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旁,暮色渐沉。
乌玉站在路边,望着北方,心中忐忑不安。
当袁谭的车队出现在视野尽头时,她深吸一口气,毅然走到了路中央,拦住了去路。
车队停下。
袁谭从车中走出,看着跪在面前的乌玉,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公子!”
乌玉抬头,泪眼婆娑,声音却异常清淅,
“奴婢有罪!奴婢……确是审配派来监视公子、并以美色消磨公子意志的眼线!”
此言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岑壁等亲兵的手按上了刀柄。
袁谭只是淡淡地看着她,不语。
乌玉不跟审配彻底割裂,终究是埋在他身边的一颗钉子。
所以之前他故意寻了一个由头发难,目的就是逼着对方表态,
如今来看,此人还算是识趣。
乌玉继续道:
“然则,这些时日,奴婢亲眼所见,公子看似沉溺享乐,实则胸怀大志,忍辱负重!收楼班,访赵云,折张郃……所作所为,皆非常人!
奴婢……奴婢愿弃暗投明,将功折罪,从此只效忠公子一人!求公子给奴婢一个机会!”
说罢,重重叩首。
袁谭俯视着她,良久,才缓缓开口:
“你可知,背主之奴,通常是什么下场?”
乌玉娇躯一颤,伏地不敢抬头:
“奴婢……知道。但奴婢更知,若再不坦言,便真真姑负了公子的救命之恩,也姑负了楼班的前程!奴婢愿以死明志!”
“死?”
袁谭轻笑一声,
“你的命,现在是我的。如何处置,由我说了算。”
他话锋一转,
“起来吧。你今日敢来坦白,证明尚有几分眼光和胆色。记住你刚才的话,若再有二心,楼班也护不住你。”
乌玉如蒙大赦,几乎虚脱,心中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归属感:
“奴婢……谢公子不杀之恩!此生必以死报答公子!”
“呵呵,以死报答倒是不必了,你刚才说过随我处置是吧?那今晚我们是玩鞭子还是蜡烛……”
“公子!”
……
袁谭返回邺城之后,就立刻下令大军开拔。
约莫十数日后,便已经到达了临淄城外。
队伍刚扎下营盘,尘土还没散干净呢,
几辆甄家标志的大车就晃晃悠悠到了营门前。
带队的甄家管事跳落车,脸上堆着笑,对着迎出来的袁谭就是深深一揖:
“大公子!您要的三千斛粮,一颗不少,全在这儿了!我家主人说了,预祝公子在青州大展宏图!”
袁谭看着那堆成小山的粮袋,心里那块大石头“哐当”一下就落了地。
他脸上没啥表情,只是淡淡点头:
“甄先生有心了。回去告诉他,这份情,我袁显思记下了。”
粮草到手,心里不慌!
可光有粮还不行,得让这群兵痞子归心。
想到此处,他立刻宣布道:
“擢升张郃为讨逆中郎将,总领军务,整训兵马!”
张郃闻言也是一愣,直到袁谭再次喊了一遍名字,才跪倒在地,激动道:
“末将领命!”
他之前虽然得到过郭嘉的承诺,但是到底还是心存疑虑的。
直到今天袁谭当众宣布了这个任命,才让他如梦初醒。
不过即便如此,军中亦是有不少怀疑的声音。
“大公子哪里是慧眼识英雄,他明明就是要打仗了,才把张将军推出来顶缸的。”
“就是,就凭这个,就想让我们卖命不成?”
听到这些流言蜚语,袁谭也意识到,想让士卒归心,肯定没有那么简单。
他一咬牙,决定玩把大的!
第二天,全军开饭的时候,所有人都傻眼了。
只见他们那位“沉溺美色”的大公子,居然端着个和普通士兵一模一样的粗陶碗,蹲在营地里,跟一群大头兵挤在一块儿,呼噜呼噜地喝着粟米粥!
“噗——咳咳!”
一个老兵差点噎着,眼珠子瞪得溜圆,
“俺……俺没看错吧?那是大公子?”
“可不是嘛!你看他那吃相,比俺还香!”
这还不算完。
吃完饭,袁谭抹抹嘴,直接钻进了伤兵营。
里面气味熏天,伤兵们哼哼唧唧。
袁谭眉头都没皱一下,亲自给一个腹部受伤的小兵换药。
那动作,虽说笨拙,却异常认真。
小兵吓得浑身僵硬,眼泪汪汪:
“公……公子,使不得!脏了您的手!”
“屁话!”袁谭一瞪眼,“老子的兵,金贵着呢!好好养伤,养好了给老子杀敌!”
袁谭虽然不知道怎么带兵,但是前人的事迹都在丹青上写着呢。
他之前的名声实在太臭,现在想转变过来,肯定得下狠招。
他按照吴起的法子,在军营里厮混了十几天。
那些个本来还对袁谭有所疑虑的将领,终于是心服口服。
那边袁谭收买人心,这边郭嘉也没闲着。
校场上,郭祭酒拿着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唾沫横飞:
“都给我听好了!打仗不是街头斗殴,讲究阵型配合!这叫锋矢阵,冲起来像刀子!这叫方圆阵,守起来象王八壳子!谁要是再敢瞎几把冲,军法伺候!”
士卒们开始还嘻嘻哈哈,可听着听着,眼神就变了。
这白面书生祭酒,肚子里真有货啊!
软硬兼施,箩卜加大棒!
几天下来,军营里的风气悄悄变了。
抱怨声少了,操练的呼喝声整齐了。
要知道,曲义留下的部队,本来就是精锐中的精锐。
经过这几天的训练,更是脱胎换骨。
只是一想到即将要面对的强敌,袁谭或多或少有点不自信。
对方可是汉末最强战力,吕布吕奉先啊!
自己手上兵微将寡,若说遇上吕布不慌,那肯定是假的。
好在他穿越以来,也收拢不少能臣谋士。
郭嘉的谋略,更是天下无双。
另外,张郃、楼班也是少有的良将。
只是楼班年纪还太小,也不知道最近骑兵训练的怎么样了。
就在此时,突然有先前派出去侦查的哨兵,回来禀报道:
“主公,北海、东莱等地,均受到了吕布骑兵的骚扰,守备部队损失严重,还请主公速速支持。”
张郃闻言,立刻排众而出,声如洪钟:
“主公,末将愿率一千兵马,前去救援!”
他没有什么功劳,骤然得到升迁,军中颇有异议,他急需要一场战功来证明自己。
袁谭刚要答应,又有一哨骑飞奔而至:
“报!主公,泰山贼臧霸被围琅邪,他向我军发出求援,只要能击败吕布,他必举众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