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市儿童医院。
急诊部的玻璃门透出惨白的灯光,偶尔有匆忙的医护人员和面色焦虑的家属进出。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压抑的恐惧混合而成的独特气味。这里是生命最脆弱、情绪最激烈的地方。
程松赶到时,心脏还在因之前的狂奔而剧烈跳动。他靠在医院外围墙的阴影里,快速调整呼吸,同时推了推眼镜,特质萃取透镜进入深度扫描模式。
镜片上的数据流疯狂刷新,过滤掉大部分正常的生命与能量信号,重点捕捉腐化、异常、符文等特征。
很快,在急诊部侧门外,那片用于绿化的灌木丛阴影深处,程松锁定了三个聚集的红色高亮目标,以及一个散发着不祥波动的能量源。
程松悄无声息地靠近,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避开监控探头的角度,利用绿化植物和建筑物的阴影掩护前进。
距离二十米时,他已经能看清那三人的动作。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工装,动作熟练而迅速,正在将一些刻画着复杂扭曲纹路的黑色石板,以特定角度嵌入地面,形成一个直径约三米的圆形符阵。符阵中心,摆放着一个约篮球大小、表面布满暗绿色符文的密封金属罐子。
眼镜上信息疯狂弹出警告:
【警告:检测到“痛苦共鸣增幅符阵”(未完整激活)-中阶仪式魔法】
【效果:将范围内所有智慧生命体的痛苦、恐惧、绝望等负面情绪能量抽取、汇聚、放大,并转化为高浓度腐化污染。影响半径:50米(完整激活后可能扩大)。】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腐化污染源-活性”(封印状态)】
【状态:可作为符阵内核,大幅提升污染转化效率与强度。一旦激活,配合符阵,可在十分钟内将影响半径内所有未受保护的普通人转化为“轻度腐化体”或“精神崩溃者”。】
【威胁等级:高!建议立即中断仪式!】
程松瞳孔骤缩。这帮畜生!他们不仅要测试,还要制造一场小规模的污染爆发事件!目标就是急诊部里那些本就脆弱的孩子和家属!
不能再等了!
他握紧千形变化的短棍,身体微微下沉,准备发动突袭。
然而,就在他肌肉绷紧的瞬间,符阵边缘那个正在检查符石板连接、身材最高大、气息也最凶悍的男人,猛地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布满疤痕、眼神凶狠如饿狼的脸。他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浑浊的眼珠在黑暗中转动,精准地锁定了程松藏身的灌木丛方向!
“谁在那儿?!”疤脸男低吼,声音沙哑刺耳。他右手一翻,一把刃口闪铄着诡异绿光、造型扭曲如兽牙的匕首已经握在手中。
另外两人也瞬间反应,丢下手中的石板,迅速起身,呈三角阵型将符阵和金属罐子护在中间。一人抽出一根缠绕着黑色布条、顶端镶崁着尖刺的短棍;另一人则双手虚握,指尖有暗绿色的微光流淌,似乎准备施法。
这三人的气息,远比之前酒吧街那个“雏鸟”浓烈得多!身上的腐化味道几乎要透体而出,眼神里没有多少恐惧,只有残忍和一种病态的兴奋。他们手上绝对沾过血,甚至…可能吃过人。
透镜快速分析:
【目标a:人类(中度腐化感染,肉体强化方向)。威胁度:中高。
【目标b:人类(中度腐化感染,格斗专精方向)。威胁度:中。】
【目标c:人类(中度腐化感染,能量操纵方向-粗浅)。
三个经验丰富、经过一定程度强化、且配合默契的邪教徒!
程松知道自己失去了突袭的最佳时机。他不再隐藏,从灌木丛后缓缓站起,手里握着短棍,一步步走出阴影,来到路灯与黑暗交界的光晕边缘。
疤脸男打量着程松,看到他普通的穿着、手里的短棍,还有那张年轻但过分平静的脸,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哪儿来的小白脸?”疤脸男嗤笑,“穿得人模狗样,学人路见不平?”他语气充满恶意的愉悦。
“跟他废话什么!”短棍男不耐烦地低吼,“做掉他!别眈误教导者的大事!”
施法者已经低声开始吟唱含糊不清的咒文,双手间的绿光越来越亮。
程松没等他们先动手。
在施法者咒文最后一个音节即将出口的瞬间,程松动了!他将手中的短棍猛地掷向施法者!同时脚下发力,身体如同离弦之箭,直扑正面的疤脸男!
