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松的呼吸在冰冷的地下甬道里凝结成白雾。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草药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腻气息,混合在一起,让人作呕。他贴在甬道粗糙的石壁上,千形拟态的效果让他的皮肤呈现出与石壁几乎完全相同的灰褐色质感,连体温都降低到与周围环境一致的程度。
前方传来木轮碾过石板的沉闷声响。
两名穿着褪色道袍的身影推着一辆板车,从甬道尽头拐角处缓缓走来。车上盖着肮脏的麻布,布料下是七八个蜷缩的人体,骨瘦如柴,眼神空洞,手腕脚踝戴着沉重的镣铐。
程松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特质萃取透镜的视野穿透了麻布,清淅地看到那些人皮肤表面浮现的青黑色纹路,那些纹路正在散发微弱的暗红光芒。
那是愿力侵蚀的晚期征状。
他象壁虎一样贴着墙壁,缓慢、无声地向前挪动。甬道尽头是一扇沉重的石门,门上刻着扭曲的符文,在透镜视野中流动着暗红光泽。两名道士在门前停下,一人从怀中掏出一块刻有相同符文的木牌,按在门上。
石门无声地向内滑开,热浪扑面而来,程松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洞窟中央,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圆形石台高高隆起,石台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此刻正散发着妖异的红光。
石台周围,是八个凹陷的火塘。
每个火塘中都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火焰中没有柴薪,只有人影。
程松的胃部一阵抽搐。
那些人还活着。
他能看到他们在火焰中缓慢地扭动,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们的身体在幽绿火焰的舔舐下并没有烧焦,而是像蜡烛一样缓慢融化,流淌出粘稠的、泛着金色与红色光泽的液体。
那些液体顺着石台上的凹槽,汇聚向中央。
在那里,一个巨大的青铜丹炉悬浮在半空中。丹炉表面布满锈蚀,但隐约可见繁复的云纹和兽面图案,炉身三足,每只足都深深嵌入石台,有暗红色的脉络从足部延伸出来,与火塘中流淌的金红液体相连。
丹炉下方,九个同样穿着道袍,但袍色更深、袖口绣有扭曲符文的人,正盘膝而坐。他们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随着他们的诵念,火塘中的火焰猛地窜高,那些被灼烧的人体发出无声的剧烈颤斗。
薪火之祠。
程松终于明白这个名字的含义。这些人就是薪柴,他们的生命、愿力、痛苦,都被当作燃料,投入这口丹炉。
他在阴影中缓缓移动,查找最佳的观察角度。基因稳定锚在体内微微震动,抵御着空气中弥漫的那股甜腻气息——那是愿力被强行抽取、熔炼时散发出的精神污染。
噗通。
一声轻响。
推车的两名道士掀开麻布,将车上一个已经失去意识的人拖下来,抬到最近的一个空着的火塘边。其中一人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刀刃在幽绿火光下泛着冷光。
程松的手指微微收紧。
短刀没有割向那人的喉咙,而是划向他的手腕。深可见骨的伤口裂开,鲜血涌出,但流出的血并不是鲜红色,而是一种粘稠的、泛着暗金光泽的液体。道士用一只陶碗接住那些液体,小心翼翼地端到丹炉前。
炉边一名年长的道士睁开眼,接过陶碗,将碗中液体倾倒进丹炉侧面一个打开的孔洞。
嗡——
丹炉发出低沉的震鸣。
炉身上的云纹和兽面图案仿佛活了过来,开始缓慢流转。炉内的温度骤然升高,即使隔着十几米远,程松也能感觉到那股灼热。
