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天,刚好有使者从海上回来。
带回来一种恶草,毒性强到离谱——海上人都说,就算是神仙,也不敢碰这玩意儿。
玄宗立马把草拿给叶法善看,好奇追问:“这草你认识不?”
叶法善点头:“这叫乌堇草,毒得很!我吃了都得躺几天,其他神仙中了这毒,基本就是送命。也就张果先生,说不定能扛住。”
玄宗一听,胜负欲直接拉满。
偷偷把草泡进酒里,转头就召张果老来内殿赴宴。
先给张果老倒了杯正常美酒,玄宗套话:“先生最多能喝多少酒啊?”
张果老摆手:“我也就喝个几杯的量。我身边有个小道童,能喝一斗,再多就顶不住了。”
玄宗眼睛一亮:“能把他叫过来看看不?”
张果老笑了:“喊一声就行。”
说着朝空中喊:“童子,快过来见驾!”
话音刚落,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屁孩就从房顶上飞了下来。
脑袋尖尖的,肚子鼓鼓的,规规矩矩整理好衣服,跪在玄宗面前磕头。
玄宗看傻了,赶紧让人拿大斗装酒:“赏他一斗酒!”
小道童谢了恩,接过酒斗一饮而尽,动作那叫一个爽快。
玄宗看得兴起:“再来一斗!”
小道童又接过来喝,结果没喝两三口,刚咽下去的酒就从头顶咕嘟咕嘟冒了出来。
张果老笑着吐槽:“就这点酒量,还敢贪杯?”
随手拿起桌上一个桃核扔过去,“咚咚”两声,小道童直接倒地,酒洒了一地。
玄宗凑近一看,当场笑喷——哪儿是什么小道童,分明是个只能装一斗酒的葫芦!
“先生这戏法太妙了!”玄宗笑完,立马趁热打铁,“再喝一杯!”
一边说,一边偷偷给内侍使眼色,让他把泡了乌堇草的毒酒端上来。
张果老一点没怀疑,端起毒酒就喝光了。
没过一会儿,他就低下头闭上眼,在座位上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玄宗赶紧吩咐内侍:“别惊动他,让他好好睡。”
不到半个时辰,张果老伸了个懒腰醒了,一脸嫌弃:“这酒也太难喝了!换别人喝,早就醒不过来了。”
说着从袖子里掏出小镜子照了照,皱眉道:“这破酒,把我牙都弄坏了。”
玄宗凑过去一看,好家伙,张果老的牙全黑了!
可张果老一点不慌,双手往脸颊上一拍,“噗”地一下,把黑牙全吐了出来。
眨眼间,一口雪白的新牙就长了出来!
玄宗惊得直拍手:“妙!太妙了!”
有诗为证:
戏将毒草试神仙,只博先生一觉眠。
不坏真身依旧在,齿牙落得换新鲜。
经此一遭,玄宗对神仙之术更迷信了。
很快到了上元节晚上,玄宗在内庭搭了座彩楼,张灯结彩摆宴席。
既不召大臣陪饮,也不让嫔妃侍奉,就专门叫了张果老和叶法善俩神仙。
张果老刚好外出,没及时赶到,叶法善先来了。
玄宗把他让到首席,俩人举杯对饮。
夜色里灯月交辉,还有歌舞助兴,玄宗喝得兴起,指着灯彩炫耀:“这灯节盛况,天下也就咱京城有吧!”
叶法善扫了一眼,抬手往西指:“西凉府今晚的灯节也很热闹,不比京城差。”
玄宗叹了口气:“先生能看见,我却看不着啊。”
叶法善笑了:“陛下想看,这有何难?”
玄宗眼睛一亮:“尊师有啥办法?能让我亲眼看看不?”
“我带你御风飞过去,来回也就一会儿功夫。”叶法善说道。
玄宗立马起身:“好!现在就走!”
旁边高力士赶紧跪下来劝阻:“叶尊师虽有妙法,但皇上万金之躯,可不能随便冒险啊!”