短棍破空,呼啸而去!施法者被迫中断吟唱,狼狈地向侧方翻滚躲避。
而程松已经冲到疤脸男面前!疤脸男狞笑,手中绿光匕首带着腥风,直刺程松咽喉!动作快、狠、毒!
但程松的速度更快!lv5的神经反应和肌肉爆发力,让他在匕首临体的刹那,以毫厘之差侧身避过!同时,他空着的右手五指并拢,如同一柄铁凿,狠狠戳向疤脸男持匕首手腕的内关穴!
“哼!”疤脸男手腕一麻,匕首差点脱手。他怒吼一声,左手握拳,带着一股蛮横的力量砸向程松面门!
程松不闪不避,同样一拳轰出!两拳对撞!
“砰!”
沉闷的肉体撞击声。程松感觉一股巨力传来,整条手臂发麻,后退半步。疤脸男则闷哼一声,连退两步,看向程松的眼神充满了惊怒——这小子的力量,竟然不比他这个经过腐化强化的身体弱多少!
“点子扎手!一起上!”疤脸男厉喝。
此时,短棍男已经从侧翼袭来,缠绕黑布的短棍带着呜咽的风声,扫向程松膝盖!角度刁钻!
程松刚和疤脸男对了一拳,重心未稳。他只能勉强提膝格挡!
“啪!”短棍结实砸在小腿胫骨上,剧痛传来!程松咬牙,借着这股力向侧方翻滚,同时左手在地上一撑,右手已经摸向腰间——那里别着最后一颗自制的“辣椒粉烟雾弹”。
但施法者已经完成了他的法术!一道暗绿色的、如同毒蛇般的能量箭矢,嘶鸣着射向程松翻滚的路径!
太快了!程松只来得及将烟雾弹挡在身前!
“噗!”
能量箭矢击中烟雾弹,将其凌空打爆!大量辛辣的粉末瞬间弥漫开来,笼罩了程松和附近局域。
“咳咳!妈的!”短棍男被呛得连连后退。
疤脸男也捂住口鼻,但眼神凶狠地锁定着烟雾中模糊的人影。“他跑不了!围住!”
烟雾中,程松剧烈咳嗽,眼睛火辣辣地疼。但他强忍着,根据透镜提供的模糊热源轮廓,朝着施法者的方向猛冲过去!必须先解决这个远程威胁!
“他朝我来了!”施法者听到脚步靠近惊慌叫道,手忙脚乱地想要再次施法。
但程松已经冲出烟雾,虽然眼睛通红流泪,但动作毫不停滞!他舍弃了防御,合身撞向施法者!
“砰!”两人撞在一起,滚倒在地。施法者瘦弱,近战能力几乎为零,被程松死死压住。程松的拳头如同铁锤,雨点般砸在对方脸上、胸口!
“呃啊!救…!”施法者的惨叫戛然而止,被程松一拳砸晕。
但程松的后背也暴露了!疤脸男的匕首和短棍男的棍子,同时从背后袭来!
程松感觉到背后恶风不善,只能强行扭身,用左臂硬扛短棍男的棍击,同时右手伸出,试图抓住疤脸男持匕首的手腕!
“咔嚓!”左臂传来清淅的骨裂声!剧痛让程松眼前一黑。
但他也成功抓住了疤脸男的手腕!巨大的力量让匕首停在了他咽喉前几厘米!
“去死吧!”疤脸男面目狰狞,全力下压匕首。
程松死死抵住,额头青筋暴起。左臂剧痛无力,右手与疤脸男角力,短棍男的第二击已经袭来,直砸他后脑!
生死一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程松眼中厉色一闪。他不再与疤脸男角力,而是突然松手,身体顺着对方下压的力道向后倒去,同时右腿如同毒蝎摆尾,狠狠向上蹬出!
“噗!”
这一脚,结结实实蹬在疤脸男两腿之间!
“嗷——!!!”疤脸男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眼珠暴突,全身力量瞬间消散,匕首“当啷”落地,他捂着下身,如同虾米般蜷缩倒地,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而短棍男的棍子,擦着程松后脑的发梢掠过,砸在地上,溅起碎石。
程松倒地后立刻翻滚,躲开短棍男的追击。他单膝跪地,剧烈喘息,左臂软软垂下,额头上满是冷汗和血污混合的泥泞。眼睛被辣椒粉刺激得几乎睁不开,只能勉强眯着。
短棍男看着倒地的疤脸男和施法者,又看向虽然狼狈但眼神依旧冰冷凶狠的程松,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混蛋!”短棍男声音发颤,他看了一眼符阵中央那个金属罐子,又看了一眼医院方向,似乎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
最终,对教导者惩罚的恐惧压倒了一切。他脸上闪过一丝疯狂,猛地冲向符阵,从怀里掏出一个刻画着引爆符文的黑色木钉,就要朝着金属罐子扎下——他想强行激活污染源,同归于尽!
