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三里之城,七里之郭,环而攻之而不胜……”
私塾内,马文祥摇头晃脑、手不释卷,捧着《孟子》吟诵着前三章,寄望于能轻车熟路、熟记于心,最好能倒背如流。
凭借题海战术,再加之对当下时文、即将形成的八股文的后世了解。
他的自信心正在一点一点往上提。
可忽然间,“咚”的一声闷响,顿时将学堂内众多学子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去。
马文祥抬头,见是私塾的夫子王阳生唇角轻启,目光一亮,面庞上陡然掠过一丝激动的笑意:“我大明朝今朝科举日子已定,便是在二月之初。”
二月?
此时已到一月下旬,距离这科举的第一关县试,岂不是只剩下寥寥几日功夫?
要知道,哪怕只是童生试,考教难度虽不算极大,可内容却函盖四书,还有少许五经,更别提还有其他些许杂说。
题海战术似乎完全来不及了。
即便马文祥能在策文上比较亮眼,可综合下来,他想通过这大明科举的第一关,难度似乎直接从之前的“入门级”飙升到了“地狱级别”。
区区几日工夫,他哪来得及?
马文祥神情顿时恍惚起来,方才读书的专注模样消失不见。
下课铃声又响,其他学子并未将科举开考的事放在心上,科举对他们有影响,却不大,起码今朝科举跟他们毫无关系。
马文祥魂不守舍地走出学堂,却见走廊间的王夫子竟拦在身前。
“文祥,回去后记得将此事告知你爹,秀林兄。”
“今朝科举已开,正是他摘取功名、为你们马家争光之时,若想改籍,此事万不可错失半分。”
王夫子一番好意叮嘱。
马文祥心中涌过一丝暖流,垂头感激道:“学生谢过先生。”
离开私塾回到家。
马文祥第一时间将科举开考的消息告知了马秀林。
“科举开考。国朝社稷安定,这对我马家、对为父而言,的确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马秀林又惊又喜,当即表态,“即日起,为父定要夜以继日、一番苦读,唯有如此,才不负你爷爷的期望。”
“诗云!将饭菜做好,直接送入屋内,我就不同你们一起了,一寸光阴一寸金,必须抓紧攻读。”
马秀林确实争气。
他在马家虽平日也会干些农活,可多数时间都用来手捧书卷,如今科举开考,正是他大展拳脚之时。
“知道了,当家的。”
王诗云听到这好消息亦是满面红光,应了一声便在厨房忙活起来。
马文祥一边帮着打下手,心里却在盘算着,如何让他这马家孙儿也能参加科举。
科举哪怕是小小的县试,也并无年龄限制。
只不过需要担保书。
其一,同考五人互相结保,一人作弊,五人连坐;
其二,请一名本县取得秀才功名的人做保;其三,由官方指定的秉生确认,证明家世清白、无不良记录。
如此才能踏上这古时的科举青云之路。
饭菜刚做好,王诗云先盛了满满一勺热气腾腾的饭菜放进碗里,准备先送进里屋给马秀林。
“娘,我给爹送去。”
马文祥脆生生地道。
王诗云听后温和一笑,便未拒绝,将碗放到他手里,见马文祥抓得稳稳当当,才放心让他去了。
进了侧屋,马文祥开口:“爹,饭做好了。”
“先放一边去,等稍凉些再吃。”
马秀林此时已屏气凝神,方才的激动心思逐渐平复,正看着书籍以及上面前人留下的批注,聚精会神地研读着。
马文祥听后也不打扰,先出了屋。
等他用完饭,折返回来时,马秀林也正好放下手中书卷。
见此,马文祥乖巧地坐在一旁,做好心理准备道:“爹,孩儿也想参加科举,下场考试。”
家里这一关,马文祥是必须要过的。
不然连参加科举的资格都不会有。
“你?自学完了四书五经,还是会做文章了?”
马秀林听后并不生气,双指撑着碗筷,一边吃一边笑,只当马文祥是孩童顽劣之言,并没放在心上。
“爹,我是认真的。”
马文祥深吸了口气,继续说道。
马秀林正在吃饭,倒也有些空闲,并没一味驱赶。
主要还是老马家的家风够正,再加之马老爷子对马文祥的确宠爱,所以哪怕是马秀林这个当爹的,也得应付一下。
换作马家村其他农户家,哪管什么三七二十一,讲究的便是“棍棒底下出孝子”。
马秀林顺手拿起一张纸放在马文祥身前,随后又在其上添了几笔,正是马文祥题海战术还未涉及到的“贴经”,也就是后世的填空题。
“礼之用,和为贵。先王之道,斯为美。小大由之,有所不行。”
后面便是让马文祥填补的空白。
马文祥绞尽脑汁,看着前半句有那么一点点印象,应当是出自五经中的《礼记》。
他口中不停地喃喃自语,将前半句来回重复数遍,可后半句硬是一点印象也无,实在说不出来。
马秀林也用完了膳食,本就没奢求他当真能答出。
即便真答出来,恐怕也只当是马文祥运气好,不会认真考量。更何况马文祥此刻的这番表现,更让他确定这孩子只是一时兴起。
“无事别来打扰为父,寻你娘去。为父眼下做的,可是事关我马家三代的大事。”
马文祥起身走出侧屋。
“砰”的一声,屋门重重合上。
马文祥心里面空落落的,待在门外,只剩下一句哀嚎:“娘娘,救我!臣妾真的办不到啊。”
马文祥的调用无人听闻。
而此时,京城的坤宁宫内,却是比往日热闹得多。
笑容嫣然,笑声起伏,连烟火气也浓郁了不少。
“娘娘,您身子越发圆润,气色也好得很,不知何时教妹妹养生之法?”
出声的是宫内的李淑妃。
她是日后湘王朱柏之母,在马秀英这位后宫之主去世后,曾统摄六宫之事,眼下在宫内,除了马秀英之外。
她的地位堪称最高,两人以往的关系一直甚好。
“姐姐可千万不能藏私,不然妹妹可不答应。”
郭宁妃挽着马秀英的骼膊,坐在凤榻身旁笑道。
她是未来鲁王朱檀之母,早在朱元璋未发迹之时,便嫁与他为妾。
郭宁妃的两位兄长郭兴、郭英,都是开国名将,郭家早年还在濠州时便与其有旧,所以她与马秀英渊源颇深,两人关系分外融洽。
也正因如此。
她才敢暂时抛开宫中规矩,说话有些没大没小,反倒更显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