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说到萧后在女贞庵留宿一晚,与旧识们叙尽旧情。
转眼到了五更天,金鸡叫了三遍。
李夫人率先披衣起身,点上灯火,穿戴整齐后走到怀清床边。
她轻轻叫道:“妹妹,我去做早课了,你再睡会儿。娘娘醒了,好好陪着她。”
怀清应了一声,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没过多久,萧后醒了,开口喊:“小喜,李夫人呢?”
小喜连忙回道:“夫人去佛殿做早课了。”
萧后又问:“二师父呢?”
怀清听见动静,赶紧爬起来应道:“我在呢,这就起身。”
她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萧后床前,掀开帐幔关切地问:“哎呀,娘娘醒了!昨夜睡得安稳吗?”
萧后伸了个懒腰,笑道:“昨晚被你们劝着喝了几杯酒,又跟李妹子聊了半宿,一觉睡到现在,舒坦得很。”
正说着,小喜的声音又传来:“秦夫人来了,起得可真早!”
秦夫人在外间对薛冶儿说:“外面有做官的找你呢。”
萧后疑惑道:“是我们这边的人?”
秦夫人道:“是王义王老爷,带了四五个人,一大早就在东斋堂等着见薛夫人。”
说完,秦夫人就转身出去了。
紧接着,夏夫人、狄夫人、李夫人也都进来,一个劲地挽留萧后再住几天。
薛冶儿出去见了王义,回来后也催着萧后启程。
萧后道:“祭扫先帝陵寝是正事,必须赶紧动身。等我祭拜完、见过天子,再回来探望你们也不迟。”
众夫人不再多劝,连忙帮萧后收拾穿戴。
窦公主、花又兰也进来道:“娘娘,我们谢过秦夫人她们,该出发了。”
萧后拿出六两银子封好,窦公主也封了十两,都要赠与秦夫人作为庵里的日常用度,薛冶儿也封了四两。
秦夫人哪里敢收,一个劲地推辞。
萧后又单独封了二两给李夫人,李夫人推让再三,最终还是收下了。
她还拿出些土特产送给南阳公主,细细叮嘱了几句,忍不住又大哭一场。
众人一同来到客堂,秦夫人请大家用了素餐。
萧后把礼仪交给秦夫人收好,便带着众人上前谢别。
南阳公主和四位夫人都红了眼眶,送他们到河边,看着他们下了船,才依依不舍地回去。
刚转身,就见小喜急匆匆地跑了出来。
狄夫人问:“你怎么还没走?”
小喜道:“娘娘的一个小妆盒落在李夫人房里了,我回来取。夫人们,多谢款待!”
说完,小喜快步追上船。
船借风势,一路顺风顺水,很快就到了濮州。
罗成早已安排好了驴轿和马匹,还派了五十名军丁护送萧后去雷塘墓所。
众人约定在清江浦汇合,然后一同进京,随后便分了路。
真是应了那句:江河犹喜逢知己,情客空怀吊故坟。
咱们先不说罗成带着窦线娘、花又兰和两个孩子去雷夏墓祭奠岳母。
单说萧后和王义夫妇一行人,走了几天,终于到了扬州。
当地官府早就得到消息,准备前来迎接。
萧后对王义道:“都这时候了,不用这么铺张。你快去回话,让他们不必劳师动众。”
官府的人听了,便各自回去了。
唯独一个神清貌古、留着三绺长髯的男子,让家人拿着名帖来拜见王义。
王义一看帖子,惊呼道:“贾润甫!我当年随先帝到扬州时,见过他一面。后来他做了魏司马,声名显赫,如今不肯归顺唐朝,也算有志气。正好见见他。”
王义连忙跳下马迎上去,两人寒暄了一番。
贾润甫道:“我前年从雷夏迁到这里,住处离隋陵不到二里地。不如先把娘娘的车辇停到我家,等我收拾妥当,再送娘娘过去祭奠,也不迟。”
王义正准备吩咐手下,就见两个老头快步走了过来,大声喊道:“王先儿,你可来了!娘娘在哪里?”
王义指了指后面的大车:“后面那辆大车里面,就是娘娘。”
两个老头赶紧跑到车旁,跪下磕头:“娘娘,奴婢李云、毛德,给您叩首!”
萧后掀开轿帘,仔细一看,惊讶道:“原来是你们两个!当年在宫里何等威风,怎么会在这里?”
李云、毛德哭道:“如今陛下派我们两个在这里看守隋先帝的陵墓。”
萧后心中一阵酸楚,又问:“这些旗帐鼓乐、礼生祭品,都是哪里来的?”