“休想!”程松咬牙,用还能动的右手撑地,猛地跃起,扑向短棍男!
但他左臂受伤,动作慢了一线!短棍男手中的木钉,已经刺破了金属罐子的封印外膜!
罐子剧烈震动起来,表面的符文疯狂闪铄!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腐臭气息,伴随着低沉的、仿佛无数人痛苦哀嚎的嗡嗡声,开始从裂缝中渗出!
“哈哈哈!一起死吧!”短棍男疯狂大笑。
程松目眦欲裂!他人在半空,已来不及阻止!
就在这最后关头——
“嗡!”
一道清冽如月光、迅疾如闪电的银白色流光,突兀地从医院楼顶方向射来!精准无比地击中了那枚即将完全刺入的木钉,以及短棍男持钉的手腕!
“嗤!”
木钉被击飞,短棍男的手腕上出现了一个贯穿的、边缘焦黑的小洞!他惨叫着捂住手腕。
而那道银白色流光则在空中一个轻盈的回旋,如同有生命的游鱼,飞回了楼顶方向。
程松落地,震惊地抬头。
只见医院主楼楼顶边缘,不知何时站立着一个修长的身影。月光勾勒出他的轮廓,宽大的白色兜帽披风在夜风中微微拂动,脸上似乎覆盖着一张素白的面具,手中握着一柄造型古朴、泛着淡淡月华的长弓。
神秘同行!
没有时间细想!金属罐子的封印已经被破坏,污染开始泄露!必须立刻处理!
程松强忍剧痛,扑到罐子边,用还能动的右手,死死按住那个被木钉刺破的裂缝!同时,他集中全部精神力,疯狂催动千形!
手腕上的手表瞬间软化、流动,沿着他的手臂蔓延,复盖了整个右手和小臂,最后在前臂处凝聚、塑形,化作一面边缘锋锐、中心厚重、表面流转着幽蓝符文的轻型臂盾!盾面中心,正好压在那个裂缝上!
千形的材质似乎对腐化污染有天然的隔绝和压制效果。泄露的气息被暂时封堵,罐子的震动减弱了,但内部的污染能量仍在疯狂冲撞。
“用这个!”一个清冷、略带中性、分辨不出男女的声音,突兀地在程松耳边响起,仿佛直接传入脑海。
紧接着,一个小巧的、散发着檀香和清新草木气息的玉瓶,从楼顶被精准地抛下,落在程松脚边。
程松来不及多想,用脚拨开瓶塞,里面是翠绿欲滴、散发着磅礴生命气息的液体。
透镜瞬间分析:【高等净化剂。效果:强力净化中低阶污染,口服可补充生命力。】
程松没有尤豫,直接倒进金属罐子的裂缝里!然后再次用臂盾死死压住!
“嗤——!!!”
更加剧烈的反应从罐子内部传来!翠绿色的净化之光与暗绿色的腐化污染疯狂对撞、湮灭!罐子剧烈颤斗,表面的符文接连炸裂!
