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看向木桩。
木桩上也有新的痕迹。桩顶有明显的牙印,木头被咬出了一圈凹痕。而且在桩子下方的墙面上,还有一道道划痕,象是狗爪抓出来的。
林峰顺着墙根往下看,地上有一路断断续续的油星,从木桩下方一直延伸到狗洞的方向。油星已经渗进土里,留下一个个黑色的小点。
林峰又蹲下身,用手指碰了碰地上的油星。油已经半干了,但还能闻到一股肉香味。
他站起来,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李哥。”林峰回到院子里,“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怎么回事?”李树和王大爷都围了过来。
“东西不是人偷的。”林峰说,“是狗。”
“狗?”王大爷瞪大了眼睛,“狗能偷东西?那肉挂那么高,狗够得着?”
“够得着。”林峰点点头,“您家外面那棵歪脖子枣树,树干正好斜着伸向您的木桩。狗从洞里钻出去,顺着树干往上爬,就能跳到木桩上,然后一口咬住腊肉,连绳带肉一起拖走。”
“还能这样?“王大爷一脸不信。
“您不信的话,我带您去看看。”林峰说着,带着他们出了院子,来到枣树旁边。
“您看这树干上的爪印。”林峰指给他们看,“还有这些黑色的狗毛,被树皮勾下来了。”
王大爷凑近了看,果然看见了爪印和狗毛。
“再看这木桩。”林峰又指着木桩,“桩顶有新的牙印,是狗咬的。而且墙上还有抓痕,是狗在跳的时候留下的。”
李树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又摸了摸牙印:“还真是。这牙印很深,咬合力不小。”
“您再看地上。”林峰指着那一路油星,“这是腊肉被拖走的时候滴下来的油。一直从这儿延伸到狗洞。”
王大爷顺着油星看过去,脸色变了:“那……那这么说,真是狗偷的?”
“对。”林峰点点头,“如果说这狗平时挺老实的,可能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需要补充营养。”
“哎呦!”王大爷一拍大腿,“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那大黑,前阵子是怀上了!老李还跟我说,准备等狗下了崽,送我一只呢!”
“那腊肉应该在老李家。”林峰说,“走,咱们去看看。”
“大黑?”王大爷更惊讶了,“它……它能干出这事儿?”
“狗的嗅觉很伶敏,能闻到肉味。”林峰解释道,“尤其是这种土狗,野性足,爬树钻洞都不在话下。它估计要生产了,闻到了肉味,从狗洞钻出去,顺着树爬上去,跳到木桩上,一口咬住腊肉,然后落地的时候连绳带肉拖走了。”
“哎呦。”王大爷一拍大腿,“我说呢,这贼咋一点动静都没有。原来是条狗!”
“行啊小林,”他骼膊压上林峰的肩膀,带着点哥们儿的亲昵,“眼毒,心还细。咱们这行,就需要你这号人。走,找狗去!”
“运气好。”林峰谦虚道,“正好甜甜提醒我看树,我才注意到的。”
“叔叔好厉害!”甜甜在林峰怀里,高兴地拍手。
几个人出了院子,往隔壁走。
隔壁院子的门虚掩着,能听见里面有狗叫声。
“老李!老李!李老头!”王大爷在门外喊。
“谁啊?”一个老头从屋里出来,五十多岁,穿着背心,手里拿着个笤帚,“老王啊,啥事?”
“你家大黑是不是快下崽了?”王大爷直接问。
“下了下了,昨晚下的。”老李笑着说,“一窝五只呢,都挺壮实。咋了?”
“它窝在哪儿?”
“在柴房。”老李有些莫明其妙,“你问这个干啥?”
“我们能去看看吗?”林峰开口。
“你是……”老李这才注意到林峰和李树,“公安的?出啥事了?”
