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摸底(1 / 1)

程松站在自家楼下的晨雾里,左臂传来的剧痛和失血带来的阵阵眩晕,像冰冷的锥子,不断凿击着他残存的清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吊在胸前的、用硬纸板和绷带草草固定的左臂,又感受了一下周身无处不存的酸痛和疲惫。额头的伤口在夜风里一刺一刺地疼。

这副状态去见一个身份不明、动机存疑、可能还目睹了他部分战斗过程的女人,要找死也不是这么个找法。

凌晨四点十分,灵街容奇斋。

店门在程松靠近时无声滑开。柜台后,容狩正抱着她那本永远也读不完的厚书,目光在程松进门的瞬间就扫了过来,随即在他吊着的左臂处定格。

“嚯,”她放下书,小巧的鼻尖皱了皱,“这次不是那坨不可燃垃圾失控,是直接把自己当柴火烧了?”

“有好货吗?治骨头的,要快。”程松没废话,走到柜台前,声音因为失血和疲惫而沙哑。

“有是有,”容狩从高高的太师椅上跳下来,绕到柜台后面翻找,“配方来自来自经典武侠世界的黑玉断续膏,经过灵街百草堂大师傅改良升级款,涂上后一刻钟就能断骨愈合,附带镇痛和轻微补血效果。外敷,不影响你体内那位‘大爷’睡觉。就是…”

“多少?”程松打断。

“一万灵晶。”容狩报出价格,同时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盒子。

程松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转帐,现在不是省钱的时候。

“痛快。”容狩确认收款,将青玉盒推过来,又从底下拿出两个小瓷瓶,“活血散,加速气血运行,配合药膏效果更好。益气丸,恢复精力缓解疲劳,看你样子是要着急去办什么事儿吧?两瓶算添头,不另收费。”

程松接过,当场打开木盒。里面是半透明、散发着清凉药香的淡绿色膏体。他用没受伤的右手剜出一大块,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左臂肿胀青紫的伤处。

药膏触体冰凉,迅速渗入皮肤。紧接着,一股温和但持续的热流从伤处升起,伴随着细微的麻痒感。剧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牢固支撑、缓慢修复的踏实感。

他又服下活血散和益气丸。一股暖流从小腹升起,迅速蔓延四肢百骸,驱散了部分寒意和疲惫,昏沉的头脑也为之一清。

“还有,”程松感受着药力逐渐化开,继续说道,“有关腐朽教派在易安市布置的降临仪式。我要详细情报,地点、时间、守卫力量、仪式弱点、破解方法。越详细越好。”

容狩闻言,正要转身坐回椅子的动作顿住了。她回过身,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变成了某种看好戏般的玩味。

“这个啊…”她拖长了调子,小手一摊,“你来晚了一步,程警官。”

程松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关于易安市的慈父降临仪式的情报——包括你刚才说的那些,还有教派在当地几个可能的安全屋和物资中转点——就在大约半小时前,被人买断了。”容狩眨眨眼,“独家买断,情报商人的规矩,独家情报售出后72小时内,不再向第三方出售相同或高度重叠内容。”

程松的心脏猛地一沉:“谁买的?”

“客户隐私,无可奉告。”容狩摇头,但嘴角那丝玩味的笑意更浓了,“不过嘛…买主付款很爽快,没还价。嗯,人还清清爽爽,身上一股檀香味,比你好闻多了。”

檀香味。

程松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那个神秘的白衣人!

动作这么快?半小时前自己刚从医院脱身,还在回家的路上,对方就已经来灵街买断了最关键的情报。

这意味着对方不仅实力强横,行动迅捷,而且拥有充沛的灵晶储备和明确的目的性。抢先买断情报,是为了见义勇为还是为了独占什么东西?

