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不尝试,主动吞噬它?
不是被动承受侵蚀,而是主动将其作为养料,用黑光病毒强行消化、分解、转化它!
这无疑是在悬崖边缘行走。吞噬非实体单位的理智值消耗是未知数,污染愿力的性质极度危险,一旦失控,他可能瞬间被污染吞噬,变成比外面那些信徒更可怕的怪物。
但,他没有时间了。基因稳定锚的震颤在加剧,污染侵蚀的烧灼感在向灵魂深处蔓延。
“呼……”
程松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眼神变得决绝。
他不再试图抵抗或疏导,反而主动放松了基因稳定锚对污染愿力最表层的压制。如同在堤坝上开了一个小口,那狂暴的污染能量瞬间找到了宣泄点,更加凶猛地涌向他的四肢百骸、精神深处。
剧痛!远比之前强烈十倍的剧痛,不再是作用于神经,而是直接灼烧着他的灵魂!程松的视野被一片猩红与黑暗撕裂,耳中充斥着骨骼濒临碎裂的细碎声响。
涌入的污染愿力不再是模糊的热流,它们化为亿万根布满倒刺的暗红荆棘,疯狂钻凿、穿刺着他的生命本质,要将他的存在彻底染成绝望的底色。每一道能量纹路里,都封存着一段歇斯底里的哀嚎,一种贪婪啃噬的恶意。
抵抗……已经到了极限。常规的封锁与疏导,在这股洪流面前如同纸糊的堤坝。
就在意识即将被痛苦和外界恶意彻底吞没的刹那,程松残存的最后一丝清明,凝聚成一道决绝的意念。他不再保护自己,将自己变成了导火索与碰撞场。
他将全部的精神,所有的痛苦,连同那不屈的生存意志,不再向外抵御,而是向内——狠狠砸向了体内那最深沉的寂静,那如同黑洞般蛰伏的内核!
将自身正在承受的、足以湮灭灵魂的污染之痛与强烈的求生欲望,作为最原始、最暴烈的信号与养料,直接塞进那沉寂之物的感知中!
象是在死寂的油田中,投入了一颗点燃的火星。
“咔…嚓……”
一道无声的龟裂,自灵魂深处传来。
不是意识的苏醒,是本能的咆哮!是面临威胁时,一个顶级捕食者的绝对求生与反击本能的激活!
它感受到了程松——这具它赖以存活的“共生体”正在被另一种狂暴、污秽的力量强行污染、同化。这触犯了它最底层的逻辑:从来只有本大爷吞别人,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污染我了。
“轰——!”
一种冰冷、狂暴、带着无穷饥渴的气息炸开,它并非响应呼唤,而是为了自卫与掠夺。黑色的流质从程松每一个细胞里喷涌而出,如同亿万条被激怒的漆黑触手,带着最原始的吞噬欲望,悍然扑向那些正在肆虐的暗红荆棘。
两种同样贪婪、霸道又渴望占据这具躯壳的力量,在程松这具濒临崩溃的肉体内,展开了最直接、最野蛮的碰撞!
“呃啊啊——!”
程松终于无法抑制,发出低沉痛苦的闷吼。他的身体剧烈颤斗,皮肤下黑色与暗红色的光芒交替闪铄,血管根根暴起,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皮下蠕动、撕咬。他的眼球瞬间被血丝复盖,视野变得一片模糊与混乱。
更可怕的是精神冲击,吞噬非实体单位带来的理智值消耗开始了。无数杂音在他脑海中炸响——痛苦的哀嚎、狂热的呓语、绝望的诅咒、贪婪的索取……那是污染愿力中蕴含的百万信徒的精神碎片,此刻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意识防线。眼前开始出现幻象:燃烧的村庄、扭曲的面孔、滴血的符水、还有那本半金半黑、熊熊燃烧的书!
