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玄宗好不容易把张果老和叶法善留住,死活不让他俩回山。
这边刚稳住俩老神仙,鄂州的地方官又凑了热闹。
递上奏折推荐一个叫罗公远的人,把他的法术吹得神乎其神,还专门派人把人送到了京城。
这罗公远,没人知道他是哪儿的人,也不知道活了多少年。
长得永远像十六七岁的小少年,整天到处瞎逛,踪迹不定。
有一天,他逛到鄂州的时候,刚好碰到当地官府因为天旱得厉害,在社稷坛请僧道做法求雨。
求雨的人乌泱泱一片,人群里有个穿白衣服的大个子,鹤立鸡群地站在那儿看热闹。
这人身高一丈多,眼神凌厉,所有人的目光都忍不住往他身上瞟。
有人问他姓名住址,他慢悠悠答道:“我姓龙,就是本地人。”
正说着,罗公远刚好路过,看到这白衣人,当场就火了:“天旱成这样,你怎么不去行雨救人,反倒在这儿闲逛?”
白衣人立马收起随意的样子,拱手行礼:“没有上天的圣旨,我没法取水行雨啊。”
罗公远摆摆手:“你只管去,我帮你。”
白衣人连声应好,急匆匆地走了。
围观的人都看傻了,赶紧问罗公远:“这人是谁啊?”
“他是本地水府的龙神。”罗公远淡定解释,“我让他赶紧去行雨救旱情,可他没接到玉帝的命令,不敢擅自取水。我现在用一滴水帮他,救救这儿的庄稼。”
一边说,一边四处张望。
看到僧道诵经的桌子上,放着一方大砚台,砚台里还积着刚写疏文剩下的墨水。
罗公远走过去,对着砚台池,“咕咚”一口把墨水全吸了进去。
接着仰头往天上一喷,大喝一声:“速降大雨!”
眨眼间,太阳就被乌云遮住,狂风呼呼地刮了起来。
罗公远转头对众人喊:“雨马上就来!大家赶紧躲躲,别被雨淋湿了!”
话刚说完,雨点就“噼里啪啦”砸了下来。
没一会儿,雨就下得跟瓢泼一样,下了好半天,地上的积水都有一尺多深才停。
最奇怪的是,这雨落到地上、沾到衣服上,全是黑的!
原来龙神是靠罗公远的仙力,把这口墨水变成了雨水救旱情,所以雨才是黑色的。
在场的人又惊又喜,问清了罗公远的名字,簇拥着他去见鄂州太守,把刚才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太守想送他金银绸缎当谢礼,罗公远笑着拒绝了。
太守说:“皇上特别相信神仙,你有这么厉害的法术,我一定推荐你去见皇上,皇上肯定会敬重你。”
罗公远说:“我本来不喜欢去皇宫这种地方,但听说张果老和叶法善在京城,我正想见见他们,现在顺便去一趟也无妨。”
于是太守写了奏折,派使者陪着罗公远去京城。
到了京城,使者把奏折递上去,玄宗看完,立马传旨召见。
那天,玄宗坐在庆云亭下,看张果老和叶法善下棋。
内侍领着罗公远过来,快到亭下时,玄宗指着张、叶二人对罗公远说:“这是鄂州送来的奇人罗公远,你们俩跟他聊聊。”
张果老和叶法善抬头一看,只见罗公远身材单薄,面容稚嫩,跟个刚要成年的小屁孩似的。
俩人手一停,都笑了:“一个小屁孩,懂什么?还敢叫奇人?”
罗公远一点不慌,走到亭阶下。
玄宗免了他跪拜之礼,让他上阶坐下,指着张、叶二人介绍:“你认识这两位吗?这是张果先生,这是叶法善尊师。”
罗公远说:“久闻大名,今天总算见到了。”
张果老嗤笑一声:“小辈不认识我也正常。”
叶法善也跟着说:“哪有神仙不认识张果先生的道理?”
罗公远反问:“世上没有不懂礼貌的神仙吧?况且二位这么傲慢,我不认识你们,也没什么可惜的。”
张果老哈哈大笑:“我不跟你深聊。既然人人都说你是奇人,肯定有特别的法术。我今天用个最简单的小把戏考考你,要是你能猜对,我自然对你另眼相看。”
说着,和叶法善各自拿起几枚棋子,握在手里:“猜猜我们俩手里各有几枚棋子?”
罗公远脱口而出:“一枚都没有。”
俩人笑得更开心了,摊开手一看,手里果然空空如也。
这时,罗公远从袖子里伸出双手,满把都是棋子,笑着说:“棋子都到我手里了!二位老仙翁碰到我,只能两手空空咯!”