“他还说了什么?”程松不死心追问,声音不自觉地压低。

“什么都没说,付钱,拿货,走人。”容狩耸耸肩,“看在咱俩认识这么久了的份儿上,我倒可以免费送你一条关联信息——”

她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一丝神秘:“那个地方腐朽教派经营了很久,说是龙潭虎穴也不为过。就你现在这状态,哪怕骨头接上了,进去也是送菜。”

程松沉默了,脸上的表情从凝重,到挣扎,最后化作一声认命般的叹息。

“……有道理。”他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一股疲惫与解脱,“情报没了,状态也差,里面还蹲着个深浅不知的同行……这浑水,暂时是趟不动了。”

“哦?”容狩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他放弃得如此干脆,“这就怂了?这可不象程警官的风格。”

“这不是怂,这是慎重。”程松一本正经地纠正,“打工人也要讲基本法,带薪摸鱼才是福报,轻伤不下火线的那是脑瘫。已经有人抢着干的活我带病去卷?我又特么没病。”

他顿了顿,状似随意地换了个话题,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了敲:“对了,容老板,,跟你打听个别的事儿呗?”

容狩那双琉璃金的眸子瞬间眯了起来,象是嗅到了什么有趣的味道:“打听别的事儿?咱们程警官在腐化教派必杀榜和阔佬同行的双重压力下,还有心思关心别的?”

“一个普通人,至少看起来是。”程松语气平淡,象是在谈论天气,“李婉,易安市实验小学的老师。二十六岁,女的。我这边有点小业务可能跟她有点牵扯,想摸摸底,省得踩雷。”他故意说得含糊,并将自己的调查动机包装成为了避免麻烦而非主动追查。

“易安市的……小学老师?”容狩歪着头,指尖抵着下巴,做思考状。几秒钟后,她露出了一个原来如此的微妙表情,那表情里混杂着“我就知道”的意味。说她啊。”

“有货?”程松心中一凛,但面上不显。

“货嘛……有一点,但不多,而且很‘表面’。”容狩慢悠悠地说,伸出两根手指搓了搓,意思很明显。

程松也没废话,直接划了500灵晶过去。这是打听普通背景情报的行价。

容狩满意地收回手,直接开口:“李婉,女,二十六岁,户籍本市,独生女。父母是市生物研究所的研究员,五年前死于一起实验室‘意外事故’——官方结论是易燃气体泄漏引发爆燃。当时动静不小,但也很快结案了。”

“意外?”程松捕捉到了这个词的微妙。

“对,意外。”容狩点点头,“卷宗是这么写的,赔偿也到位了。但有趣的是……”她故意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事故发生后大概三个月,这位李婉老师,就开始利用业馀时间,系统性地调查本市所有非正常死亡和失踪案件,特别是那些……死状比较离奇,或者现场有无法解释现象残留的。她很聪明,也很谨慎,用的都是合法公开渠道和民用技术,没留下什么把柄。在圈子外,她就是个有点执着于旧案的普通小学老师。但在某些有心人比如我这种情报贩子眼里……”

容狩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李婉的“业馀爱好”,已经让她进入了某些存在的观察名单。

容狩忽然话锋一转,眸子里闪铄着捉狭的光,上下打量了一下程松,“程警官,打听这么仔细?连人家姑娘父母怎么没的都问……怎么,单身久了,终于对活人感兴趣了?还是说,您这清道夫业务,现在拓展到情感咨询和人文关怀领域了?”

程松面不改色,甚至翻了个白眼:“容老板,你这业务范围拓展得也挺宽,都开始兼职婚介所了?要不我给你做个锦旗,‘灵街第一红娘,专业牵线异常’怎么样?”

“免了免了,”容狩小手一挥,笑嘻嘻地说,“我就是好奇嘛。毕竟咱们程警官平时打听的,不是哪家老鼠又躁动了,就是哪个下水道又堵了,难得关心一下活生生的、还挺漂亮的女同志个人情况。这太阳也没从西边出来呀。”

“工作需要,避免误伤友军罢了。”程松语气平淡,把话题拉回正轨,“说正事,她还有什么值得注意的?”

“不过呢,”容狩见好就收,也不再打趣,恢复了之前那种带着点玩味的专业口吻,“她可不仅仅是有点执着。这位李老师,明面上的身份是小学老师,暗地里可是个货真价实的学霸——法医人类学博士,兼修临床医学硕士。专精创伤分析和异常病理学,对刑侦心理学也颇有研究。理论上,她这种人才,进市局当个专家顾问绰绰有馀。”

程松眉头微挑:“她没去?”

