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峰子给你发工资了，想微微考了第一名，想今年收成好。”马老板说，“反正想开心的事儿，自然就笑出来了。”
“好，准备啊。”马老板举起手，“一……”
林建国努力地想着开心的事，嘴角慢慢上扬。
“二……”
王惠珍也笑了，想起了今天一家人这么齐齐整整的样子。
“三！”
咔嚓，闪光灯“啪”的一下亮起，刺眼的白光照亮了整个影棚。
一家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亮光吓了一跳。
“哎呀呀。”马老板从相机后面探出头来，有些懊恼，“建国，你这表情……怎么跟便秘似的？”
“我……”林建国有些尴尬。
“算了算了，再来一次。”马老板摆摆手，“这次啊，你们就当我不存在。就当在家里，一家人坐在一起聊天，我给你们抓拍一张，明白不？”
“明白了。”
“好，再来。”马老板重新调整镜头，“这次放轻松啊。建国，你想想……想想你儿子刚当上警察那天，你心里是不是可骄傲了？”
林建国一愣，随即笑了，那是发自内心的笑容。
“对对对，就这个表情！”马老板兴奋地说，“惠珍，你想想你女儿给你捶背的时候，是不是可暖心了？”
王惠珍也笑了，眼睛都弯了。
“微微，你想想你哥给你买糖葫芦的时候。”
林微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好！保持保持！”马老板赶紧举起手，“一、二、三！”
咔嚓，这一次，闪光灯亮起的时候，每个人脸上都是真诚的笑容。
“完美！”马老板从相机后面探出头，竖起大拇指，“这张肯定好看，我敢保证！”
“真的？”林微兴奋地问。
“那还能骗你？”马老板笑着说，“叔干这行二十年了，什么照片拍得好，什么照片拍得不好，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你们这张，绝对是精品。”
“不过啊，”他话锋一转，“保险起见，咱们再拍一张。万一冲洗的时候出点岔子，也有个备份。”
“还要拍？”林建国有些累了。
“拍拍拍，多拍几张，选最好的。”马老板说，“这可是全家福，得拍好了。来，咱们换个姿势。”
他让林建国站起来，站到王惠珍后面，手搭在椅背上。
“这个姿势好。”马老板一边指挥一边说，“男人站着，显得高大。女人坐着，显得温柔。”
“峰子和微微还是站后面，但是这次……峰子你往左边一点，微微你往右边，对对对，这样就对称了。”
一家人重新摆姿势。
“哎，建国，你这手别握得那么紧，放松点，就搭在椅背上，对。”
马老板走过去，亲手调整了一下林建国的手，“就这样，随意点，别像抓着什么宝贝似的。”
又走到王惠珍跟前：“惠珍，你这头发有点乱了，我给你理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梳子，帮王惠珍把鬓角的碎发理顺。
“好了。”马老板退后几步，满意地点头，“这次肯定更好看。”
他走到相机后面，又从取景器里看了看。
“完美，完美。”他嘟囔着，“这个角度，这个光线，这个构图……哎呀，我自己都觉得是杰作了。”
“老马，你就别夸自己了。”林建国笑着说。
“哎，建国，我这可不是夸自己。”马老板摇头晃脑象个说书先生，“我是实话实说。你们这一家人，往这儿一站，就是一幅画。我要是拍不好，那就是我的责任。”
“好了，准备啊。”他又举起手，“这次大家都看镜头，笑得自然点。一……二……三！”
咔嚓。又是一阵白光。
“好！收工！”马老板拍了拍手，“这两张，保证让你们满意。”
拍完照，他开始收拾器材，一边收一边说，“建国啊，我跟你说，这照片冲洗出来，你得买个好相框，挂在堂屋最显眼的地方。”
“我这儿有相框，有木头的，也有塑料的。木头的贵点，但是上档次。你要不要看看？”
“不用不用。”林建国连忙摆手，“我回去自己做一个。”
“你还会做相框？”马老板有些惊讶。
“以前学过一点木工。”林建国说。
“那行，那你自己做。”马老板也不勉强，“照片一个星期后来拿。我给你好好洗，保证洗得清清楚楚的。”
“那就麻烦你了。”林建国说。
“不麻烦不麻烦。”马老板摆摆手，又掏出一张名片，“拿着，这是我的名片。以后你们家要是还拍照，直接来找我。老客户有优惠。”
“好的，谢谢。”林峰接过名片。
“对了，峰子。”马老板突然想起什么，“你现在在派出所上班，以后要是办什么证件需要照片，就来我这儿拍，我给你打八折。”
“好，谢谢马叔。”林峰笑着说。
“哎，都是老街坊，别客气。”马老板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行了，你们回去吧。一个星期后，拿着收据来取照片。”
一家人走出照相馆，阳光正好。
“老马这张嘴啊，真能说。”林建国笑着摇头。
“人家开照相馆的，不会说话怎么做生意？”王惠珍说，“不过老马人确实不错，刚才还给咱们便宜了五毛钱呢。”
“是啊。”林建国点头。
“爸，照片拍出来会好看吗？”林微兴奋地问。
“肯定好看。”林峰说，“马叔都说了，咱们这是精品。”
“嘻嘻，那我要拿去给同学们看。”林微高兴地蹦蹦跳跳。
到家后，林峰回到自己房间，把警服脱下来，挂在门后。他走到书桌前，把抽屉打开，拿出那张素描。
他看着画上的一家人，又看了看刚才在照相馆的情景，心里有了更清淅的想法。
林峰重新拿起铅笔，在素描上轻轻勾勒。
爷爷坐在中间，穿着那身旧军装，胸前佩戴着那枚三等功奖章。奶奶坐在爷爷旁边，穿着粗布衣裳，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
一家人，跨越生死，团团圆圆。
林峰画得很慢，很仔细。他不是专业画家，线条有些笨拙，但每一笔都用心。
画爷爷的脸时，他参考了父亲的样子，但把年纪画得更大一些。
爷爷的眼神要坚毅，但又要慈祥，那是经历过战火、守护过家人的眼神。
奶奶的模样，他按照早上看到的照片，把奶奶的温柔笑容画了出来。奶奶的手放在膝盖上，那双手应该很粗糙，因为操劳了一辈子。
窗外传来香菜的叫声，还有林微的笑声。
“香菜，别闹，我要陪妈妈做饭呢。”
“汪汪！”
林峰抬起头，通过窗户看到林微正在院子里和香菜玩耍。小狗围着林微跑，林微笑得前仰后合。
“妈，您说照片拍出来，我会不会很好看？”林微边笑边问。
“肯定好看。”王惠珍笑着说，“我们家微微最漂亮了。”
“可是我觉得我笑得不太好看。”林微有些担心，“我笑的时候，牙齿都露出来了。”
“那怎么了？露牙齿才显得开心呢。”王惠珍说，“你看你哥，笑的时候就不露牙齿，显得太严肃。”
“对哦。”林微想了想，“那我还是笑得开心点好。”
“对呀，我们微微要一直笑着才好。”
“妈，您说爷爷奶奶要是还在，他们会不会也跟咱们一起拍照？”林微突然问。
王惠珍的手顿了一下。
“会的。”她轻声说，“要是他们还在，肯定会的。”
“那照片里就有六个人了。”林微说，“肯定更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