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收拾妥当了，一家人往照相馆走去。
路上，遇到不少邻居，都好奇地看着他们。
“老林，这是要去哪儿啊？穿得这么整齐。”一个大婶问。
“拍全家福呢。”林建国笑着说，语气里带着自豪。
“哟，拍全家福啊，好事好事。”大婶竖起大拇指，“老林家日子越过越好了。”
“是啊，儿子当警察，女儿这么乖巧，有福气。”另一个大爷也凑过来。
“哪里哪里。”林建国嘴上谦虚，但脸上的笑容一直到照相馆都没停下来。
照相馆的门是开着的，里边的空间不大，大概二十来平米，一进门就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药水味，那是冲洗照片的显影液和定影液的味道。
左边是一个长条柜台，上面摆着相框、相册，还有一些样片。柜台后面的墙上，贴满了各种照片，有黑白的，也有彩色的。
右边是影棚，用布帘隔开。布帘是深红色的，有些褪色了。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从布帘后面走出来，戴着眼镜，穿着白衬衫，看起来很专业。
“哎呦，这不是老林家吗？”他热情地迎上来，“建国，好久不见啊！”
“老马啊。”林建国笑着打招呼，“是好久没来了。”
“可不是嘛。”马老板推了推眼镜，笑容满面，“上次来还是给峰子拍毕业照吧？那都多久了。哎呦，峰子，你这警服穿着真精神啊！这是分配工作了？”
“恩，在派出所。”林峰说。
“哎呀呀，有出息，有出息！”马老板竖起大拇指，声音都提高了八度，“我就说嘛，这孩子从小就聪明，一看就是当官的料。建国，你可是养了个好儿子啊！”
“哪里哪里。”
“还有微微，”马老板又看向林微，“越长越水灵了！这小脸蛋，这大眼睛，跟你妈年轻时候一模一样。惠珍，你看你闺女，这模样，以后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小伙子呢。”
王惠珍和林建国两口子都是老实巴交的人，被老板这么一通吹捧，除了傻乐也不知道说啥。
“我这可不是瞎说。”马老板一拍大腿，“我开照相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你们家这四口，往我这儿一站，那就是标准的幸福家庭啊！”
“建国你是老实人，惠珍你是贤惠，峰子有出息，微微又漂亮，这日子过得，啧啧啧……”
他说着，走到柜台后面，拿出一个本子。
“来来来，今天是拍全家福吧？这可是大喜事啊！”马老板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我跟你说，现在拍全家福的人可多了，都说日子好了，得留个纪念。但是啊，象你们家这样四口人都这么精神的，真不多见。”
“老马，你就别吹了。”林建国被吹捧的实在有些不好意思，“就拍个照片。”
“哎，建国，我这可不是吹。”马老板认真地说，“你不知道，有些人家来拍照，脸上都没笑容，拍出来的照片能好看吗？你们不一样，往这儿一站，我都不用怎么指挥，肯定好看。”
他一边说，一边在本子上记着：“四口人是吧？拍几张？”
“拍……”林建国拿不定主意，看向林峰。
“拍两张吧。”林峰说。
“两张，好，好！”马老板连连点头，“两张正好，一张放大了挂墙上，一张做成相册，想看的时候翻出来看。我跟你说，这全家福啊，越早拍越好。你看你们家，老人健在，孩子都大了，正是好时候。”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带着点感慨：“不象有些人家，等想拍的时候，老人不在了，那就真来不及了。”
林建国的表情黯淡了一下：“是啊，一张象样的都没有。”
“哎哟，我这嘴。”马老板拍了拍自己的嘴，“趁现在，多拍点。以后孩子们大了，看到这些照片，就知道当年一家人是怎么过的。”
“老马说得对。”王惠珍在旁边点头。
“那就两张。”马老板在本子上记下，“两张的话……这样吧，看在咱们是老熟人的份上，我给你算便宜点。本来两张要五块五，我就收你五块，零头抹了。”
“那怎么好意思……”林建国连忙说。
“哎，别客气，都是老街坊了。”马老板摆摆手，“再说了，峰子现在当警察，以后我有事还得找你们家呢。就当是提前套个近乎了。”
他说着，笑呵呵地看着林峰：“峰子，以后照相馆要是有什么事，你可得帮叔一把啊。”
“马叔您放心。”林峰笑着说。
“好好好。”马老板满意地点头，收了钱，开了张收据，“来，都跟我进来。行了，别站着了，进来进来。”
他掀开布帘，一边招呼一边说：“建国，你们家今天穿得真齐整。”
“这警服，这中山装，还有惠珍你这身，颜色搭配得好。微微这粉色的，更是点睛之笔。我跟你说，光这衣服，照片就成功一半了。”
“来来来，先别急着站。”马老板指着背景布，“你们看，这块布是我新换的，才用了半个月。浅灰色，配什么衣服都好看。”
“你们运气好，要是早来半个月，还是那块旧的，褪色得厉害。”
他走到椅子旁边，用手拍了拍：“这两把椅子也是我特意弄来的，红木的，虽然有点旧，但你看这雕花，多精致。拍出来有气派。”
“行了，老马，你就别介绍了。”林建国笑着说，“赶紧拍吧。”
“哎哎哎，别急别急。”马老板可不管那套，完全有自己的节奏，“拍照这事，急不得。咱们得慢慢来，拍出来的照片才好看。”
他让林建国和王惠珍在椅子上坐下，自己退后几步，歪着头打量。
“建国，你往右边挪一点，对，再挪一点。”他指挥着，“惠珍，你坐直了，对对对，腰板挺起来，精神点。”
又让林峰和林微站到父母身后。
“峰子，你站中间，对，就这样。微微，你站你妈后面……”
“不对不对，你这手不知道往哪儿放吧？来，搭在你妈肩膀上，对，轻轻地搭着，别使劲，显得亲热。”
他一边指挥，一边走来走去，时不时停下来打量。
“建国，你这表情太严肃了，笑一笑，笑一笑。”马老板做了个夸张的笑容示范，“就这样，嘴角往上扬，对对对。”
“惠珍，你手别握那么紧，放松点，自然点。对，就这样放在膝盖上，优雅。”
“峰子，你这站姿挺好，就是别太僵硬。放轻松点，这是拍全家福，不是立正稍息。”
“微微最好，你就保持这样，别动。”
折腾了好几分钟，马老板终于满意了。
“好了好了，位置差不多了。”他走到相机后面，趴下去从取景器里看，“哎呦，不错不错，这个角度好。”
他又站起来，走到闪光灯旁边，调整了一下角度。
“你们知道吗？这个灯可是有讲究的。”马老板一边调一边说，“角度不对，照出来脸上就有阴影。我这个角度，保证你们每个人的脸都亮堂堂的，没有阴影。”
调整好后，他又回到相机后面。
“行，差不多了。”马老板说，“现在大家都看镜头，就看这儿，对。”
他指了指相机上方。
“等会儿我喊一二三，你们就笑啊。”马老板说，“笑得自然点，别笑得跟哭似的。”
“建国，我说你呢，你那表情……算了算了，一会儿我喊的时候你想点开心的事儿。”
“想什么？”林建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