“去了,被婉拒了。”容狩语气带着点玩味,“据说,她对某些‘非典型损伤’和无法解释的异常案件过于执着,提出的某些设想假说在体制内的老专家们看来太过天马行空,甚至有点……嗯,不切实际。再加之她父母那档子事,上头觉得她个人情感可能影响专业判断,所以就……”她摊了摊小手,“不过我看,她自己也未必真想进去。条条框框那么多多,哪有自己当个自由的传奇调查员来得方便啊。想查什么查什么,虽然资源有限,但胜在灵活,也没人管她那些前沿理论。”

“她那些前沿理论,具体指什么?”程松追问。

“这就不是500灵晶能买到的了。”容狩笑眯眯地摇头,“我只能说,她似乎一直在试图用她那套理论,去归纳、解释一些……用常理难以说通的现象。而且,她本人好象对某些特定现象或能量残留有异乎寻常的敏锐直觉。有好几次,她差点撞进真正的麻烦里,最后都阴差阳错避开了,或者……麻烦自己先没了。”她说到这里,意味深长地看了程松一眼。

程松明白她的意思,李婉能安全调查这么久,除了自身谨慎,可能也因为她调查的某些事件,刚好被他或者像神秘同行那样的人提前清理了。

容老板又补充道:“她的这种敏锐直觉,有时候可不完全是运气好或者专业知识过硬能解释的。有些人,天生就对脏东西比较敏感,哪怕他们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按理说这种人应该很适合成为玩家,可惜灵境的选人过于随机了。最近俩月新人阵亡率有些过高了,隔壁那家打铁的铺子就有几笔烂帐。”

“所以说,”容狩最后总结道,语气又带上了那种调侃,“程警官,你要是真对人家有点什么工作之外的想法,可得想清楚了。这姑娘,漂亮是漂亮,聪明也聪明,但身上缠着的线头可不少,心里揣着的执念也深。接近她,等于接近一个核动力的小型麻烦吸引器。你这清道夫的活儿已经够刺激了,还想给自己业馀生活也加点料?”

程松自动过滤了她最后的调侃,心中快速消化着这些信息。李婉的背景比他想的更专业、更执着。她不是单纯的灵异爱好者,而是具备顶尖专业知识和明确方法论的传奇调查员。她对脏东西敏感的天生直觉八成是一种天生的“灵视”。而她父母的事故,她的专业背景,她的调查行为,以及她那或是一种天赋的敏锐直觉,这一切串联起来,构成了一个完整且合理的动机和人物画象。

“明白了,谢了容老板。”程松得到了想要的信息——李婉背景基本清淅,动机明确,行为模式符合定位,暂时没有发现她与腐朽教派或其他异常势力有直接关联。这让他对稍后的接触,心里稍微有了点底。

他顿了顿,看向容狩,脸上又露出那种惯有的、带点懒散和调侃的神情:“不过容老板,下次再有情报,尤其是闷声发大财类的,记得先给我透个风。下回我得争取当那个买断的阔佬,让别人也尝尝情报已售罄的滋味。”

“就你?”容狩撇撇嘴,小手却利索地将他买的几样东西打包好,“本店小本经营,概不赊帐,也不接受空头支票。”

“穷鬼的灵晶也是灵晶嘛。”程松接过包裹,感受着左臂伤处传来的、持续而稳定的愈合麻痒感,状态恢复了些,那点乐子人的精神头也回来了点,“走了,回去躺平回血。打打杀杀的事情,还是让有缘人……哦不,有钱人去干吧。”

他挥了挥没受伤的右手,转身朝店外走去,脚步看起来比来时轻松了几分,仿佛真的放下了什么重担。

放弃眼前这个任务,是审时度势的无奈,但腐朽教派和慈父的事情绝不会就此结束。

看着程松消失在店门口的背影,容狩跳回她的太师椅,抱起那本厚重的书,嘴角却勾起一丝了然的弧度。

“放弃?躺平?”她低声嘟囔,琉璃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看好戏的光,“信你才怪。怕不是回去琢磨憋什么坏去了……”

她晃了晃小脚,目光重新落回书页上。

“不过这样也好,人总得给自己找点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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