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
大长公主猛地站起,“奉天殿上,岂容你曹吉祥撒野!”
她一拍扶手:“锦衣卫!”
殿外冲进来一队锦衣卫,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面容冷峻,正是赵叔——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脱险,还换上了锦衣卫的服饰。
“参见殿下!”赵叔单膝跪地。
“赵千户,把曹吉祥拿下。”大长公主声音冰冷。
“是!”
赵叔起身,一挥手,锦衣卫围了上来。
曹吉祥后退几步,色厉内荏:“你们敢!咱家是司礼监掌印,是皇上亲封的!没有皇上的旨意,谁敢动咱家!”
“皇上?”大长公主走下丹陛,来到曹吉祥面前,“曹吉祥,本宫问你,皇上现在到底如何了?”
“皇上皇上在养病”
大长公主冷笑,“本宫现在就要去见皇上。你敢拦吗?”
曹吉祥语塞。
大长公主不再理他,转身面向百官:“诸位臣工都看见了。曹吉祥矫诏擅权,贪赃枉法,陷害忠良,更可能涉及赵王殿下和秦公公之死。如此奸佞,不除不足以正朝纲!”
她顿了顿:“本宫以监国之身下令:曹吉祥革去一切职务,押入诏狱,严加审问!东厂暂由司礼监其他太监代管,锦衣卫协助清查!”
“殿下英明!”李严第一个跪倒。
“殿下英明!”百官陆续跪倒。
曹吉祥看着跪了一地的官员,又看看围上来的锦衣卫,忽然大笑:“好!好!朱明月,你厉害!但你别忘了,这大明的天,还没变呢!”
他被锦衣卫押了下去,临走前,狠狠瞪了陈渊一眼,那眼神像毒蛇,充满了怨毒。
朝会散了。
百官陆续退出奉天殿,议论声久久不散。
陈渊站在原地,看着曹吉祥被押走的背影,心中却没有胜利的喜悦。
太顺利了,顺利得有些不真实。
曹吉祥经营多年,党羽遍布朝野,就这么轻易倒了?
“明渊。”
大长公主走过来,眼中有关切,也有忧虑,“你今天做得很好。但要小心。”
“殿下担心什么?”
“狗急了会跳墙。”大长公主压低声音,“曹吉祥不是一个人,他背后还有人。”
“谁?”
大长公主没回答,只是看着殿外阴沉的天:“要变天了。真正的风暴,还没开始。”
她转身离开,留下陈渊一人站在空旷的大殿里。
赵叔走过来,拍拍他的肩:“公子,今天这一仗,打得漂亮。”
“赵叔,你的伤”
“没事,皮外伤。”赵叔说,“青龙会的人救了我,还帮我混进了锦衣卫。卫青龙这个人不简单。”
陈渊点头。
青龙会的这份人情,他记住了。
两人走出奉天殿。
外面,雪又开始下了。
雪花纷纷扬扬,覆盖了宫殿,覆盖了街道,也覆盖了刚刚发生的一切。
但陈渊知道,有些东西,是雪盖不住的。
比如仇恨,比如权力,比如人心。
曹吉祥倒了,但斗争才刚刚开始。
真正的棋局,现在才摆开。
而他,已经身在局中。
远处,钟声又响。这次不是朝会的钟声,而是丧钟。
陈渊浑身一震:“这是”
李公公匆匆跑来,脸色惨白:“殿下!殿下!乾清宫传来消息皇上皇上驾崩了!”
雪,越下越大。
覆盖了整个京城。
也覆盖了一个时代。
丧钟响彻紫禁城。
九响,再九响,又九响。
这是天子驾崩的规制,沉重而缓慢的钟声像一把钝刀,在每个人心上割。
雪还在下,但宫里已经乱了。
乾清宫外跪满了人。
嫔妃、皇子、公主、太监、宫女,黑压压一片,哭声震天。
但仔细看就能发现,有些人在真哭,有些人在干嚎,还有些人低着头,眼珠子却在转——都在想同一件事:皇上死了,接下来怎么办?
太子朱祁镇才九岁。
九岁的孩子,怎么当皇帝?
陈渊站在永寿宫的廊下,看着远处乾清宫的方向。
他刚换下朝服,穿回常服,但那股血腥味和权谋味,似乎已经浸入骨髓,洗不掉了。
“公子,殿下请您过去。”
李公公匆匆走来,脸色比雪还白。
后殿里,大长公主正对着一份名单发呆。
见陈渊进来,她把名单推过去:“看看吧。”
名单上列着几十个名字:内阁三杨(杨荣、杨溥、杨士奇)、六部尚书、五军都督府都督、还有几位藩王在京的代表。
“这是”
“这是明天要开大行皇帝治丧会议的人。”大长公主揉着太阳穴,“也是要决定谁来辅政的人。”
陈渊明白了。
皇上驾崩,太子年幼,必须有人辅政。
谁来辅?怎么辅?这就是接下来要争的。
“曹吉祥刚倒,这些人就都跳出来了。”
大长公主冷笑,“杨荣收了曹吉祥的钱,现在急着撇清关系。杨溥想当首辅,杨士奇想捞实惠。六部各自为政,都督府想要兵权还有那些藩王,汉王余党还在,赵王虽然死了,他儿子还在封地”
她顿了顿,看向陈渊:“明渊,你说,该怎么办?”
陈渊沉吟片刻:“当务之急,是稳定局面。皇上驾崩的消息已经传开,京城不能乱,边关更不能乱。应该立刻下旨,让九门提督加强戒备,让五城兵马司日夜巡逻。同时,派钦差去宣府、大同,安抚边军,防止鞑靼趁机作乱。”
“还有呢?”
“还有”陈渊看着名单,“这些人里,谁可用,谁不可用,得分清楚。曹吉祥虽然倒了,但他的党羽还在。明天开会,要防止他们反扑。”
大长公主点头:“说得对。但还有一件事,更急。”
“什么事?”
“太子。”
大长公主轻声叹气,“太子现在在坤宁宫,由孙皇后照看。但孙皇后是曹吉祥的人,虽然现在曹吉祥倒了,但她毕竟是太子的生母”
陈渊心中一凛。
太子在皇后手里,如果皇后有异心
“殿下的意思是”
“本宫要去坤宁宫,把太子接到永寿宫来。”大长公主起身,“你陪我去。”
两人正要动身,秦湘匆匆进来:“殿下,不好了!锦衣卫来报,说说曹吉祥在诏狱里,咬舌自尽了!”
“什么?!”
大长公主脸色一变,“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刚才。”秦湘说,“看守的锦衣卫发现时,人已经没气了。”
陈渊皱起眉头:“这么巧?刚关进去就自尽?”
“是啊。”秦湘说,“而且而且他死前,写了血书。”
“写的什么?”
秦湘从怀中取出一块白布,上面用血写着几个字:“朱明月,你不得好死!我在下面等你!”
字迹潦草,但怨毒透纸。
大长公主接过血书,看了很久,最后冷笑一声:“心虚了。他知道自己活不了,索性自尽,还能留个‘不畏死’的名声。至于这血书不过是临死前逞口舌之快。”
她把血书扔进炭火盆,布帛遇火即燃,化作灰烬。
“死了也好。”大长公主说,“省得夜长梦多。秦湘,你告诉赵叔,让他把曹吉祥的尸体处理了,别留后患。”
“是。”
“还有,查一查曹吉祥死前,都有谁接触过他。特别是宫里的人。”
秦湘领命而去。
大长公主这才重新看向陈渊:“走吧,去坤宁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