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举起手里的木板给大家看。木板是从家里废弃的旧木箱上拆下来的,已经被她打磨得挺光滑,边缘还用铅笔画了线,看起来还挺象那么回事。
“你这丫头,还挺能干。”林建国看着女儿的手工作品笑了,蹲下来看,“不过这锯子和锤子可都是铁家伙,你小心点用,别伤着手。这玩意儿可不认人。”
“知道了,爸。”林微说着,又低头继续干活,“我都弄了一早上了,快好了。”
林峰蹲下来看,发现林微确实挺认真的。她先把几块木板摆在地上,比划着名尺寸,然后用铅笔画线,标注好每块板的位置,再用锯子锯。
虽然动作有些笨拙,但很仔细。
“哥,你帮我扶着这块板。”林微说,“我一个人弄不稳。”
“好。”林峰按住木板,“你慢点锯,别着急。”
林微举起锯子,一下一下地来回拉扯着。锯子的声音听起来很有节奏感。
香菜蹲在一旁看着,时不时发出“嗷呜”的叫声,象是在给主人加油。小尾巴摇得特别欢快,还用爪子扒拉地上的木屑玩。
“这狗倒是有福气。”王惠珍在一旁笑着说,双手叉腰,“主人给它盖新房呢。咱们家微微长大了,知道心疼小东西了。”
“那可不。”林微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得意地说,“香菜是我养的,我得对它好,养了就得负责。”
锯了一会儿,木板终于锯好了。
林微放下锯子,甩了甩有点酸的骼膊,又拿起锤子和钉子,开始组装。她的动作看起来很笨拙,但很认真,每钉完一下,都要停下来看看钉子有没有钉歪。
“底板放这儿,侧板钉上……”她一边嘟囔一边干,“前面留个门,后面留个窗户……”
“还要留窗户?”林峰有些好笑,“狗窝还要通风?”
“那当然。”林微认真地说,抬起头看着哥哥,一脸理所当然,“得通风啊,不然香菜闷着多难受。你看给人盖的房子,都要留窗户的。”
她说着,真的在木板上用铅笔画了个小方框,然后小心翼翼地凿出一个洞,算是窗户。
“你这丫头,还挺讲究。”林建国看着,也忍不住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比你哥小时候强多了。你哥小时候笨手笨脚的,拿个锤子都能砸到自己的手。”
“爸,我那时候才五岁。”莫名被提起小时候的糗事,林峰有些无奈。
两个人折腾了大半个小时,一个简易的木头狗窝终于做好了。虽然样子有点歪歪扭扭,钉子也钉得有些不整齐,但确实是个窝的样子,有屋顶,有墙,有门,还有个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方方正正的窗户。
“香菜,来,试试你的新家!”林微把狗窝放在院子角落的阴凉处,拍了拍窝口,“快来看看喜不喜欢。”
香菜歪着脑袋看了看,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小鼻子闻来闻去,然后慢慢走进去,转了一圈。它趴下来,把小脑袋搁在前爪上,小尾巴摇了摇,发出满意的叫声。
“它喜欢!”林微高兴得咧着嘴直笑,也顾不得形象,趴下来撅着腚下来从窗户口往里看,“香菜,这是你的新家,喜欢吗?”
