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峰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床单。他在高烧中呼唤了多少次女儿的名字？
“她们是我女儿。”最终他承认道，“六岁。还有她姐姐博涵，和我妻子海伦在伦市。”
林毅沉默了片刻：“所以这就是你一直不直接现身的原因。怕牵连他们。”
这不是疑问句。吴峰点点头，胸口突然涌上一阵比伤口更尖锐的疼痛。他只能在加密通讯中听到女儿们的声音，看张局秘密传来的照片。女儿每次生日，他都只能在异国的某个角落默默祝福。
“任务优先。”吴峰轻声说，像是说服林毅，又像是说服自己。
傍晚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病房地板上投下条纹状的影子。吴峰强撑着下床，和林毅一起将硬盘连接到经过严格电磁屏蔽的笔记本电脑上。
“这些就是d国人想不惜一切代价销毁的东西？”林毅皱眉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件。
吴峰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不只是坦克装甲技术。看这个——毒剂人体试验报告。”
屏幕上显示出数十份医疗档案，每份都附有照片。那些扭曲的面孔、溃烂的皮肤让林毅胃部一阵抽搐。
“他们在叙利亚和乌克兰的平民区测试毒剂，”吴峰的声音冰冷，“然后嫁祸给反对派和俄军。”
林毅点开另一份文件：“资金流向克劳斯玛菲公司等等，这个子公司的董事——”他放大一张模糊的照片，“这不是d国国防部副部长吗？”
“正是他。”吴峰调出一段监控视频，“再看这个。去年12月，白林郊外一个废弃工厂。高层与d国军方代表的秘密会面。”
画面中，几个戴着黑色新月袖标的男子正与一名穿西装的欧洲人交谈。虽然听不到声音，但交换文件的动作清晰可见。
“他们达成了什么交易？”林毅问道。
吴峰打开最后一个文件夹：“这才是最可怕的部分。d国军方提供资金和技术，负责在全球范围内清除反对者——包括那对研究量子加密的华裔科学家。”
林毅猛地抬头：“小雨的父母？”
“他们发现了毒剂的一个致命弱点，”吴峰点点头，”某种量子共振可以分解的分子结构。d国人不能允许这种反制手段存在。”
房间陷入沉默。远处传来清真寺的宣礼声，悠长的音调在暮色中回荡。吴峰看着窗外的夕阳，想起小雨抱着毛绒兔的样子，想起她亲生父母惨死的照片。这场游戏远比他想象的更加肮脏。
“我们怎么回国？”林毅打破沉默，“d国人和肯定封锁了所有常规路线。”
吴峰调出一张地图：“张局安排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我们以土耳其商人的身份乘货轮穿越黑海到格鲁吉亚。”
“太明显了，”林毅摇头，”在黑海沿岸势力很强。”
“所以我们要用障眼法。”吴峰指向地图上的一个点，“明天会有两个大张旗鼓地前往伊斯坦布尔，而真正的我们——”
“走陆路到特拉布宗，”林毅接上他的思路，“然后换身份上船。”
吴峰赞许地点头：“第二阶段，在格鲁吉亚换乘私人飞机到哈萨克斯坦。最后阶段，从阿拉山口入境。”
“漫长的旅途。”林毅检查着武器，“你的伤撑得住吗？”
吴峰露出一个苦笑：“比起你当年在阿富汗背着我走的那八公里，这算不了什么。”
林毅突然直视吴峰的眼睛：“为什么是你？张局为什么派你来执行保护任务？”
吴峰沉默了片刻：“因为我主动申请的。”
“为什么？”
“因为”吴峰的声音轻了下来，“三年前在伦市，是我负责监视小雨的父母。那天我接到撤离命令，十分钟后他们就遇害了。”他的指甲无意识地掐进掌心，“如果我坚持留下也许能救他们”
林毅的表情变了。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吴峰：“所以你收养了小雨。”
“海伦是孩子的母亲，她理解我的决定。”
“你这些年一直在赎罪。”林毅的声音很奇怪，“保护我，也是在弥补当年的遗憾。”
吴峰没有否认。病房里只剩下医疗设备规律的“滴滴”声。
突然，林毅转身，一拳砸在墙上！石膏板裂开一道缝。
“操！”他怒吼道，”你知道我这半年是怎么过的吗？每分每秒都在怀疑是不是被组织抛弃了！而你他妈的一直在暗处看着我像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吴峰平静地承受着这股怒火：“如果我过早现身，会发现我们的关联，伦市的家人就会有危险。”
“你至少可以给我一个信号！一个我能认出来的暗号！”
“我给了。”吴峰轻声说，”巴市地铁站的那枚硬币，伊斯坦布尔旅馆的《喀秋莎》唱片，还有——”
“y拉克工地的安全手册。”林毅突然醒悟，“扉页上的标记那是我们当年在阿富汗用的识别符号。”
吴峰点点头：“我必须确保没有第三方监视你，才能冒险相认。”
林毅的怒气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泄掉了。他坐回椅子上，疲惫地抹了把脸：“你这两年一直这样在暗处保护目标？”
“七次任务，十一个特工。”吴峰简短地回答，“你是唯一一个活下来的。”
这句话的重量让房间里的空气都变得沉重。林毅想象着吴峰像影子一样跟随在每个濒临暴露的同僚身后，看着他们一个个倒下却无法直接干预——这种折磨远比肉体伤痛更残酷。
“为什么叫影子协议？”林毅最终问道。
吴峰苦笑：”因为我们是不存在的守护者。成功了，功劳是前线特工的；失败了，连阵亡名单上都不会有我们的名字。”
深夜，吴峰被一阵剧痛惊醒。伤口的止痛药效过了，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吵醒隔壁床的林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