程松用尽全力压住臂盾,整个人被震得气血翻腾,左臂的伤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三秒,五秒,十秒…
终于,罐子的震动停止了。所有异常波动彻底消失。通过裂缝可以看到,内部只剩下一些灰白色的残渣。
净化成功。
程松脱力地松开臂盾,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浑身已被冷汗浸透。左臂传来钻心的疼痛,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抬头看向楼顶。
那道白色的身影,对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向后一步,如同融入月光般,消失在了楼顶边缘。
程松靠在冰冷的金属罐子上,看着东方天际泛起的第一缕鱼肚白。医院里隐约传来婴儿的啼哭和护士安抚的声音。
凌晨三点四十,程松回到了自家楼下。
他没有立刻上楼,而是先坐在楼前花坛的水泥边沿上,借着昏暗的路灯光,检查自己的伤势。
左臂小臂尺骨骨裂,已经肿起老高,一片青紫。背上、腿上有多处淤伤和擦伤。额头被碎石划破一道口子,血已经凝固。浑身肌肉酸痛,尤其是左臂,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痛楚。
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不仅是身体,更是精神。连续的高强度战斗、生死一线的搏杀、以及最后净化污染源的巨大消耗,让他此刻只想倒头就睡。
但他还不能休息。
他先从玩家背包中翻出简易急救包,用消毒湿巾清理了额头的伤口,粘贴一块大号创可贴。左臂的骨裂他处理不了,只能用绷带和硬纸板做了个临时固定,吊在胸前。
然后,他拿出一部老年机,给辖区派出所的老王发了条匿名短信,内容极其简短:“儿童医院外绿化带,三个携带危险品嫌疑人已制服,有污染残留,需专业处理。”
发完,他立刻关机,取出si卡,掰断,连同手机一起塞进了背包。做完这些,他才挣扎着站起来,拖着疲惫不堪、浑身是伤的身体,一步一步挪进单元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他沉重的脚步声亮起,映出他苍白如纸、血迹斑斑的脸和吊着的左臂。他尽量靠着墙走,避免在墙壁和扶手上留下明显的血渍。
终于到家门口。他掏出钥匙,手因为脱力和疼痛而微微颤斗,试了两次才插进锁孔。
“咔嚓。”
门开了。屋里一片漆黑,父母卧室传来父亲沉闷的鼾声。
程松轻轻关上门,回屋反锁,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直到这一刻,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疲惫和痛楚彻底将他淹没。他就这样坐在地上,静静地喘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十几分钟。窗外的天色,已经从墨黑变成了深蓝,又渐渐透出灰白。
“嗡…嗡…”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程松的身体微微一僵,他艰难地挪动身体,用还能动的右手,从背包里摸出那部手机。屏幕亮着幽光,上面跳动着一个名字:李婉。
时间:凌晨四点整。
程松盯着那个名字,屏幕的光芒映亮了他沾着血污和灰尘、疲惫而平静的脸。
为什么是她?为什么是这个时间?
电话震动持续着,在寂静的玄关里显得格外清淅,仿佛带着某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程松沉默了足足十几秒。
最终,他抬起手指,用沾着血和泥土的指尖,轻轻划开了接听键,然后将手机放到耳边。
他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也很安静。只有对方平稳的呼吸声。
几秒钟后,李婉的声音响起。没有了白天那种温婉柔和,她的声音很平稳,甚至带着一种奇特的冷静和穿透力:
“程松,我在市儿童医院,急诊部三楼,值班医生休息室。你的左臂尺骨中段线性骨裂,伴有软组织挫伤。额头伤口需要清创缝合。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自己处理。”
“如果你信得过我,”她的声音顿了顿,“现在过来。我帮你处理。”
“如果不信,”她的语气依旧平静,“就当我没打过这个电话。但以你左臂的伤势和失血情况,天亮后你很难瞒过你父母。而且,你身上可能残留着微量的污染辐射,普通人接触久了会有不良反应。”
“来,或者不来。”
“我等你到四点半。”
说完,电话挂断。只剩下忙音。
程松缓缓放下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眼中翻涌的震惊、警剔、疑惑,以及一丝…荒谬。
李婉她不仅知道他受伤,知道他伤在哪里,还知道他受伤的原因可能涉及“污染辐射”。
她在自己匿名报警、警察赶到之前,就已经在医院里了?她看到了多少?
一个相亲认识的普通小学语文老师?
程松靠在冰冷的门板上,看着窗外越来越亮的天色。左臂的疼痛一阵阵袭来,提醒着他伤势的真实和紧急。
去,还是不去?
程松缓缓地挣扎起身,他走到窗边,看向市儿童医院的方向。那里依旧亮着灯,象一座永不沉没的白色孤岛。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吊在胸前的、狼狈不堪的左臂,又看了一眼手机上那个刚刚拨入的、属于李婉的号码。
然后,他转身,走回卧室。用最快的速度,勉强换上一套干净的深色运动服,将染血破损的衣裤收入背包。重新固定了一下左臂的临时夹板,用湿毛巾胡乱擦了把脸。
最后,他看了一眼父母紧闭的卧室门,深吸一口气,拉开了家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再次随着他的脚步声,一层层亮起。
他走下楼梯,推开单元门,走进了凌晨清冷而稀薄的雾气里。
脚步有些跟跄,背影在空旷的街道上被拉得很长。
去会一会那个一点都不普通的小学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