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派出所里很安静。
林峰坐在办公桌前，正在整理之前的案件文档。他面前摊着厚厚一摞卷宗，有些纸张都泛黄了，显然堆了很久。
“这些文档真是乱。”林峰自言自语，“找个东西得翻半天。”
他把文档按日期重新排列，又找了些硬纸板，打算做成索引卡片。
李树端着茶缸走过来，看了一眼：“小林，你这是干啥？”
“整理文档。”林峰说，“我想做个索引，按姓氏和案件类型分类，以后找起来方便。”
“这得花不少功夫。”李树说。
“是得花功夫，但花一次，以后就省事了。”林峰说。
“也是。”李树点头，”你这脑子就是活。”
两人正说着话，电话突然响了。
派出所的电话很少响，村民有事基本都是直接来所里，电话一响起来，大家都很紧张。
李树放下茶缸，快步走过去接电话。
“喂，清河镇派出所……什么？打架？好，我们马上过去。”
他放下电话，转身对林峰说：“走，出警。机械厂那边有人打架。”
“机械厂？”林峰听到机械厂立刻站起来，他正想找机会去一趟机械厂，“什么情况？”
“说是仓库那边，两个工人因为领料的事吵起来了，可能要动手。”李树一边说一边往外走，“快走吧，别真打起来。”
林峰拿起警帽，跟着李树出门。
两人骑上自行车，往机械厂赶去。
路上，林峰心里盘算着。
机械厂……仓库……
不过报警说的是领料发生了纠纷，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十分钟后，两人到了机械厂门口。
门卫看到警察来了，赶紧开门放行。
“两位同志，在仓库那边，我带你们去。”门卫说。
“不用，我们认识路。”李树说。
两人径直往仓库区走，远远就听到争吵声。
仓库门口，围了一圈工人，正七嘴八舌地劝架。
中间站着两个人，一个五十多岁，穿着工作服，满脸通红；另一个二十来岁，年轻气盛，正指着对方骂。
“你这老头子，怎么这么死板！”年轻人骂道。
“你这小子，没规没矩！”老工人也不示弱，“厂里的规矩是给所有人定的！”
“什么破规矩！眈误生产你负得起责吗？”
“我照章办事，哪里错了？”
两人越吵越凶，眼看就要动手。
“都别吵了！”李树大喝一声，挤进人群。
看到警察来了，围观的工人赶紧让开。
林峰跟在李树后面，快速扫了一眼现场。
老工人站在仓库柜台里面，护着身后的货架。年轻人站在外面，手里拿着一张纸，脸涨得通红。
“我们是派出所的。”李树说，“有什么事，坐下来慢慢说，吵架解决不了问题。”
“警察同志，你来评评理！”年轻人急着说，“我们车间任务急，需要领点材料，这老头就是不给！”
“不是我不给，是你手续不全！”老工人也急了，“没有主任和计划科的章，我怎么给你发货？”
“都先别说。”林峰走上前，声音平静，“一个一个来，先把情况说清楚。”
他转向围观的工人：“哪位是负责人？”
“我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走出来，“我是装配车间的副主任，姓赵，这事，我签字不管用。”
“赵主任，麻烦您先把这位小同志带到外面冷静一下。”林峰说，“我们先了解情况，一会儿再一起谈。”
“好。”赵主任点头，拉着年轻人往外走，“小李，你先跟我出去。”
“可是……”年轻人还想说什么。
“出去！”赵主任的语气严厉了。
年轻人这才不情愿地跟着出去了。
围观的工人也渐渐散开。
林峰走到柜台前，看着那位老工人。
“师傅，您别激动，先缓缓气，别再为工作上的小事儿给自己气坏了。”林峰说。
老工人拿起自己的水杯，狠狠地喝了一大口。
“师傅贵姓？”林峰问。
“我姓王，王大山。”老工人说，“从建厂我就在这干活，已经三十年了。”
“这么久了，看着模样就是个德高望重的老师傅，来吧，王师傅，您跟我们说说，到底怎么回事？”林峰拿出小本子。
“是这样的。”王师傅放下水杯，从柜台上拿起一张纸，“这小子不地道，拿着这张领料单来，说要领一批高强度螺丝。我一看，单子上只有班组长的签字，没有主任和计划科的章，按规矩不能发货。”
林峰接过领料单，仔细看了看。
领料单上写着：热处理车间，12高强度螺丝，数量50公斤。下面只有一个签名，确实没有盖章。
“然后呢？”林峰问。
“然后我就跟他说，手续不全，让他回去补全了再来。”王师傅说，“可这小子不干，说什么任务急，让我通融一下，先给他发货。”
“我说不行，厂里的规矩不能破。他就急了，说我死板，还说他们主任认识我。”王师傅的声音提高了，抬着头仰着下巴颏对着门外嚷嚷，“我最烦这种扯虎皮拉大旗的！规矩就是规矩，谁都不能破！”
“然后他想抢货？”李树问。
“对！”王师傅气愤地说，“他看我不给，就想伸手去拿货架上的螺丝。我赶紧拦着，他就推我。要不是有人拦着，他真要动手了！”
林峰点点头，把领料单放在柜台上。
“王师傅，您先坐下休息一会儿。”他说，“按照流程，我们还得去找那位小李同志了解情况。”
“哎。”王师傅叹了口气，坐在椅子上。
林峰和李树走出仓库，找到了那个叫小李的年轻人。
小李正靠在墙边抽烟，看到警察过来，赶紧把烟掐了。
“小李同志，是吧？”林峰问。
“对，我叫李二牛。”小李说。
“你跟我们说说，到底怎么回事？”林峰拿出本子。
“警察同志，我们车间任务真的很急。”李二牛急着解释，“临时接了一批急活，需要用高强度螺丝，但我们本月的领料额度用完了。我去找班组长签字，他说情况特殊，让我先去领料，手续后补。”
“那为什么没有主任和计划科的章？”林峰问。
“因为来不及啊。”李二牛说，“主任今天去市里开会了，计划科的人也不在。我想着先把货领出来，手续明天再补，应该没问题。”
“应该没问题？”林峰看着他，“小李同志，你在厂里工作多久了？”
“快一年了。”
“那你应该知道，厂里的规矩，领料必须手续齐全。”林峰说，“王师傅坚持原则，是对的。”
“可是……”
“你先听我说完。”林峰打断他，“我问你，你说任务急，有没有厂里生产科或你们车间下达的，能证明这是特急任务的书面通知或调度令？”
李二牛愣了一下，“没……没有。”
“那你凭什么说任务急？”林峰问，“凭你自己说？”
李二牛低下头，不说话了。
“而且。”林峰继续说，“你情绪激动，甚至想动手抢货，这就更不对了。王师傅是这个仓库保管员，他有责任保护国家财产。你要是真抢了，伤着人，那就是治安问题了，要拘留的。”
李二牛的脸更红了。
“小李同志，”林峰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你的心情我能理解，是为了工作。但是，厂有厂规。王师傅坚持手续，是对国家财产负责，也是对他自己的岗位负责。如果人人都手续不全就来领料，厂里的物资管理就乱套了，最后受损失的还是集体，是生产。”
李二牛咬着嘴唇，没说话。
“走吧，跟我们回仓库。”林峰说，“咱们一起把这事解决了。”
回到仓库，林峰让王师傅和李二牛面对面坐下。
“好，现在我来说说我的看法。”林峰站在中间，“首先，王师傅坚持原则，按制度办事，这一点是完全正确的，应该表扬。咱们老工人，就是靠这种认真劲儿给年轻人做榜样。”
王师傅听了，脸上的气消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