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男人也说话了,“我们这次来,一是代表张书记感谢你救了甜甜,二是……甜甜睡觉做噩梦,睡不踏实,大夫说这是受惊过度,让她多见见救她的人,能缓解一下。”
“这叫什么来着?”李树在一旁插嘴,“雏鸟情怀?”
“雏鸟情结。”男人纠正道,“孩子把小林同志当成了最信任的人。”
林峰看看怀里的甜甜,又看看小两口,活了两辈子的他,抱闺女的经验属实算不上多,这会颇有些无奈:“那……那就让她抱一会儿吧。”
“太麻烦您了。”女人赶紧说,“我们不会待太久的,这是一点心意。”
她从男人手里接过布包,递给林峰。布包鼓鼓囊囊的,还挺沉。
“这是……”林峰腾不出手,李树接了过去。
“一点点心,不值什么。”男人说,“张书记的意思,也是我们的意思,一定要好好谢谢你。”
“真的不用。”林峰说,“我就是做了应该做的事。”
“话不能这么说。”男人认真道,“要不是你,甜甜就……我们做父母的,这辈子都欠你的。”
“别,别这样。”林峰赶紧说,“孩子没事就好。”
正说着话,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有人吗?派出所的同志在吗?”一个老大爷的声音,带着浓重的乡音。
李树往外看了一眼:“哎呦,王大爷,您来了?”
“李警官啊。”王大爷走进来,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穿着打着补丁的灰褂子,手里拿着个旱烟袋,“我来报案。”
“报案?出啥事了?”李树问。
“我家遭贼了!”王大爷一拍大腿,“昨晚上,家里晾的半扇腊肉,没了!”
“腊肉?”李树皱起眉头,“您确定是被偷了?不是记错地方了?”
“我能记错?”王大爷急了,“那是我过年杀猪留下的,就剩最后半扇了,本来要留到秋收时候吃的。前天刚挂到外墙上晾,准备风干两天,结果昨晚就丢了!”
“您确定是被偷了?不是被什么动物叼走了?”李树问。
“那肉挂得老高了,一米多高,动物够不着。”王大爷肯定地说,“肯定是贼!”
“那行,我们这就去看看。”李树说着,看向林峰,“小林,你跟我去一趟?正好带你熟悉熟悉工作流程。”
林峰看了看怀里的甜甜。小姑娘抱着他的脖子,小脸贴着他的脸,一副绝不撒手的样子。
“要不……我把孩子放下?”林峰试探着问。
“不要!”甜甜立刻叫起来,“我要跟叔叔!”
“甜甜,乖,你跟妈妈在这儿等着。”女人劝道。
“不要不要!”甜甜的声音都带了哭腔,“我要叔叔!”
小两口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女人试着去抱甜甜,小姑娘立刻哭出声来,搂着林峰的脖子更紧了。
李树在一旁笑了:“算了,小林,你就抱着吧。反正就去王大爷家看看,不是啥大案子。”
“这……合适吗?”林峰有些尤豫。
“有啥不合适的。”李树摆摆手,“我们所里又不是没抱过孩子。去年老张处理家庭纠纷,还抱着人家娃哄了一下午呢。”
“那好吧。”林峰只能认命。
“那麻烦您了,小林同志。”女人感激地说,“我和孩子她爸在这儿等着,您忙完了我们再接她。”
“行。”林峰抱着甜甜,跟着李树和王大爷往外走。
甜甜在他怀里可高兴了,小手搂着他的脖子,小脑袋东张西望,象个好奇宝宝。
“叔叔,我们去哪儿呀?”
“去帮王爷爷找东西。”
“找什么呀?”
“找腊肉。”
“为什么要找呀?”
“因为被偷了。”
“什么是偷呀?”
“就是……”林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跟小孩解释,“就是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哦。”甜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我们能找到吗?”
“能。”林峰笑了,“叔叔一定帮王爷爷找到。”
李树在前面听着,忍不住笑:“小林,你还挺有耐心。”
“没办法。”林峰苦笑。
王大爷走在最前面,不时回头看一眼,见林峰抱着个孩子,也觉得新鲜:“李警官,你们所里现在都带着娃办案啦?”