“没出大事。”李树说,“就是想看看您家狗窝。”
“行行行,看呗。”老李虽然不明白,但还是带着他们往柴房走。
柴房在院子角落,门半开着。一进去,就听见小狗崽的叫声,细细嫩嫩的。
大黑狗正趴在角落的窝里,警剔地看着来人,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它身边有五只小狗崽,毛茸茸的一团,正在挤着吃奶。
狗窝里还铺着一条裤子和一些破布烂草。
“哎呦!”王大爷一眼就看见了,“我的裤子!”
再往旁边一看,墙角堆着柴火,柴火上放着半扇腊肉,正在那儿滴油呢。
“哎呦!我的腊肉!”王大爷又叫了一声。
老李这下懵了:“这……这咋回事?”
“大黑昨晚从狗洞爬到老王家,把腊肉都叼来了。”林峰解释道。
“啊?”老李瞪大了眼睛,“大黑你个败家玩意儿!你咋还学会偷东西了?”
大黑狗低着头,尾巴夹得紧紧的,一副知道错了的样子。
“哎呦,老王,真对不住。”老李赶紧赔不是,“我这狗……我也没想到它能干这事儿。”
“算了算了。”王大爷看着那五只小狗崽,叹了口气,“东西找回来就行。不过老李,你这狗得好好管管,不能让它乱跑了。”
“一定一定。”老李连连点头,“我这就把它拴起来。”
李树憋着笑:“王大爷,那这案子就算破了?”
“破了破了。”王大爷哭笑不得,“我也没想到,贼居然是条狗。”
几个人从老李家出来,王大爷拿回了腊肉和裤子,千恩万谢地送他们走。
回派出所的路上,李树一直在笑。
“小林,你可以啊。”他拍着林峰的肩膀,“我在屋里看了半天脚印,你直接就看屋顶。这观察力,厉害。”
“运气好。”林峰谦虚道,“正好甜甜指了指那棵树,我就想到了。”
“叔叔好厉害!”甜甜在王大爷怀里,冲林峰竖起大拇指。
王大爷也笑了:“李警官,你们所里这新来的小伙子不错啊。”
“那可不。”李树得意地说,“这是我们所长亲自挑的。”
回派出所的路上,李树用骼膊肘碰碰林峰,憋着笑小声说:“神探同志,下次再有这种飞天遁地的案子,还指望你哈。我看你跟孩子有缘,下回咱俩‘带孩子办案’组合正式出道得了。”
林峰也笑了:“李哥,您可别取笑我了。”
回到派出所,小两口还在等着。
看见甜甜回来了,女人赶紧迎上去:“甜甜,乖不乖?”
“乖!”甜甜说,“叔叔抓坏蛋了!”
“抓坏蛋?”男人愣了一下。
李树笑着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小两口听完,都笑了。
“小林同志,您真是……”女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太厉害了。”
“哪里哪里。”林峰摆摆手,“小事一桩。”
“对了。”男人忽然想起什么,“那包点心,您千万收下。真的不值什么,就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真的不用。”林峰推辞。
“您就收下吧。”女人说,“要不然我们心里过意不去。”
李树在一旁说:“收下吧,小林。人家一片心意。”
林峰只好点头:“那……那就谢谢了。”
“不用谢不用谢。”男人说,“应该是我们谢谢您才对。”
小两口又聊了几句,才带着甜甜离开。甜甜走的时候,还依依不舍地回头看林峰,小手一直挥着。
“叔叔,我还会来看你的!”
“好,叔叔等你。”林峰笑着挥手。
等他们走了,李树拿起那包点心,掂了掂:“挺沉的,里面装了不少东西。”
“那你拿去分了吧。”林峰说,“大家一起吃。”
“那可不行。”李树摇头,“这是人家给你的,你自己拿回去。”
林峰只好接过布包。布包是用蓝花布包的,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包点心,有桃酥、蛋糕、还有几块糖。
但最引起林峰注意的,不是这些点心,而是包点心的那些旧报纸。
报纸已经发黄了,明显有些年头。林峰随手拿起一张,摊开一看,是《南定日报》,日期是1960年7月15日。
报纸上满是旧闻,什么“夏粮丰收”,“水利建设”之类的。但在报纸的右下角,有一小块寻人启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