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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不速之客(1 / 1)

庆典的火焰燃烧到午夜。

广场中央的篝火堆已经矮了下去,但馀烬仍然散发着橙红色的光,将围坐的人们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苹果酒的木桶空了好几个,烤肉架上的铁钎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烟熏、酒气和欢腾过后的疲惫满足。

乐队早就停止了演奏,几个醉醺醺的镇民还在哼着跑调的民谣。孩子们已经在母亲怀里沉沉睡去,手腕上刚刚获得的灵纹在睡梦中依然闪铄着微弱的、本能的光。老巴顿靠在一张长椅上,花白的胡子沾着酒渍,正对几个新晋灵纹少年讲述三十年前他与一只岩甲熊缔结契约的故事——这故事今晚已经讲了第三遍。

凯伦坐在广场边缘的石阶上。

他最终还是来了。不是参与庆祝,只是坐在阴影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花草茶,安静地看着这一切。马克和汤姆在篝火旁手舞足蹈地模仿灵物的动作,引来阵阵笑声。那个在仪式上哭泣的女孩——凯伦后来知道她叫安娜——此刻也露出了笑容,和另一个失败的孩子分享着一盘蜂蜜糕点。

至少这一刻,痛苦被暂时遗忘了。

凯伦抿了一口冷茶,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夜空。尘光镇的夜空通常清澈得能看见银河,但今夜有些许薄雾,星辰显得朦胧。他正准备起身离开——

一个黑点出现在东南方的天际。

起初很小,象是一只晚归的夜鸟。但它的移动速度太快了,而且身后还跟着另外两个黑点。凯伦眯起眼睛,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茶杯。

那不是鸟。

黑点迅速变大,轮廓在月光下显现出来:梭形的船体,尖锐的船首,两侧伸展出某种翼状结构。它们飞行时几乎没有声音,只有一种低沉的、令人牙齿发酸的嗡鸣,象是无数金属片在极远的地方共振。

三艘飞艇。

它们通体漆黑,即使在月光下也几乎不反光,只有船首某种徽记泛着苍白的光。飞艇的侧舷打开了一排排细小的孔洞,从中透出暗红色的微光,象是某种生物的呼吸孔。它们排成楔形数组,直扑尘光镇。

凯伦站起身。

广场上还有人注意到了天空的异样。一个仰头喝酒的矮人铁匠突然呛住了,酒液从嘴角流下,他指着东南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音乐声戛然而止,篝火旁的笑话说到一半卡住了,所有人都抬起头。

“那是什么?”有人小声问。

没有人回答。

飞艇已经近到能看清细节。每艘都有二十米长,船体覆盖着哑光的黑铁甲片,接缝处流淌着暗红色的能量纹路。翼状结构不是帆也不是桨,而是某种机械与生物组织的混合体——金属骨架外覆盖着半透明的膜,随着飞行节奏微微颤动。

它们开始下降。

没有盘旋,没有试探,直接朝着广场中央俯冲而来。巨大的阴影掠过地面,遮住了月光,遮住了篝火,遮住了所有人惊愕的脸。空气被挤压,形成向下的气流,吹得篝火猛地一暗,火星四溅。

“后退!都后退!”老巴顿第一个反应过来,挣扎着站起来,酒意瞬间清醒。

人群象受惊的兽群般向后涌去,撞翻了桌椅,踢倒了酒桶。孩子们被惊醒,开始哭闹。几个胆大的年轻灵契师学徒试图上前,但被自家长辈死死拽住。

第一艘飞艇在离地面三米处悬停。

它底部打开了,六根粗壮的金属支柱伸出,末端是尖锐的锥头,直接刺入广场的石板地面。石板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飞艇稳稳落地,船体与地面接触时发出沉重的金属撞击声,整个广场都震了一下。

紧接着是第二艘、第三艘。

它们呈三角形降落在广场上,将篝火、石碑和大部分镇民围在中央。飞艇侧舷的暗红色光芒变得更亮,照亮了船体上那个徽记:一团苍白色的火焰,被荆棘般的锁链缠绕。

凯伦认得这个标志。

但他们从未到过尘光镇这么偏远的地方。

飞艇的舱门打开了。

不是常见的舷梯,而是直接向下翻转,形成倾斜的坡道。沉重的靴子踩在金属板上,发出整齐划一的踏步声。一队全身复盖黑甲的士兵走了下来。

他们的盔甲与飞艇是同样的哑光黑色,关节处有复杂的传动结构,胸前是同样的苍白火焰徽记。头盔是完全封闭的,只在前额处有一道细长的透明芯片,透出暗红色的光——那应该是视窗。每个人腰间都佩着长剑,剑鞘上有能量回路在流动。