年长道士从怀中取出一张黄符,符上用朱砂绘制的符文在火光下显得狰狞。他将符纸点燃,灰烬落入炉中。
透镜视野中的景象骤然一变。
他看到了能量流动的真实图景——从火塘中被灼烧的人体上,无数细密的暗红色丝线被强行抽取出来,那是愿力、生命力、痛苦、绝望混合而成的能量流。这些丝线汇聚到丹炉中,在某种复杂的仪式和符文引导下,被反复锤炼、提纯、压缩。
最终,在丹炉底部,一点点暗红色的结晶粉末正在缓慢凝聚。
符水的内核材料。
程松的呼吸几乎停滞。
他终于看到了完整的链条:用符水控制信徒,抽取他们的愿力,当愿力侵蚀到一定程度,身体无法承受时,就被送到这里,作为薪柴投入火塘,用他们的生命和灵魂,炼制出更强效的符水原料。
一个自我强化的循环。
一个以人为薪,以愿为火,燃烧出控制与力量的邪恶仪式。
就在这时,丹炉旁那个年长的道士忽然转过头,浑浊的眼睛直直看向程松藏身的阴影。
“有客到。”
他的声音嘶哑得象砂纸摩擦。
程松心头巨震,那不是视觉,是某种更高层面的感知。那个道士,或者说他身上的某种东西,察觉到了自己。
“既然来了,何不现身?”年长道士缓缓起身,袖口滑出一串用骨片串成的念珠,每片骨片上都刻着扭曲的符文,“能潜入到此处的,想必不是凡人。是朝廷的鹰犬,还是……别的什么?”
另外八名道士同时睁眼,十六道目光如同实质的针,刺向程松藏身的阴影。
没有退路了。
程松从阴影中缓缓走出,千形拟态的效果褪去,露出原本的样貌。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目光平静地扫过洞窟。
“那个,我只是个路过的。”程松挠挠头,“看到这边火光挺大,就来看看。”
年长道士笑了,笑声干涩:“路过?能悄无声息潜入薪火之祠,避过所有警戒符录的道友,可不会是普通的过路人。”
他手中的骨片念珠开始微微震动,发出低沉的嗡鸣。那声音钻入耳膜,让程松的脑袋一阵刺痛。
精神攻击。
基因稳定锚自动激活,一股清凉感从胸口扩散开来,抵消了大部分不适。但程松能感觉到,那些骨片上附着的愿力污染极其精纯、浓烈,远超外面那些普通符水。
“抓住他。”年长道士淡淡道,“正好,炉中还缺一味主药。此子身上气息凝练,或可炼出一炉上品人丹。”
八名道士同时起身。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双手结印,口中诵念起晦涩的咒文。洞窟中的空气开始扭曲,火塘中的幽绿火焰猛地窜高,化作八条火蛇,从不同方向朝程松扑来。
程松没有后退。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五指猛地张开。
千形的银灰色流质瞬间涌出,复盖整个手掌和小臂,形态在千分之一秒内重组、硬化,化作五根长达半米、边缘泛着金属冷光的利爪。
这是程松用千形琢磨出来仿真黑光病毒的战斗形态后首次出战。
第一条火蛇扑到面前。
程松侧身,利爪横斩。利爪切入火焰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粘稠的阻力,那不是物理层面的火焰,而是愿力污染凝聚的能量实体。
嗤——
利爪撕裂了火蛇,但被撕裂的部分并没有消散,反而象有生命般缠绕上利爪,试图沿着手臂蔓延。
程松眼神一冷。意念催动千形一震,火蛇崩散。
有些许灼热而混乱的能量顺着利爪涌入体内,但立刻被基因稳定锚压制。
可行。
程松心中一定,动作骤然加快。
他如同鬼魅般在洞窟中穿行,避开第二条、第三条火蛇的扑击,利爪每一次挥出,都精准地撕裂一条火蛇的内核。
但道士们的攻击不止于此。
年长道士手中的骨片念珠震动越来越剧烈,那些骨片一个个脱离绳索,悬浮在半空,化作八道惨白的光,从刁钻的角度射向程松的要害。
程松的透镜视野全力运转。
骨光的轨迹、速度、能量强度,所有数据在瞬间完成解析。他的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闪避,三道光束擦着衣角掠过,在石壁上留下深深的腐蚀痕迹。
第四道光束避无可避。
程松左手抬起,银灰色涌动,瞬间形成一面弧形的盾牌。
砰!