张果老和叶法善这才大吃一惊,赶紧起身向他行礼致敬。
正是:
学无前后达为先,莫恃高年欺少年。
混沌初分张果老,还同小辈并称仙。
玄宗见状,高兴得不行,立马在庆云亭摆了宴席,赐给罗公远衣帽,还给他安排了住处,尊称他为罗仙师。
从那以后,罗公远经常和张果老、叶法善讨论神仙之道,三人互相敬佩。
过了几天,张果老和叶法善递上奏折,坚决请求回山:“罗公远的法术比我们厉害多了,留他在京城,足够陛下咨询请教。我们出山很久了,特别想念山里的日子,恳请陛下恩准我们回去,成全我们的闲散本性。”
玄宗知道他俩归心似箭,不好勉强,就答应让他们先回山,要是有需要,再召他们回来。
俩人谢了恩,离开京城的时候,玄宗赏赐的东西、其他官员送的奇珍异宝,一样都没带,潇洒地走了。
正是:
闲云野鹤,海阔天空。
来去自由,不受樊笼。
从那以后,京城里的方士中,就只有罗公远最受玄宗信任。
玄宗经常召见他,问他长生不老的方法。
罗公远说:“长生没有捷径,只要清心寡欲,就能少生病、多活几年。”
玄宗勉强听了他的话,有时候独自住在一个宫殿里,不召见嫔妃,后宫的宴会也比以前少了很多。
杨贵妃心里特别不高兴。
恰逢中秋之夜,月色明亮。
玄宗没召嫔妃们来赴宴,独自和罗公远对着月亮聊天。
聊着聊着,玄宗说起去年上元节,曾和张果老、叶法善腾空夜游的事,说得眉飞色舞,然后问罗公远:“先生也有这样的法术吗?”
罗公远说:“这有什么难的?陛下当年只是梦游月宫,没能亲眼看到。我今天带陛下亲眼去月宫看看,好不好?”
玄宗高兴得直点头:“好!太好了!”
罗公远站起身,从庭院前的桂树上折了几根树枝,用彩线绑在一起,放在庭院中间。
对着树枝吹了口气,树枝瞬间变成了一辆彩车。
他请玄宗坐在彩车里,又把手里的如意变成一只大白鹿,拉着彩车。
当时高力士正好被派去办事了,有个得宠的太监叫辅缪琳,跪下来上奏:“以前张、叶二位仙师带陛下出游,都带了不少内侍跟着。现在我们也想跟着陛下一起去!”
罗公远摇摇头:“月宫不是别的地方,你们不能去,我一个人保护陛下就够了!”
说完,大喝一声:“起!”
只见大白鹿拉着彩车,一下子腾空而起,直冲云霄。
罗公远在半空中步行,紧紧跟在彩车旁边,叮嘱玄宗:“陛下只盯着月亮看,千万不要回头,也不要看别的地方。”
转瞬间,就到了月宫附近。
罗公远扶住彩车,玄宗定睛一看,只见月宫里宫殿层层叠叠,门窗都敞开着。
远处的琪花瑶草,光彩夺目,比当年梦里见到的还要漂亮。
玄宗问:“能进去看看吗?”
罗公远说:“陛下虽然是天子,但还是凡人之躯,不能进去,只能在外面看看。”
没过一会儿,就闻到一股奇异的香气,还有一阵悠扬的乐声传来。
玄宗仔细一听,这乐声正是《霓裳羽衣曲》!
听完,他小声问罗公远:“世人都说漂亮的女人像月里的嫦娥,现在嫦娥就在眼前,能让我看看她的美貌吗?”
罗公远说:“当年穆天子能和王母娘娘见面,是因为他们有仙缘。陛下和他不一样,今天能到这儿看到月宫宫殿,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可不能有轻薄的念头。”
话还没说完,月宫里的门窗突然全关上了,光彩也消失了,一阵寒风刮了过来。
罗公远赶紧召唤大白鹿拉着彩车,用羽扇挡住寒风,快速往回走。
没一会儿,彩车就稳稳地落到了地上。
罗公远说:“陛下刚才差点惹嫦娥生气,还好平安无事。”
玄宗刚下车,就看见彩车变回了桂枝,大白鹿也不见了,如意还在罗公远手里。
他又惊又喜,半天没回过神来。
罗公远告辞回自己的住处后,玄宗还独自坐着发呆,一个劲儿地感叹神奇。
那个叫辅缪琳的太监,因为罗公远不让他一起去,心里记恨,就上前挑拨:“这都是骗人的幻术,没什么好神奇的,希望皇上别轻易相信。”
玄宗说:“就算是幻术,也很有趣啊,我想学个一两招,用来消遣。”
辅缪琳立马讨好道:“幻术中就隐身法最实用,皇上要是学会了,就能偷偷查看宫里宫外的机密事了。”
玄宗一听,更高兴了:“你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