一共十二人,分成两列,在坡道两侧肃立。

然后,队长走了出来。

他与士兵的装束相似,但盔甲更精致,肩甲上有银色的荆棘纹路。他没有戴头盔,露出一头剪得很短的铁灰色头发,以及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大约三十五六岁,下巴上有道浅白色的疤痕,从嘴角一直延伸到耳根。他的眼睛是浅灰色的,像冬季结冰的湖面。

队长在坡道底部停下,目光缓缓扫过广场。

那目光让凯伦想起他在图鉴上见过的“霜刃狼”——一种生活在极北之地的掠食者,在发动攻击前,会用这种冰冷、评估、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神审视猎物。

镇民们鸦雀无声。连孩子的哭声都止住了,仿佛被那目光冻住。

老巴顿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袍,走上前去。作为镇长,这是他必须履行的职责。

“尊敬的阁下,”老巴顿的声音努力保持平稳,“欢迎来到尘光镇。石痕。不知教团远道而来,有何贵干?”

队长甚至没有看老巴顿。他的目光继续扫视人群,尤其在那些手腕上还有灵纹微光的少年身上停留了片刻。

“罗兰。”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淅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苍焰教团第三侦查队队长。”

他向前走了两步,靴子踩在碎裂的石板上,发出咔哒的轻响。十二名士兵同时跟上一步,动作整齐得象一个人。

“根据《北境灵脉安全法令》第七章第四十二条,”罗兰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以及教团最高议事会第77号决议,现对尘光镇及其附属灵脉局域,实施临时管制。”

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管制?”老巴顿的脸色变了,“阁下,尘光镇是自由镇,受《浮空域自治公约》保护,我们……”

“公约已暂停。”罗兰打断他,从腰间取出一个金属筒,按下顶端的按钮。一道光幕投射到空中,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条文和三个不同的印章——其中一个是北境议会的狮鹫徽记。

老巴顿凑近细看,脸色越来越白。

“自即日起,”罗兰收回金属筒,光幕消失,“所有已契约灵物,必须在三日内至本队登记处进行重新登记、评级、烙印。所有未契约但已显化灵纹者,需接受教团统一测试,决定是否具备契约资格。所有灵物相关物品、典籍、研究记录,一律上交审查。”

他顿了顿,浅灰色的眼睛再次扫过人群。

“私藏未登记灵物者,隐瞒灵物信息者,抗拒审查者——”

他的声音压低了一分,但反而更具穿透力。

“视同叛乱。处罚包括但不限于:灵脉封印、契约强制解除、财产没收,以及……死刑。”

最后两个字落下时,广场上死一般寂静。

篝火的噼啪声显得格外刺耳。一个年轻母亲紧紧捂住怀中孩子的嘴,尽管孩子根本没有出声。马克的脸色惨白,下意识地用左手握住右手腕,仿佛想遮住那圈还在发光的蓝色纹路。汤姆后退了一步,撞到身后的人。

凯伦站在人群外围,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在出汗。茶杯早就放下了,他现在双手紧握成拳,指甲陷进掌心。罗兰的目光刚才扫过他所在的方向,虽然只是一瞬间,但凯伦有种被冰锥刺中的错觉。

“阁下,”老巴顿的声音有些发颤,“这……这太突然了。我们需要时间通知镇民,准备材料,而且很多灵契师外出未归……”

“时间是三天。”罗兰转身走向飞艇,似乎已经说完了所有必要的话,“逾期未完成登记,按私藏处理。”

他走到一半,突然停住,回头。

这一次,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广场中央的共鸣石碑上。那块青灰色的石碑,此刻仍然散发着仪式残留的微弱蓝光。

“这个,”罗兰指着石碑,“灵脉节点浓度超标。明天中午之前,拆除。”

“什么?!”老巴顿失声道,“那是尘光镇的基石!两百年前由初代定居者们建造,它连接着地下的灵脉支流,没有它,镇子的防护法阵会失效,农田的灵能灌溉会……”