骨光击中盾牌,炸开一团惨白的光晕。盾牌表面被腐蚀出一个浅坑,但立刻有新的物质补充恢复上来。
就在这时,程松忽然感觉到脚下的石台传来震动。
他低头。
石台上那些发光的符文,不知何时已经蔓延到他脚下。红光从符文中涌出,化作数条锁链,缠向他的脚踝。
禁锢阵法。
程松猛地发力,想要跃起,但那些红光锁链如有实质,死死将他钉在原地。同时,剩下的四条火蛇和五道骨光从不同方向袭来,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绝境。
但程松的眼神依旧平静。他甚至没有看那些袭来的攻击,而是抬起头,看向丹炉旁的年长道士。
道士的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
然而下一瞬,那笑意凝固了。
因为程松做了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动作——
他抬起那只被红光锁链缠绕的右腿,然后,狠狠踩下。
不是踩向地面。
而是踩向脚下那些发光的符文。
特质萃取透镜的能力被催动到极限,程松的视野中,那些符文的能量流动轨迹清淅可见。每一个转折,每一个节点,每一处能量汇聚与分散的关键点。
他的脚尖,精准地踩在了一个能量流转的枢钮上。
咔嚓。
一声轻微的、仿佛玻璃碎裂的声响。
以程松的脚尖为中心,周围三尺范围内的符文,红光骤然熄灭。缠绕他脚踝的锁链寸寸断裂,消散在空气中。
年长道士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程松已经动了。
挣脱束缚的瞬间,他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射向丹炉。不是冲向道士,而是冲向那口正在熔炼愿力、炼制符水内核的青铜丹炉。
擒贼先擒王是常理。
但程松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些道士只是执行者,真正重要的是这口丹炉,是这个炼制符水内核的仪式。
只要毁了它——
“拦住他!”年长道士厉声喝道。
八名道士同时喷出一口精血,血雾在空中化作八道血符,符文化作八条血色锁链,以比之前快数倍的速度缠向程松。
但太迟了。
程松已经冲到丹炉前。他没有攻击炉身——那上面附着的防御符文太过复杂,短时间内无法破解。
他的目标,是丹炉下方,那九个与火塘相连的暗红色脉络。
那是能量输送的信道。
利爪扬起,狠狠斩向其中一条脉络。
年长道士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慌乱。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蕴含着浓郁愿力的血雾,血雾在空中化作一只巨大的血手,抓向程松的后心。
围魏救赵。
但程松不闪不避。
利爪落下。
嗤——
暗红色的脉络被斩断。断裂的瞬间,其中奔涌的金红色液体喷溅而出。那些液体蕴含着惊人的高温和愿力污染,普通血肉之躯触之即溃。
但程松只是闷哼一声。
千形瞬间在体表形成一层致密的角质层,隔绝了大部分物理层面的伤害。而渗入体内的部分愿力污染,正在被稳定锚满负荷地压制、分解。
与此同时,那只血手也拍中了程松的后背。
砰!