玄宗摆手:“尊师肯定不会害我,你别多嘴。不用你跟着,在这等着就行。”
高力士不敢再劝,只能乖乖退到一边。
叶法善让玄宗先撤宴更衣,两个小内侍也换了衣服。
三人都站到庭院里,叶法善叮嘱:“都闭紧眼睛,别睁眼。”
玄宗刚闭上眼,就觉得双脚一轻,像飘在云彩里似的。
没一会儿,脚就落到了地上。
耳边全是喧闹的人声,说的都是西凉府的方言。
“可以睁眼了。”叶法善说道。
玄宗一睁眼,直接看呆了——彩灯连绵好几里,观灯的人挤得水泄不通。
他又惊又喜,混在人群里到处逛,偷偷问叶法善:“尊师,这该不会是幻术吧?”
叶法善挑眉:“陛下要是不信,咱们留个凭证。”
转头问内侍:“你们身上带了啥随身物件?”
内侍回道:“有皇上平时把玩的小玉如意。”
叶法善带着玄宗走进一家酒馆,点了酒喝完,把小玉如意押在老板那儿当酒钱。
还让玄宗写了张字条,约定几天后派人来赎。
出了酒馆走到城外,叶法善又让他们闭上眼。
眨眼间,三人就腾空飞回了皇宫,稳稳落在殿前。
高力士赶紧上前磕头:“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玄宗一看,席上点燃的金莲宝烛,才烧了不到一半。
正惊疑间,内侍来报:“张果先生到了!”
玄宗立马让人请他进来。
张果老拱手道歉:“臣刚才外出,没能及时赶来,还请陛下恕罪。”
玄宗笑道:“先生们都是闲云野鹤,哪能受世俗规矩约束?谈不上罪过。对了,先生刚才去哪了?”
“臣去广陵拜访一位道友,没想到陛下突然召见,来晚了。”张果老回道。
玄宗惊呼:“广陵离这儿那么远,先生来回也太快了吧!”
张果老笑了:“早上游北海,晚上住苍梧,这都是仙家平常事。何况西凉、广陵,对我们来说也就几步路的距离。”
转头问叶法善:“西凉的灯节怎么样?”
“跟京城差不多热闹。”叶法善答道。
玄宗赶紧追问:“先生刚从广陵来,广陵也有灯节吗?”
“广陵灯节也特别盛,现在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张果老说道。
叶法善趁机提议:“陛下要是还有兴致,臣请陛下再去广陵看看,肯定能让陛下开心。”
玄宗喜出望外:“太好了!”
又问张果老:“先生愿意一起去吗?”
“臣愿意陪陛下前往。”张果老点头,“这次不用御风飞,也不用逛集市。我有个小法术,能让咱们不上天、不着地,舒舒服服看灯。”
玄宗更兴奋了:“这更妙了!快施展给我看看!”
张果老吩咐:“请陛下换一身华丽的衣服,让高力士也换身华服,再叫几个梨园伶工,都穿锦衣花帽来。”
等人都换好衣服,张果老解下腰间的丝绦,往空中一扔。
丝绦瞬间变成一座彩桥,一头连在殿庭,一头直通云霄!
这桥有多神奇?有首《西江月》词专门形容:
白玉莹莹铺就,朱栏曲曲遮来。
凌云驾汉近瑶台,一望霞明云霭。
稳步无须回顾,安行不用疑猜。
临高视下叹奇哉,恍若身居天界。
张果老和叶法善走在前面带路,引着玄宗慢慢走上桥。
高力士和伶工们都跟在后面,张果老特意叮嘱:“别回头看,只管往前走。”
走了不到几百步,张果老和叶法善就停下脚步:“陛下留步,已经到广陵了。”
玄宗低头一看,广陵城里灯火通明,热闹程度一点不输西凉。
街上看灯的男男女女,突然看见空中有五色彩云,云上站着一群衣着华丽的人,都以为是星官仙子下凡,纷纷抬头叩拜。
玄宗和高力士站在桥上,抬头是皓月当空,低头是满城灯火,高兴得合不拢嘴。
叶法善请玄宗下令,让伶工们演奏《霓裳羽衣曲》。
乐曲结束后,张果老和叶法善又带着众人,沿着彩桥走回皇宫。
刚走下桥,张果老袖子一拂,彩桥瞬间消失,变回了那条丝绦,被他重新系回腰间。
高力士和伶工们都看傻了,一个个目瞪口呆。
玄宗连连赞叹:“先生这法术也太神奇了!”
张果老摆手:“这就是仙家的小玩意儿,不值一提。”
玄宗又让人换了酒杯,继续赐酒,一直喝到天亮才散宴。
后人有诗感叹:
仙家游戏亦神通,却使君王学御风。
万乘至尊宜自重,怎从术士步空中?
