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线。吴峰盯着那道光线，思绪飘回两年前的那个雨夜——他站在小雨亲生父母的公寓外，看着”黑月”的杀手完成工作，却因为该死的命令不能干预。那天之后，他发誓要亲手摧毁这个组织，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睡不着？”林毅的声音突然响起。
吴峰微微一惊：“伤口有点疼。吵醒你了？”
林毅坐起身，从床头柜拿出注射器：“医生留的吗啡。需要吗？”
吴峰犹豫了一下，摇摇头：“需要保持清醒头脑。”
林毅放下注射器，突然说：“十年前在赫尔曼德，你问我为什么参军。”
吴峰记得。那是他们被围困的第三夜，为了保持清醒，他们轮流讲述自己的故事。
“你说想看看自己是不是当英雄的料。”吴峰回忆道。
林毅轻笑一声：”屁话。真正原因是我父亲是个贪污犯。我十六岁那年，他东窗事发，跳楼自杀了。留下我和母亲面对所有人的唾弃。”月光下，他的轮廓显得格外锋利，“我参军是想证明，林家人不全是败类。”
吴峰静静地听着。这是林毅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的往事。
“你知道我为什么信任你吗？”林毅继续道，“因为在那个山谷里，当所有人都选择撤退时，只有你这个傻子回头救我——一个贪污犯的儿子。”
吴峰想说些什么，但林毅抬手制止了他：“我要说的是现在我理解你的选择了。关于小雨，关于影子协议，关于这一切。”他停顿了一下，“但我不会道歉，因为揍你那拳是你应得的。”
吴峰忍不住笑了，随即因为牵动伤口而龇牙咧嘴：“公平。”
“睡吧，”林毅重新躺下，“明天开始就没安稳觉了。”
吴峰闭上眼睛，疼痛似乎减轻了些。多年来第一次，他感到肩上的重担有人分担。窗外，一弯新月挂在夜空，像一把锋利的弯刀。前方还有漫长的归途和未知的危险，但此刻，这份重新建立的信任比任何止痛药都有效。
在入睡前的朦胧中，吴峰仿佛看到小雨在远处向他招手，海伦和博涵站在她身旁。家的轮廓从未如此清晰。无论前路多么艰险，这次他一定要活着回去——为了那些需要守护的人，也为了这份失而复得的战友情谊。
清晨的土耳其特拉布宗港口笼罩在薄雾中。吴峰调整着领带的松紧度，这套昂贵的西装让他浑身不自在。镜中的他头发染成深棕色，戴着无框眼镜，活脱脱一个亚裔进出口商人。
“马先生，您的咖啡。”林毅推门而入，同样西装革履，却故意把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扮演着随性放纵的富二代角色。他手里端着两杯土耳其咖啡，借递咖啡的机会低声道：”码头3号仓库，白色集装箱卡车，车牌tr-4872。”
吴峰接过咖啡，微微点头。他们以马来西亚橡胶商人的身份在特拉布宗活动三天了，今天终于等到接应。窗外的港口渐渐热闹起来，起重机开始装卸货物，工人们吆喝着穿梭于货轮之间。
“我们的准备好了吗？”吴峰故意提高音量，给可能存在的窃听者听。
“都按您要求的规格包装好了。”林毅懒洋洋地靠在窗边，“不过父亲不会高兴我们走黑海航线，太慢了。”
“格鲁吉亚买家等不及了。”吴峰放下咖啡杯，拿起公文包，“走吧，别让船等我们。”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旅馆。吴峰的步伐比平时慢，胸口的伤还未痊愈，但他刻意保持着商人的从容姿态。林毅则吊儿郎当地嚼着口香糖，时不时对路过的漂亮女孩吹口哨。
转过两个街区后，吴峰突然抓住林毅的手腕：”有人跟踪。十点钟方向，灰色西装。”
林毅没有回头，借着商店橱窗的反光观察：“不是的人。动作太专业，像是d国情报局的。”
“分头走。”吴峰递给他一张纸条，“按b计划。”
林毅接过纸条，突然大笑起来，活像个听到什么下流笑话的纨绔子弟。他拍拍吴峰的肩膀，转身走进一家咖啡馆。吴峰则继续向前，拐进一条狭窄的小巷。
跟踪者犹豫了一秒，选择跟上吴峰——他们的目标显然是“更重要”的那位商人。
巷子尽头突然开阔，3号码头近在眼前。吴峰快步走向那辆白色集装箱卡车，同时用余光扫视四周。跟踪者已经增加到三人，呈扇形向他靠近。
“马先生！”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土耳其司机跳下车，热情地招手，“就等您验货了！”
吴峰握了握司机的手，感觉到对方掌心的老茧——这不是普通司机。果然，握手时对方用拇指在他掌心敲出摩尔斯电码：“掩护已就位。”
“带我看货吧。”吴峰大声说。
司机拉开集装箱侧门，里面堆满了橡胶制品。吴峰刚踏进去，司机就迅速关上门，集装箱内顿时一片漆黑。
“三分钟到达安全点。”司机的声音从驾驶室传来，“趴下，可能有交火。”
吴峰蜷缩在橡胶垫之间，听到外面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消音手枪的闷响和身体倒地的声音。集装箱猛地一震，卡车启动了。
五分钟后，侧门再次打开。林毅站在门外，手里拿着刚从跟踪者身上搜出的证件。
“d国联邦情报局，果然。”他把证件扔给吴峰，”不过他们现在应该在医院里思考人生选择。”
卡车驶离港口区，向郊外驶去。真正的接应点不在码头，而是在二十公里外的一个私人船坞。
“我们换这个。”司机停在一栋仓库前，递给他们两套渔民服装和新的护照，“货船海鸥号，今晚八点启航，船长是我们的人。”
吴峰检查着新护照上的信息——这次他们是土耳其渔民父子。林毅看着自己护照上的出生日期，忍不住吐槽：“我看起来像五十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