二太监道:“三天前,罗将军发了宪牌下来,让我们提前准备好伺候娘娘的。”
萧后摇摇头道:“这些都用不上。你去告诉王老爷,先帝陵前,只需准备三牲酒醴和纸钱就行。剩下的人,每人给个赏钱,让他们回去吧。我这就过去祭奠。”
旁边的内丁赶紧跑去把萧后的意思传给王义。
王义忙和贾润甫回到贾家,封好赏钱,然后赶到陵前,把所有人都打发走了。
他自己悄悄走到先帝陵前,磕了四个头,随后和贾润甫一起,把祭奠的事宜安排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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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当年,萧后身为中宫皇后,每次出宫都是銮舆扈从、宝盖旌旗,何等风光。
如今落魄,李云、毛德没办法,只能从贾润甫家借了两乘肩舆,供萧后和薛冶儿乘坐。
萧后换上素色的羽衣,坐上肩舆,心中悲苦交加,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到了墓门,萧后让轿夫停下,在小喜等人的搀扶下,一边哭一边往里走。
只见碑亭牌坊高耸入云,树木枝桠横斜,一片凄凉景象。
主墓旁边还有好几个副穴,中间的玉柱高高矗立。
左首的石碑上,刻着“烈妇朱贵儿美人灵位”;右首则是“烈妇袁宝儿美人灵位”。
两旁的其他墓穴,也都有石碑,分别是谢夫人、梁夫人、姜夫人、花夫人、薛夫人以及吴绛仙、杳娘、妥娘、月宾等人的灵位。
王义在一旁解释道:“这些都是当年广陵太守陈棱,搜集各位夫人的棺木,迁到这里安葬的。”
王义领着萧后,逐个宣读灵位,萧后每看一个,就哭一场。
她扑倒在主墓前,放声大哭:“先帝啊!你死了还有这么多人为你殉葬,陪伴左右。可我呢,孤孤单单一个人,该怎么活下去啊?”
哭声凄切,令人动容。
薛冶儿走到朱贵儿的碑前,抱着石碑,把当年分别时的情景一一诉说:“当年我要随驾,你千叮万嘱,让我跟着沙夫人,一定要照顾好赵王。如今赵王已经做了正统可汗,我没有辜负你的托付啊!”
她说完,横身放倒,咬紧牙关,哭得几乎晕厥过去。
王义见妻子哭得悲痛,再看看萧后悲伤的模样,心中已有了决断。
他对旁边的小喜等人道:“你们快扶娘娘起来。”
随后,王义走到先帝陵前,高声喊道:“先帝在上!臣王义,今日又来看您了。当年我本想殉国追随陛下,可陛下临终前托付我照顾赵王,我才苟活至今。如今赵王已经成为一方之主,臣的使命已经完成,现在就来伺候陛下!”
话音刚落,王义猛地朝着石碑撞了过去!
只听“咚”的一声闷响,王义的头颅被撞得粉碎,鲜血溅满了墓碑,身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众人吓得惊呼起来:“王老爷!”
薛冶儿刚被人扶起来,听到动静,转头一看,见王义倒在血泊中,双目圆睁,已经没了气息。
她没有哭,反而平静地说:“丈夫,你做得对,你先去伺候先帝。等我向娘娘复命,就来陪你。”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薛冶儿就朝着朱贵儿的石碑,奋力撞了上去!
瞬间香消玉殒,鲜血染红了墓前的青草,追随王义去了黄泉。
贾润甫和小喜等人吓得魂飞魄散,赶紧跑去告诉萧后。
萧后坐在一旁的石头上,听到这个消息,惊得差点栽倒:“这两个痴人!你们都死了,我还怎么去清江浦和罗成汇合进京啊?”
贾润甫道:“娘娘,要不要过去看看?”
萧后犹豫了:“去看了,我是跟着他们一起死,还是撇下他们继续走?”
她想了半天,从怀里掏出五十两银子,递给贾润甫:“麻烦先生帮我买两口棺木,把他们夫妇好好安葬了。可我现在要去清江浦找罗将军,然后进京,这可怎么办啊?”
贾润甫道:“娘娘别担心,我回家交代一声,马上就来送您过去。”
萧后连忙道谢:“那就有劳先生了。”
贾润甫回到家,把银子交给儿子,吩咐他赶紧买棺木,妥善安葬王义夫妇。
自己则骑上牲口,匆匆赶回来,陪着萧后一行人启程前往清江浦。
萧后这一路,又痛失两位忠仆,心中悲苦更甚。
她能顺利抵达清江浦和罗成汇合吗?进京之后,又会面临怎样的境遇?
要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