第二天,玄宗偷偷派使者,带着他在西凉酒馆写的字条,去赎回小玉如意。
使者走了几天,还真把小玉如意赎了回来。
玄宗这才彻底相信,上元节那晚的夜游不是幻觉。
过了几个月,广陵的地方官上奏:“正月十五晚上二更后,本地天空突然出现万朵五色祥云,云上有仙人清清楚楚可见,还能听到特别好听的仙乐,这肯定是盛世祥瑞,特地上奏皇上。”
玄宗看完奏折,心里暗暗称奇,没明说实情,只批了“知道了”三个字。
原来这《霓裳羽衣曲》,是玄宗开元年间梦游月宫时得来的。
当时他梦见几十个仙女,穿着素色长裙,戴着环佩,在广寒宫里跳舞,乐曲美妙得不像人间所有。
他问仙女:“这是什么曲子?”
仙女们答道:“这是《霓裳羽衣曲》。”
玄宗在梦里牢牢记住了曲调,醒来后立刻传给乐工,谱成了这首曲子,果然自带仙韵。
经此种种,玄宗更坚信张果老和叶法善是真神仙。
后来又听说,张果老每次出门,都骑一头白驴,跑起来像飞一样。
回来后,他能把白驴折叠成纸那么薄,放进盒子里;想骑的时候,喷点水就变回真驴。
玄宗更佩服了,想跟他攀亲戚,把玉真公主嫁给她。
张果老连忙拒绝:“臣在王屋山有座宅子,之前已经用三十万太平钱娶了章氏女,怎么能再娶呢?何况臣天生喜欢闲散,不慕荣华富贵。在京城待久了,心里还是想念山里的日子,恳请陛下恩准我回去。”
玄宗挽留:“先生不肯娶公主,朕不勉强。但你怎么能丢下朕走呢?你和叶尊师都是朕的左膀右臂,缺一不可,朕还想天天向你们请教,千万别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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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果老被他的诚意打动,就和叶法善继续留在京城。
再说叶法善,早年在松阳隐居时,和当地刺史李邕关系很好。
李邕特别有才华,又会写文章又会写字。
叶法善曾经请他给自己的祖父写一篇碑文。
后来叶法善被召进京城,李邕也升了京官。
但李邕不喜欢叶法善搞法术,怕他迷惑皇上,心里很反感。
叶法善想让他把之前写的碑文抄一遍,李邕死活不肯:“我现在都后悔给你写了,怎么可能再抄一遍!”
叶法善笑了:“你既然给我写了,就肯定会抄。今天不勉强你,以后再说。”
说完就笑着走了。
当天晚上,叶法善在密室里摆好纸墨笔砚。
到了三更天,他手持宝剑,踏着罡步,烧了一道符咒,嘴里念念有词,拿起令牌一拍。
眨眼间,李邕的魂魄就从墙壁里走了出来。
叶法善不跟他废话,用宝剑指挥他,让他拿起笔抄碑文。
同时让道童一旁剪烛磨墨。
没一会儿,碑文就抄完了。
叶法善又烧了一道符咒,念完咒语,宝剑一指,大喝一声:“回去!”
李邕的魂魄瞬间消失。
原来他白天求李邕抄文被拒,晚上就直接摄了人家的魂魄来抄。
第二天,叶法善亲自去拜访李邕,把抄好的碑文给他看,笑着说:“这是你昨晚在梦里写的吧?”
李邕一看,吓得浑身冒汗,目瞪口呆说不出话。
叶法善解释:“我特别看重你的文章,不想用别人的笔迹。因为你不肯抄,才跟你开了个小玩笑,多有冒犯,还请原谅。”
李邕又惊又气,一句话都没说。
叶法善还准备了厚礼当润笔费,李邕也不肯要。
玄宗听说这件事后,惊叹道:“神仙果然是不能得罪的啊!”
这篇李邕用魂魄抄的碑文,当时就被叫做《追魂碑》。
从此以后,朝廷上下更迷信神仙之道,各种方士也越来越多。
有一天,鄂州的地方官上奏,推荐一个叫罗公远的方士,说他神通广大,法术高明,特意把他送到京城见驾。
正是:
朝里仙人尚未归,远方仙客又来到。
莫道仙人何太多,只因天子有酷好。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