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稍远些的是达定妃。
本是已故陈友谅的妃嫔,后来被朱元璋纳入后宫,是齐王朱榑和李王朱杞之母。
“这坤宁宫哪有什么独家秘诀,你们都误会了。”
马秀英温和地笑着,随即分享了自己平时的饮食习惯和养生之法,太医院那边早就记下了,只需郭宁妃、李淑妃她们依言而行,定能有用。
“臣妾谢过娘娘。”
达定妃弱弱地说道。
在此时的坤宁宫中。
她的地位最低,若非诞下两位皇子,恐怕在后宫的日子会更不好过,更别说今日还能同郭宁妃、李淑妃一起前来面见马秀英。
随后便是宫中女子的日常寒喧,无非是珠宝首饰、蚕丝纺织,以及最重要的皇子教导之事。
期间也穿插着宫内的趣事杂谈,不过都点到即止,只是为了缓和气氛,让相处多了几分谈兴而已。
“今个的坤宁宫,可真是好生热闹。”
忽然间,宫外传来一阵洪亮如钟的大笑声,声音拔地而起,瞬间传到马秀英、李淑妃、郭宁妃众人的耳畔。
“臣妾见过皇上。”
马秀英连同众妃嫔齐齐行礼。
“都起来。”
朱元璋大步走入,怀里还揣着几封长长的奏折,一看便知有公事要谈。
在他的示意下,李淑妃、郭宁妃、达定妃几人先行退下。
没了外人,马秀英便不再保持方才那般维护宫廷礼仪的模样。
别说在宫内还是宫外,只要关上门,这里便是他们的小家。
在这家里面,两人夫妻间相敬如宾,从来没有什么皇上皇后,有的只是朱重八跟马秀英这一对患难夫妻。
“无事不登三宝殿,没安什么好心!”
马秀英拿起茶盏冲泡清茶,这茶不是普通的茶叶,而是太医院王太医上次配的药茶,只带着浅浅的中药味,不浓且有益身心。
马秀英平日便当作寻常热饮来喝。
“妹子,话可不能这么说。”
朱元璋含笑一声,伸出手五指一张,将怀里揣着的章程摆在桌面上,一边展开一边接话,“咱要是真没安好心,那前人不是还有句老话吗?”
“黄鼠狼给鸡拜年,那才是没安好心。妹子你说是不是?”
朱元璋自鸣得意地卖弄着他那点文人做派。
马秀英胸膛起伏,气得不行,怒瞪着他:“好你个朱重八,这是拐着弯骂我。”
说着。
她拍案而起,面前的茶桌被重重一震,里面的茶水溅出了大半。
“哪有的事?”
朱元璋装出一副委屈老实人的模样,演得活灵活现。
男人三分醉,演到你流泪。
朱元璋也是其中的佼佼者。
他赶忙哄劝:“妹子,顺顺气,别跟咱计较。你也知道,咱一直没你读的书多,哪能比得上妹子你?”
“又开始阴阳怪气了。”
马秀英没好气地说。
朱元璋连忙话锋一转:“来,妹子!咱们先看看这章程。”
“不劳妹子费心,也就这一两日,咱把这受封大典的爵位基本上全定好了,妹子看看,这是咱亲封的爵位。”
说着。
他又开始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得意起来。
马秀英终究还是拗不过他,朝那章程上扫了几眼。
可这不扫还好,一眼看下去。
当即脸色一变。
她轻声念道:“徐达,公爵;常遇春,公爵;蓝玉……”
马秀英内心斟酌片刻,看向朱元璋皱着浓眉的模样,只好叹了口气,顺了他的意,“侯爵倒也未尝不可。”
“还是咱妹子有眼光。”
朱元璋闻言,立刻露出老实人憨傻的笑容,大为欢喜。
马秀英接着往下看,可越看,黛眉皱得越深。
朱元璋心头一个咯噔,竟生出些悔意。
早知便不让妹子看了。
可此时一切都晚了。
“重八,你糊涂了。”
马秀英指着章程,“刘伯温怎么就封了个区区的伯爵?他的功劳不在李善长之下,就算不是公爵,好歹也该封个侯爵。”
不等朱元璋开口反驳,马秀英又看到了另外一位文臣。
正是此前李善长举荐的胡惟庸,可胡惟庸的名字后面,居然连个爵位也没有,章程上只有他的名字而已。
对此,马秀英倒不甚在意。
可看着看着,却没在武将前列见到汤和的名字。
往下翻了翻,才发现汤和在武将这边居然只封了个小小的侯爵。
“重八,你真是糊涂。”
马秀英加重了语气,“你当年还是个行僧时,他汤和可就是千总了。论功劳,汤和不光应该是公爵,而且还当是六公之首。”
对此事,朱元璋罕见地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冷哼一声道:“妹子,咱的亲妹子。”
“汤和功劳是不小,可自回朝之后,一直自诩为武将之首,还整日同李善长这文臣之首勾勾搭搭,你说咱能不防着点?”
一时间,马秀英竟无言以对。
文武勾结,向来是朝堂大忌。
她即便想劝,也着实无处下手。
没办法,马秀英只好转开话题:“徐达家的大闺女,年岁正好,容貌也尚佳,我有意将她嫁给小四,你觉得呢?”
“这主意好。”
朱元璋听了这话,微眯起眼,在心里权衡利弊、盘算一番,最后心满意足地说,“徐达可是咱最亲的兄弟,小四也是咱最勇敢的皇子。如果两家结成亲家,徐达不就成了皇亲国戚?”
“妹子聪明,这叫以柔克刚。不行,咱还得调调,得给徐达调成六公之首的位置,比李善长还要再上一位。”
朱元璋说做就做,取过纸笔,竟在坤宁宫内做起了武英殿的正事。
调整一番后,他将章程贴在墙上,上下打量一番,才算是真的放下心来。
“有咱妹子在,咱可真是多了个活生生的女诸葛。”
朱元璋哈哈大笑。
他本就是偏爱自家人的性子,越是自家人,越要给最好的。
朱元璋满心想着国事,此时的马秀英反倒开始思量起了私事来。
“眼下小四的婚事定了,那马家小子年岁同小四相差无几,甚至还要略微年长些,倒也该给他定一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