“拆除。”罗兰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商量馀地,“或者我的人来拆。如果由我们来,可能会损伤灵脉本身——你们不会希望那样。”

他说完,径直走回飞艇。士兵们紧随其后,最后一个士兵登上坡道后,舱门缓缓闭合。飞艇表面的暗红色纹路亮度增强,发出低沉的嗡鸣。

三艘飞艇就这么停在广场上,象三头匍匐的黑色巨兽。

镇民们仍然僵在原地,没有人敢动,没有人敢说话。直到飞艇外部所有的光都暗了下去,彻底融入夜色,只有船首的苍白火焰徽记还散发着冰冷的光,才有人小心翼翼地吐出一口气。

接着是第二口,第三口。

低语声像瘟疫般扩散开来。

“他们要拆石碑……”

“登记?烙印?那是什么意思?”

“我祖父的契约灵物已经沉睡十年了,这也要登记吗?”

“死刑……他们真的会……”

老巴顿佝偻着背,站在原地,看着那三艘飞艇,又看看共鸣石碑,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刻满了疲惫和绝望。几个镇上的老灵契师围到他身边,激烈地低声争论着什么,但每个人的表情都写满了无力。

凯伦悄悄向后退,离开了广场。

他沿着石板路快步走着,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不是因为恐惧——至少不全是。有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在胸腔里翻腾:愤怒、不安,还有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罗兰。

他记得这个名字。

快步回到阁楼,凯伦点亮蜡烛,在狭窄的书架前翻找。父亲留下的笔记不止一本,除了灵纹研究,还有一些关于北境各势力的记录。他很少翻阅那些,因为觉得离自己的生活太远。

但现在不远了。

他抽出一本包着棕色皮革的笔记,封面上是父亲的字迹:《北境人物见闻录(未完成稿)》。快速翻动,纸张在烛光下哗哗作响。

找到了。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墨迹比正文浅,象是后来补充的:

“曾于434年秋至尘光镇调查‘灵脉异常波动事件’,与雷诺(父亲的名字)有过接触。结论:此人目的性极强,为达目标不择手段,且对‘非常规灵脉现象’有近乎偏执的关注。警剔。”

434年秋。

那是父亲去世前一年。凯伦记得那段时间,父亲经常早出晚归,有时整夜待在镇外的旧观测塔里。问他做什么,他只说“记录一些数据”。母亲那时还在世,总是忧心忡忡地站在窗前,望着父亲离去的方向。

后来母亲病逝,半年后父亲在去观测塔的路上遭遇“意外”——马车坠崖。镇上的治安官调查后认定为事故,但凯伦一直觉得……

烛火猛地跳动了一下。

凯伦抬起头,看向窗外。从这个角度,看不见广场,但能看见飞艇船首的苍白徽记,象一只悬浮在夜空中的冰冷眼睛。

他合上笔记,吹灭蜡烛,在黑暗中躺下。

右手习惯性地握住胸前的吊坠。玉石依然温暖,但今夜,那种搏动似乎比平时更强烈了一些,象是某种呼应,又象是……警告?

窗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镇民那种散乱的脚步,而是整齐、沉重、有节奏的步伐。教团的士兵开始在镇子里巡逻了。靴子踩在石板上的声音,金属甲片摩擦的声音,还有那种低沉的、非人的嗡鸣——也许是盔甲内置的灵能设备在运转。

凯伦闭上眼睛,试图入睡,但罗兰那双浅灰色的眼睛总在黑暗中浮现。

冰冷、评估、不带感情。

以及那句斩钉截铁的判决:

“视同叛乱。”

不知过了多久,巡逻的脚步声远去。镇子重新陷入寂静,一种紧绷的、恐惧的寂静。凯伦终于有了些许睡意。

就在这时——

一声极其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呜咽,从镇子东边传来。

象是幼兽的悲鸣,受伤,无助,充满痛苦。

凯伦猛地睁开眼睛。

那声音太轻了,轻到会让人以为是幻觉。但他确信自己听到了。而且不知为何,那声音直接钻进了他的脑海,不是通过耳朵,而是某种更直接的途径。

他坐起身,看向窗外。

东边,是镇子的旧仓库区,已经废弃多年。

呜咽声没有再响起。

凯伦在黑暗中坐了很长时间,手握吊坠,倾听夜的寂静。最后,他轻轻下床,披上外套,推开阁楼的门。

他得去看看。

必须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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