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取笑奴婢。”
苏晴儿别过头去,竟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孙妙然也面色羞涩,回想起方才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女官的庄重,倒真成了个十多岁的小女娃。
“晴儿姐姐、妙然姐姐说得很对。”
朱标这时巡视完领地、管顾好一众弟弟妹妹,再度归来。
当着马秀英的面,十五六岁的年纪已初长成小大人模样,一脸认真地道,“古人有言,为父母者当为子女计之深远。往日不知母后良苦用心,今日才知母后为我们这些做儿女的,究竟谋了多少心思。”
“是孩儿们让母后费心了。”
朱标躬身,深深一拜。
有他这个太子大哥做榜样,朱棣最先反应过来,下了床榻,箭步般走到朱标身后躬身行礼。
紧接着,朱樉、朱?、朱橚也照猫画虎,如法炮制。
最后,甚至连宁国、安庆两个早早懂事的孩子,也学着模样弯下小身子,咿作语,脆声喊道:“母后您辛苦了!”
话语直白,没有往日宫内的繁文缛节,更无典籍上的文绉绉与半遮半掩,反而简单纯粹、直抒胸臆。
可正是这些最为淳朴的话,反倒最能击中人心。
“都是好孩子。标儿,还有小二、小三、小四、小五,小宁国、小安庆……”
马秀英看着眼前的情形,心底最柔软之处被深深触动,眼里好似进了沙子般,竟也泛起几丝泪花,却未曾落下。
她象个孩子般叫着他们的名字,同时轻轻将他们揽在怀里。
“此番,本宫倒是欠了那马家小子一份人情。”
此时的坤宁宫,虽身处深宫之内,可远远望去,并非冰冷的皇族府邸,反倒象个温暖的百姓之家。
……
一盏茶的功夫过后,坤宁宫处,马秀英膝下的皇子公主们各司其职、井井有条。
这时,孙妙然上前回话,垂头含胸、低身行礼:“娘娘,您之前传唤的马家人来了。”
闻言,马秀英嘴角微抿,黛眉轻挑。
她父母早逝,家道中落。
父亲马公早年性格刚毅、嫉恶如仇,因在宿州杀人避祸,此后便没了音频;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便已离世。
虽说还有些亲戚,可由于连年战乱,早已失散,经过多年寻访,才寻到一位远亲。
可在马秀英的坚持之下,这位远亲只是久居京城,并未入仕朝堂。
朱元璋也便不了了之。
毕竟只是区区远亲而已。
而所谓的“马家人”,想来便是这京城之内的那位远亲长辈了。
马秀英思索片刻,便猜到这恐怕又是那马家小子的手笔。
“让他进来。”
马秀英吩咐道。
“是,娘娘。”
孙妙然颔首退下。
不多时,孙妙然再度出现,身后跟着一位中年男子。
其貌相奇特,侧脸微长,目光倒还算炯炯有神,并未被京城的繁华迷了心智、朽了身体。
“草民见过娘娘。”
到了马秀英面前,马进可不敢拿捏长辈的威风,双腿一并便躬身行礼。
“舅舅来了。”
朱标刚练完八段锦收功,见了马进,面上透出丝丝惊喜。
朱标的长辈不多,朱元璋家中之人早已亡故,除了还有一位姐姐之外,其馀的也早在多年前埋入黄土;而马秀英这边也是大同小异。
所以这位长辈在朱标心里,无疑有着特殊的分量。
“草民见过太子殿下。”
马进再度行礼。
由于他并无爵位,朱标只能称呼他“舅”,不然也可称之为“侯爵舅”。
“标儿,退下。”
马秀英不咸不淡地唤道。
朱标垂头,知晓母后的心思,有些泄气地开口:“知道了。”
随即转身远去,走到一旁继续练功。
而在见到马进的那一刻,马秀英便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马家小子要将这人寻来,恐怕和她这一次再度换身醒来后的心思一般无二。
让面前的马进,去那大名府清丰县,暗中护佑马家一二。
“算这马家小子有点良心。”
马秀英心中暗道,接着便将这番打算徐徐道出。
话落,不等马进回话,马秀英便已知晓他心中的彷徨,主动拿出随身携带的凤纹玉佩:“有此信物在,无人敢拦你。”
“草民定当肝脑涂地,不负娘娘所托。”
马进躬敬地接过凤纹玉佩,再度躬身行礼。
随后在马秀英的示意下,才小心翼翼地离去。
先离了坤宁宫,再出了皇宫,抵达宫墙之外,上了自家马车,这才缓缓缓过神来,松了口气。
他把玩着那凤纹玉佩许久,爱不释手,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这可是宫中之物,不得有半分闪失。
只是此时,马进心头倒有了一丝疑虑:“娘娘这般贵人,若要寻那军户,直奔兵部找到武选清吏司的官员即可。”
“兵部之内有着全国最全的军籍黄册,八百里加急之下,怕是几许功夫便能寻到,又何必这般麻烦?”
“莫不然……”
陡然间,马进瞳孔一缩,似是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姓马……该不会是我马家之人?”
此刻马进再往下深想,一时间细思极恐。
竟联想到了外戚之事。
随后身子一颤,嘴边结结巴巴地道:“还……还是娘娘考虑周到,此事万不可声张。”
……
此时坤宁宫内,马秀英闭目养神,想着的依旧是那马家之事。
无功怎可受禄?
更何况这等鬼神之事玄之又玄,自是需三思后行、从长计议。
当务之急,是护住马家一家安危即可。
除此之外,马家人近在京城还是远在大名府,对于她这当朝皇后而言,其实并无太大区别。
……
马家村。
白日炊烟袅袅,厨房内的马文祥正在拿着吹火筒,鼓着腮帮子大力使劲。
明明初来此世时,还是家中人心头宝。
可如今却莫名打起下手来,幸好他也是受过穷的,所以做这些杂事倒也算得心应手,不会露出什么破绽。
只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马文祥此时的心理落差着实有点大。
不幸中的万幸是,好在换身的时间不长。
他倒能够迅速适应。
只是这一整个上午,除了做活、读书之外,马文祥时不时地恍惚,总觉得自己仿佛经历了一场大明版的“变形记”。
他的麦子该熟了,所以他这个田舍郎,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