程松整个人向前飞去,撞在丹炉上。青铜炉身发出沉闷的震响,炉内的火焰剧烈波动。
丹炉的运转出现了瞬间的滞涩。虽然只有一瞬,但对程松来说,已经够了。
他紧贴在丹炉表面。
特质萃取透镜的能力疯狂解析着这口丹炉的结构、能量流转、符文布局。海量的信息涌入脑海,几乎要让他的意识过载。
但程松咬牙撑住了。
一秒。
两秒。
第三秒,他找到了。
在丹炉内部,无数能量回路的交汇处,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内核。那是整个炼制仪式的枢钮,所有被熔炼的愿力、生命力,都在那里被提纯、压缩,最终凝结成符水内核。
也是整个丹炉最脆弱的地方。
利爪再次扬起。
这一次,利爪的表面浮现出奇异的纹路——那是他刚刚解析丹炉结构时,从那些符文中逆向推导出的、针对能量流动的干扰纹路。
千形的拟态能力,不止能仿真形态,也能仿真能量特性。
虽然只是皮毛,但足够了。
利爪刺向丹炉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孔洞。那是之前那个道士倒入“薪柴”血液的入口,也是能量循环的一个微小缺口。
年长道士终于意识到程松要做什么,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整个人化作一道血光扑来。
但太迟了。
程松的利爪,已经刺入了那个孔洞。
然后,释放。
不是破坏,是干扰。
他将刚刚困在体内的那些火蛇能量、愿力污染,混合着一股脑注入丹炉的能量循环中。
就象一个运转精密的仪器,被倒进了一捧沙子。
丹炉剧烈震动起来。
炉身上的符文明灭不定,炉内的火焰开始失控地窜动。九个火塘中的幽绿火焰同时暴涨,那些被灼烧的人体发出无声的惨叫,身体加速融化。
“不——!”年长道士目眦欲裂。
但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丹炉内部的能量平衡被打破,那些被强行熔炼、压缩的愿力和生命力开始暴走。炉身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纹中透出。
程松抽身后退,尽可能快地冲向洞窟边缘。
在他身后,青铜丹炉终于到达了极限。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丹炉炸裂开来。
暗红色的火焰混合着粘稠的金红液体,如同火山喷发般向四周席卷。八名道士首当其冲,被火焰吞没,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作了灰烬。
年长道士勉强撑起一道血光护罩,但在爆炸的冲击下,护罩仅仅坚持了三息就轰然破碎。他喷着血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生死不知。
整个洞窟都在震动。
石台崩裂,火塘倾复,那些被禁锢在火焰中的人体终于得到了解脱。
程松躲在洞窟边缘一根断裂的石柱后,千形所化大盾正在修复坑洼。爆炸的冲击波和飞溅的碎片被层层削弱,但残馀的力量还是让他内腑震荡,又喷出一口血。
他靠在石柱上,剧烈喘息。
视野边缘,门钥的提示开始疯狂刷屏——
【警告:你已摧毁“薪火之祠”内核炼制仪式】
【警告:你已被“济世堂”高层标记,敌意锁定】
【主线任务“查明符水真相”
【获得临时状态“深度污染侵蚀”:你暴露在高浓度愿力污染爆炸中,精神与肉体持续受到侵蚀,需尽快净化】
【获得特殊材料“被污染的丹炉内核碎片”x1】
【获得……】
程松没有细看。
他艰难地站起身,看向洞窟中央。
爆炸的馀波渐渐平息,丹炉已经彻底炸碎,只留下一个焦黑的深坑。坑底,散落着一些暗红色的结晶碎片,那是没有完全被摧毁的符水内核材料。
以及,一滩正在缓慢蠕动、试图重新聚合的暗红色粘稠物质。
那是……
程松的瞳孔一缩。
那滩物质给他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比之前遇到的所有愿力污染都要精纯。它仿佛有自己的生命,正在本能地吸收周围逸散的愿力,试图重塑形体。
不能留。
程松强忍着剧痛,一步步走向深坑。趁他病要他命,这是他此刻唯一的想法。
洞窟入口处,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快!在里面!”
“有人毁了丹炉!”
“抓住入侵者!”