香菜“汪”了一声,算是回应。
“行了,你也该洗脸吃饭了。”王惠珍说,“看你这一身,木屑灰尘的,脸都成大花猫了。”
“好嘞。”林微拍了拍身上的木屑,站起身来去洗脸,一边走一边回头看香菜,“香菜,你在家好好待着,我一会儿给你弄好吃的。”
吃过早饭,林峰和林建国准备出门。
“爸,您把照片带上。”林峰提醒道。
“哦,对,你不说我真忘了,年纪大了,总忘事。”林建国回屋,小心地把奶奶的照片装进上衣口袋,又拍了拍口袋,确保不会掉出来。他还特意找了个小塑料袋,把照片包好。
“微微,你去不去?”王惠珍在院子里问。
“不去了。”林微摇摇头,正蹲在狗窝旁边,“我要在家陪香菜。它刚搬新家,我得看着它适不适应。万一它不喜欢,我还得改改。”
“那行,你在家好好待着,别让他跑出去。”林建国叮嘱道,“中午想吃啥跟你妈说。”
“知道了。”林微挥挥手。
父子俩出了院门,往集市的方向走。
街上人还不算多,偶尔有早起的农民挑着菜担子往集市赶,扁担在肩上一颤一颤的,菜叶上还挂着露水。
路过供销社的时候,看见几个老人坐在门口的石墩上,抽着旱烟,烟雾缭绕,聊着天。
“老林,这么早去哪儿啊?”一个老人招呼道,吧嗒着烟袋。
“去集市转转。”林建国应了一声,脚步没停。
“哟,带着儿子呢?”另一个老人接话道,“小峰现在在派出所上班了吧?有出息啊。”
“恩,刚去没多久。”提起儿子,林建国的语气不自觉的带了些自豪。
“好啊,好啊。”老人竖起大拇指,“老林,你养了个好儿子。”
林建国笑了笑,没多说什么,和林峰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一会儿,远远就看到集市了。人声鼎沸,各种吆喝声此起彼伏。
“卖箩卜咧,水灵灵的箩卜!”
“新鲜的鱼,刚从河里捞上来的!”
“捏泥人的在哪儿?”林建国问。
他之前没关注过这些,村里的人也没有谁家会为老人整个泥人,在他的印象中,能做泥象的,是村北头娘娘庙里的那种才可以。
“往里走,靠东边,上次来看到了,应该还在那附近。”林峰记得上次来集市的时候见过,“您跟着我,咱们过去找找。”
路过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看到一个老头牵着孙女从他身边走过,小女孩梳着两个羊角辫,手里举着串糖葫芦,一蹦一跳地跟爷爷说着什么。
林建国的脚步慢了下来,他还记得小时候,被邻居说偷了鸡蛋,他哭着跑回家。
那会妈妈什么也没问,只是去给他买了串糖葫芦,看着他一颗一颗吃完,然后用手绢擦掉他嘴角的糖渣,笑眯眯的对着他说,“咱不怕,清者自清。”
后来邻居的小儿子承认了偷拿了鸡蛋,邻居跟他道了歉。
再后来,没人会在他受了委屈后去街上等卖糖葫芦的了,也没人会用洗得发白的手绢擦他嘴角了。
他只记得那时候糖葫芦还是两分钱一串。
看到父亲看着旁边的老头带孙女,林峰想到了什么,停下来,问都没问林建国的意见,直接掏出钱。
“来两串。”
“五分钱。”摊主是个中年妇女,笑呵呵地递过来。
“爸,吃一个。”林峰把糖葫芦递给父亲。
“我不吃,你吃吧。”林建国把手放到身后背起来,死活不肯接,“这么大人了,吃这个像啥话。”
“好吃就行,管它象不象话。”林峰把他手拽出来,硬塞到他手里,“您尝尝,挺甜的。”
林建国拿着糖葫芦,有些不好意思,看了看周围,见没人注意,才咬了一口。酸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他的表情柔和了一些。
“还挺甜。”他嘟囔了一句。
林峰笑了,也咬了一口自己的糖葫芦。
俩人穿过卖布料的、卖锅碗瓢盆的、卖农具的摊位,终于看见了捏泥人的摊子。
摊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正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捏着一个泥人。
他的手指很灵活,泥巴在他手里象是有了生命,几下就捏出个人形来。
摊子前摆着各种各样的泥人作品,有穿蟒袍的帝王,有拿刀枪的武将,抱琵琶的仙女,还有挑担子的农民,推车的小贩,个个栩栩如生,颜色鲜艳。
“师傅,您这儿能按照照片捏泥人吗?”林峰走上前,礼貌地问。
“能啊。”老人抬起头,眯着眼睛看着林峰,“你们照片带了吗?我看看清不清楚。”
“有。”林峰看向父亲,示意他把照片拿出来。
林建国手伸进口袋,又停住了。他拿在手里,没递过去,而是小声问,“师傅,我想问一下……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