于昨夜被泰山贼毁坏!”
“报……”
吕布踞坐主位,一身戎装未解。
听到坏消息接踵而至,也是愤然起身,猛地一拍桌子:
“岂有此理!臧霸竖子,安敢如此欺我!”
他环视麾下众将,声音愤怒道:
“琅琊久攻不下,粮草将尽!曹操、刘备正与袁术那厮在淮北纠缠,此乃天赐良机!若不能速取琅琊,据沂、沭之险,我等困守下邳,迟早坐吃山空!诸位,有何良策,速速道来!”
麾下众将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沉默中,将领郝萌出列,抱拳道:
“温侯!臧霸据城死守,一时难下。为解燃眉之急,不若遣一军北上,往北海、东莱诸县就地取粮!那些郡县守备薄弱,必可速获补给!”
所谓“就地取粮”,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就是纵兵抢掠。
此议一出,部分将领眼中闪过意动之色。
“不可!”
谋士陈宫立刻出列,高声反对:
“郝将军此议,实是饮鸩止渴!分兵掠粮,乃兵家大忌!我军本就不占优势,再分兵四处,极易被逐个击破。此其一!”
他转向吕布,继续说道:
“其二,纵兵掳掠,看似得粮,实是自绝于民!青州百姓将视我军如寇仇,各郡县必坚壁清野,我军将成无根之木,寸步难行!温侯欲定青州,岂能先失民心?”
陈宫的分析可谓是鞭辟入里,可是吕布若能听劝,那他就不是吕布了。
果然,吕布闻言,非但没有采纳,反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他壑然起身,手指重重地点在舆图上的河北方向:
“公台过虑了!袁本初此刻,焉有暇东顾?”
他说得无比自信,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公孙瓒虽灭,幽州未稳;蒙特内哥罗张燕,窜伏太行;更兼其内部,袁谭、袁尚争位,审配、郭图内斗!河北自身难保,焉有馀力管青州之事?”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判断精准:
“此时青州,就是无主之地!袁谭小子,不足为虑!我等正当趁此良机,以战养战,就食于敌,方是上策!待袁绍理顺内部,我等早已站稳脚跟,届时又何惧于他!”
“我意已决!”
吕布不容置疑地一挥手,直接采纳了郝萌的提议,并开始点将:
“宋宪、郝萌!令你二人各引一军,北上北海、东莱,就地取粮,速去速回!”
“曹性!率轻骑哨探,严防曹刘!”
“高顺!继续围困琅琊,不得有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