数十名手持兵刃、气息彪悍的黄巾力士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穿着深黄道袍、面色阴鸷的中年道士。他的目光扫过一片狼借的洞窟,最后落在程松身上。
“是你。”道士的声音冰冷,“杀。”
没有废话,没有询问。
程松的目光在冲来的黄巾力士与深坑中那滩蠕动物质间急速扫过。
硬拼是死路一条。在数十名黄巾力士围攻下,即便他状态完好也难以脱身,遑论现在有伤在身。而想要在众目睽睽之下灭杀那滩诡异怪物更是绝无可能。
冲在最前面的三名黄巾力士呈品字形扑来,手中锈迹斑斑的铁矛直刺他胸腹要害的瞬间,程松动了。
他迎着左侧一名力士的矛尖,微微侧身。矛尖擦着他的肋侧划过,撕裂衣物。但程松借助这微小的空隙,右手如电般探入怀中——那是一个极其自然的、仿佛要去掏取兵刃或符录的动作。
然而他掏出的,并非刀剑,也非符纸。而是一个巴掌大小、造型古怪的黑色金属圆筒。那是他在灵街,从某个不愿透露姓名的摆摊玩家那里购得的玩具之一,曾被他随手塞进玩家背包的角落,以备不时之需。
此刻,时机已到。
“现代工业!小子!”
他没有丝毫尤豫,拇指精准地按下了圆筒顶端的压力阀。
“嗤——!!!”
刺耳的喷射声骤然响起。
不是火焰,不是毒烟,而是一大团浓郁到化不开的、辛辣刺鼻的灰白色气雾,在程松身前不足一米处轰然炸开!
催泪瓦斯。
化学工业产品,对依靠视觉、嗅觉和常规肉体作战的目标,有着堪称降维打击的奇效。
冲在最前面的三名力士首当其冲。
他们的眼睛在接触到气雾的瞬间,就如同被滚油泼中,剧痛让他们的冲锋动作完全变形,发出凄厉的惨叫。强烈的辛辣刺激毫无阻碍地冲入他们的鼻腔、咽喉,甚至顺着毛孔往皮肤里钻。他们丢下武器,双手死死捂住脸,涕泪横流,不受控制地剧烈咳嗽、干呕,瞬间失去了所有战斗力。
后方紧跟的力士也未能幸免。灰白色的气雾在洞窟并不流通的空气中迅速弥漫、扩散,如同一个不断膨胀的怪物,将他们尽数笼罩进去。
“咳咳咳——!”
“我的眼睛!我看不见了!”
“妖法!这是妖法!”
“散开!快散开!”
惊怒交加的吼叫、痛苦的哀嚎、此起彼伏的咳嗽呕吐声,瞬间取代了整齐的喊杀声,在洞窟中乱作一团。这些被愿力强化、不惧刀剑甚至肉体疼痛的黄巾力士,在面对这种完全超出认知、直接作用感官和呼吸系统的攻击时,表现得不比普通人好多少。他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撞,互相推搡跌倒,阵型彻底崩溃。
就连那个发号施令的中年道士,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诡异莫测的“烟雾”惊得后退两步,下意识掩住口鼻,眼中满是惊疑不定。他试图催动愿力驱散烟雾,但这灰白气雾并非能量体,愿力扫过,只是让其翻滚得更加剧烈,刺激性却分毫不减。
就是现在!
程松在按下压力阀的同时,早已屏住呼吸,并迅速从背包中扯出一块浸过清水的布巾蒙在口鼻之上。虽然无法完全阻隔,但足以大幅减轻影响。
他如同一条滑溜的泥鳅,在混乱翻滚的气雾和东倒西歪的力士间隙中穿梭。特质萃取透镜的视野穿透了部分烟雾,为他精准规划出一条通往洞窟入口的曲折路径。
程松避开一个盲目挥舞砍刀的力士,侧身让过一个咳得蜷缩在地的壮汉,脚尖在倾倒的木轮车上一点,借力跃过一堆散乱的杂物。他冲出了洞口,昏暗的天光瞬间笼罩了他。
身后,传来的怒骂和追赶声。
程松没有丝毫尤豫,看准一个方向,猛地扎进了那片由破烂窝棚和茫然人群构成的、迷宫般的营地深处。
他将自己导入这悲惨的人潮,借助棚屋的遮挡、地形的起伏、以及流民们木然的掩体,几个拐弯,便消失在追兵的视线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