“特殊情况。”李树解释了一句,“这孩子认生。”
“哦。”王大爷点点头,又问,“这娃是谁家的?长得挺俊。”
“一个朋友的孩子。”林峰含糊地说了一句。
王大爷也没多问,带着他们继续往前走。
王大爷家离派出所不远。走了十来分钟就到了。
这是个典型的北方农家小院,青砖垒的矮墙,木头门框,院子里种着几畦菜,还养了几只鸡。房子是三间土坯房,屋顶盖着灰瓦,已经有些年头了。
“就是这儿。”王大爷推开院门,“你们跟我来。”
几个人进了院子。鸡被惊动了,咯咯叫着四散跑开。
“腊肉是挂在厨房外墙上的。”王大爷带着他们往里走,“我本来要搭个丝瓜架,在山墙上钉了两根木桩,想着腊肉先挂那儿风干两天。结果昨晚就没了。”
厨房在院子里侧,是个单独的小屋。厨房的山墙朝着院子,墙上果然钉着两根木桩,离地大概一米四左右。木桩上挂着绳子,但绳子的一头被扯断了,空荡荡地在风里晃着。
“您看,就是这儿。”王大爷指着木桩,“绳子都被扯断了。”
李树走过去,仔细看了看木桩,又蹲下身看地面:“王大爷,您昨晚几点睡的?”
“八点多吧。“王大爷说,“我睡得早。”
“听见什么动静没有?狗叫、脚步声之类的?”
“没有。我耳朵不太好,睡得又沉。”王大爷叹气,“要是听见动静,还能让贼跑了?”
“门锁了没?”
“锁了。院门和屋门都锁了。”王大爷说,“我每天晚上都锁门。”
“那贼是怎么进来的?”李树皱起眉头。
“我也纳闷呢。”王大爷说,“院墙这么高,人要是翻墙进来,肯定有动静。可我啥也没听见。”
李树站起来,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去看院墙。院墙是青砖垒的,高度有一米六左右,墙头还砌了一排立砖。
“墙头没有脚印。”李树说,“不象是翻墙进来的。”
“那就怪了。”王大爷挠挠头,“要不是从天上飞进来的不成?”
林峰抱着甜甜站在一旁,没急着说话。他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厨房山墙的角落。
那里有个狗洞。
狗洞不大,直径也就三十多厘米,刚好够一只中等体型的狗钻过去。洞口的边缘有些光滑,明显是经常有动物进出。
“王大爷。”林峰开口,“您家养狗吗?”
“不养。”王大爷摇头,“以前养过,两年前死了,就没再养。不过这狗洞一直留着,有时候邻居家的狗会从这儿钻进来。”
“邻居家的狗?”林峰问,“是哪家的?”
“隔壁老李家。”王大爷说,“他家养了只大黑狗,有时候会跑我这儿来。不过那狗老实,不咬人,也不偷东西。”
“叔叔,那里有棵树。”甜甜忽然指着狗洞外面。
林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狗洞外面确实有棵枣树,而且是棵歪脖子枣树。树干不知道怎么长的,不是笔直往上,而是斜着伸向厨房的山墙,最粗的那根主干,正好伸到了钉木桩的位置上方。
林峰走过去,蹲下身,从狗洞往外看。
从这个角度能看得很清楚,枣树的主干从地面斜伸上去,一直延伸到接近木桩的高度。如果一只狗从洞里钻出去,顺着树干往上爬,完全可以跳到木桩上。
“李哥。”林峰站起来,“我去外面看看。”
“好。”李树点点头。
林峰抱着甜甜,出了院子,绕到厨房外墙那边。
枣树就长在那里,树干粗壮,表面坑坑洼洼的。林峰走近了仔细看,树干上有明显的爪印,而且是新鲜的,树皮被刮出一道道痕迹。
不仅如此,在树干上,还挂着几根黑色的毛发,被树皮的粗糙面勾住了。
林峰伸手捏起一根毛发,放在手心看了看。毛发粗硬,颜色纯黑,长度有三四厘米,一看就是狗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