他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点清明,疯狂观想着墙壁上那幅日月山川、天人合一的图案,默念竹简上的“以中和养精神”、“秉心持正”,将基因稳定锚的嗡鸣频率调整到与自身心跳、呼吸共振。他在用一切可用的手段,为狂暴的黑光病毒吞噬消化做出引导。
这是一场在灵魂与肉体两个层面同时进行的、凶险万分的战争。
时间失去了意义。每一秒都象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程松感觉自己的意识即将被那无尽的负面碎片彻底淹没、撕碎时,体内那狂暴凶险的互相吞噬,终是他的老伙计占据了上风。
苏醒的黑光病毒展现出了它称号词条加持下恐怖的消化效率。那些被它撕扯、吞没的暗红色污染愿力,开始被迅速分解、拆解。其中纯粹的能量部分被剥离、吸收,补充着程松近乎枯竭的体力,甚至隐隐推动着黑光病毒本身发生着某种缓慢的蜕变。而那些混乱、扭曲的精神碎片,则被基因稳定锚的力量配合程松自身的意志力,强行镇压、隔离、缓慢消磨。
效率虽然缓慢,但趋势是好的。
更重要的是,在吞噬、分解这些污染愿力的过程中,一些破碎的画面,如同沉渣泛起,被动地流过程松的意识。
他“看”到了一些东西——
一个年轻许多、眼神明亮清澈的道人,在山野间采药,为村民治病,眼神充满悲泯与希望。
一本散发着温和金光的古老书卷,在祭坛上被虔诚供奉。
一场惨绝人寰的大疫,尸横遍野,道人跪在堆积如山的尸体前,双目赤红,仰天泣血。
道人翻开那本古书,以自身心血为引,沟通天地,试图引动更强大的力量救人,却无意中引来了天外的注视……
古书的光芒开始变得驳杂,金色中渗入污浊的黑。道人的医术开始变质,逐渐走向急功近利的“符水”。
信徒越来越多,愿力越来越庞杂,渴望、祈求、贪婪、恐惧……这些愿力与最初的污染结合,如同滚雪球般壮大,最终反噬持有者。道人试图控制,却发现已深陷泥潭,那本书与他的生命、灵魂深度绑定,无法剥离。他每使用一次被污染的力量救人,污染就加深一分,他救的人越多,绑在他身上的愿力枷锁就越沉重。
画面最终定格在一双眼睛上。那是张角现在的眼睛,浑浊、疲惫,深处藏着疯狂与绝望,但最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当年那个采药道人的悲泯与痛苦。
这些信息碎片让程松对张角,对符水,对这场悲剧的根源,有了一个模糊的认知。
程松瘫倒在地,浑身被冷汗浸透,象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但那种灵魂被侵蚀的烧灼感和脑海中的疯狂呓语,已经消退了大半。
深度污染侵蚀状态并未完全消失,但大部分最狂暴的污染愿力已被黑光病毒吞噬、初步消化,剩馀的部分被基因稳定锚牢牢压制,不再构成实时威胁。
而他体内的黑光病毒,在沉眠后苏醒,并成功消化了高浓度的愿力污染能量后,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它变得更加凝练、,对能量的感知和吞噬本能更加敏锐。程松感觉自己与它的联系更深了,操控起来似乎多了一丝如臂使指的感觉。
他挣扎着坐起身,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感受着体内新旧力量交织的虚弱与新生。就在这时,静室内光线微微扭曲,一个极其淡薄、近乎透明的虚影,缓缓在观想图前凝聚。
是张角。
并非实体,更象是一缕力量凝聚而成的投影。他比程松在静思营见到的更加虚幻,面容模糊,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清淅,充满了复杂的疲惫。
“你……”张角的虚影开口,声音直接在程松脑海中响起,飘忽而微弱,“你看到了?”
程松沉默地点点头,没有力气说话。
“呵……”张角的虚影似乎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张角的虚影,用那平淡到近乎叙述他人故事的语调,向程松讲述了那段破碎画面背后的、更加完整也更加沉重的真相。
年轻时得遇仙缘,立志以医术和道法救世。起初一切顺利,救死扶伤,名声渐起。然后便是大灾年,瘟疫横行,尸横遍野。他救不过来,真的救不过来。绝望中,他试图用古书中记载的更深层法门,向天地祈求更大的力量。
“然后,‘它’就来了。”张角的虚影眼神空洞,“或者说,‘它’一直都在,只是我打开了门。那本书……变了。力量变得更强,也更……容易。画符念咒,就能缓解病痛,甚至短期内让人精神焕发。我以为找到了捷径,以为是上天垂怜。”
“我错了。那力量是有代价的。它汲取的不仅是天地灵气,更是人的愿力——最纯粹的信、望、求。而人心驳杂,愿力亦不纯。贪婪、恐惧、痴妄、怨憎……这些都被一同汲取,混入力量之中。起初我还能勉强压制,但人越来越多,愿力越来越庞杂,如同滚雪球……”
“等我发现不对劲时,那污染已深入骨髓,与我性命相连。我若不用这力量,眼睁睁看着更多人死?我若用,污染便加深,且这力量开始自发地渴求更多、更‘高效’地获取愿力……符水的出现,非我本意,却是这被污染的力量,沿着满足祈求、汲取愿力这条最直接路径的必然演化。”
“我成了这力量的囚徒,也成了这力量扩散的枢钮。我救一人,或许害十人。我试图停下,但百万信徒的祈求、依赖,以及这力量本身的反噬……我已无法回头。”虚影的声音带着深深的倦怠,“净化?我试过无数次。但那污染已与这方天地的病灶、人心的沉疴,乃至某些来自天外的低语纠缠在一起,如附骨之疽。除非将承载它的我,连同这被它浸染的百万信徒愿力根源,一同彻底毁灭……”
“但那样,这百万信众,将因愿力根源崩碎而魂飞魄散,其中大部分只是求苟活乱世的可怜人。而这中原大地,失去我这最后的、畸形的屏障,或许会被更深沉的黑暗更快吞噬。”张角看向程松,眼神复杂,“我苟延残喘,以身为炉,以魂为薪,燃烧这被污染的书与己身,勉强维持一个脆弱的平衡,延缓那最终结局的到来。同时……也在查找,或者说,等待。”
“等待一个变量,等待一个能彻底终结这一切的契机。”
“我不知你是何方神圣,也不知你意欲何为。”张角的虚影最后说道,声音已低不可闻,“是终结这一切的契机,还是另一个更深的劫数……我已无力分辨,亦无心分辨。”
“这条路,我走得太久,太累,看不到光了。”
虚影彻底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就在程松消化着张角话语中那令人窒息的绝望与沉重时,冰冷的系统提示,再次于他脑海中浮现,这一次,带着前所未有的正式与清淅:
【主线任务“查明符水真相”已完成】
【基于对内核人物“张角”及本世界底层污染的部分认知,现触发本世界内核决择任务:】
【任务名:薪火馀烬】
【任务描述:你已窥见“大贤良师”张角与“黄天”信仰背后,那交织着救世理想、人心沉沦、异种污染与绝望坚守的悲剧真相。世界的天平正在倾倒,你必须做出选择。】
【选择一:净化世间】
【路径:击杀张角,彻底摧毁其体内已被污染、作为污染扩散与信徒连接内核的《太平清领书》。此举可引发连锁反应,净化因此书与张角而弥散于中原的部分污染,为这片土地上的文明续命百年,赢得喘息之机。】
【张角魂飞魄散,所有与《太平清领书》及张角愿力深度绑定的黄巾信徒灵魂将因愿力根源崩碎而湮灭。此举本质为彻底切除“病灶”,连带“病灶”周围所有被感染的“组织”一并清除。】
【选择二:以身镇世】
【路径:协助张角完成其未能竟全功的最终仪式。张角以自身为牢笼,将这百万信徒驳杂的愿力、污染,以及那本书中纠缠的天外低语,尽数纳入己身,并以自身意志、残存的《太平清领书》净化篇章加以封印、镇压。张角将化为非生非死的“人间之神”,永久镇压于此地,形成屏障,抵御更深层的外来侵扰。】
【张角将永久承受百万魂灵日日夜夜的哀嚎、祈求、怨憎与污染低语的侵蚀。意识清醒,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直至永恒。此屏障并非绝对,且其存在本身即为巨大的痛苦之源。】
【请注意:你的选择将决定本世界走向,并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请谨慎决断。】
程松静静地坐在冰冷的石地上,看着眼前淡蓝色的系统文本缓缓淡去。
净化世间,以百万魂飞魄散为代价,换取百年喘息?听起来象是最理智、最高效的解决方式。切除病灶,哪怕连带切除大块好肉。
以身镇世,让一个已经饱受百年折磨的灵魂,再去承受永恒的、清醒的酷刑,只为了创建一个天外邪神的痛苦屏障。
系统给出了两个选项,非此即彼。
但程松看着自己刚刚从深度污染侵蚀中挣扎出来的双手,感受着体内那苏醒、变得更加饥渴也似乎更可控的黑光病毒。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型。
也许……还有第三条路?一条系统没有给出,张角也无法想象的路。
他需要验证,需要更多的信息。
程松扶着墙壁,缓缓站起身。经过刚才的吞噬与消化,虽然虚弱,但那种濒临崩溃的侵蚀感已消退大半,黑光病毒的苏醒也让他开始快速恢复。
他走到静室门口,最后看了一眼墙壁上那幅日月山川的观想图,和地上记载着“中和养正”的竹简残篇。
然后,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古观,走向巨鹿城外,那片被绝望笼罩的流民营地。
他需要先做个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