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一会儿,又有人路过。
“建国,在家呢?”是李大爷的声音。
“在呢,李叔。”林建国站起来,“进来坐坐?”
“不了不了,这天儿太热,出来溜达溜达透透气,我溜达一圈就回。”李大爷探头看了一眼,“哟,养狗了?”
“微微弄回来的。”林建国笑着说。
“好啊,养条狗热闹。”李大爷点点头,“对了,听说你家峰子救人了?”
“恩,是有这么回事。”林建国的语气里带着点自豪,又带着点担心,“幸好没出事。”
“那孩子有出息。”李大爷竖起大拇指,“做好事,有福报。”
“借您吉言。”林建国笑了。
李大爷又聊了几句,才慢悠悠地走了。
林峰坐在竹床上,听着这些声音,这些都是他上辈子错过的。
“哥,你在想什么?”林微忽然问。
“没想什么。”林峰回过神来,笑了笑,“就是觉得……这样挺好的。”
“什么挺好的?”
“一家人在一起,挺好的。”
林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趴下去看香菜。
小狗终于玩累了,蜷在林微的拖鞋旁边,肚皮一起一伏地睡着了,偶尔小爪子还抽动一下,不知在梦里追赶什么。脖子上的小铃铛随着呼吸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声响。
王惠珍终于把手里的活儿打好了,咬断线头,叠好放在一旁。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时间不早了,都早点睡吧。明天还得早起呢。”
“恩。”林建国关了收音机,站起来,“峰子,明天几点上班?”
“八点。”林峰说。
“那早点睡,别迟到了。”
“知道了,爸。”
一家人开始收拾。竹床留在院子里,晚上就在上面睡。林建国去把蚊帐挂好,王惠珍去厨房收拾碗筷,林微抱起香菜,准备给它找个窝。
“微微,别把狗抱屋里。”王惠珍说,“给它在院子里找个地方就行。”
“那它会不会冷?”林微担心地问。
“夏天这么热,它不会冷的。”林峰说,“给它找个纸箱子,垫上旧布,它就能睡了。”
“好吧。”林微找了个纸箱,垫上一块旧毛巾,把香菜放进去。小狗在新窝里转了几圈,很快又睡着了。
林峰躺在竹床上,看着天上的星星,也进入了梦乡。
这一夜,他睡得很安稳。
第二天一早,林峰被院子里的鸡鸣声叫醒。
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他坐起来,竹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父母和妹妹还在睡,呼吸声均匀而平稳。
院子角落的纸箱里,香菜也醒了,正用小爪子扒拉着箱子边缘。
林峰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走过去把小狗抱出来。香菜立刻兴奋地摇着尾巴,在他怀里扭来扭去。
“嘘,别叫,别把大家吵醒了。”林峰小声说着,把它放在地上。
小狗在院子里撒了泡尿,然后摇着尾巴跟在林峰身后,看他去井边打水洗脸。
井水冰凉,林峰捧起一把水泼在脸上,睡意立刻消散了大半。他用毛巾擦了擦脸,回到屋里换上昨天母亲洗好晾干的白衬衫和深蓝色裤子。
“这么早?”王惠珍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坐起来看着他。
“恩,第一天正式报到,早点去。”林峰压低声音说。
“等等,妈给你煮鸡蛋。”王惠珍下了床,往厨房走。
“妈,不用,我不饿。”
“怎么能不吃?”王惠珍已经进了厨房,“工作要紧,身体更要紧。你等着,马上就好。”
没一会儿,王惠珍端出两个煮鸡蛋,还有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外加两个昨晚剩下的窝窝头。
“快吃,吃饱了再去。”她把东西放在桌上。
“妈,一个就够了。”林峰说。
“两个都吃了。”王惠珍不容反驳,“你现在是公家人了,得把身体养好。再说,昨天那事儿,你也受了惊吓,得补补。”
林峰不再推辞,坐下来吃早饭。
鸡蛋煮得正好,蛋黄还有点溏心。小米粥熬得稠稠的,上面漂着一层米油。窝窝头虽然有点硬,但泡在粥里一会儿就软了,吃起来也香。
吃完早饭,林峰擦了擦嘴,准备出门。
“等等。”王惠珍又进了屋,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罐头瓶子,“带上,渴了喝水。”
瓶子里装的是昨晚剩下的凉白开,还放了几片薄荷叶,闻着清凉。
“妈,所里有水。”林峰说。
“带着吧,路上也能喝。”王惠珍把瓶子塞到他手里,“别紧张,你是好孩子,领导都会看在眼里。”
“恩,我知道的。”
林峰出了院门,回头看了一眼。王惠珍站在门口,冲他挥手。
清晨的清河镇还没完全醒来,街上人不多。卖早点的摊子刚刚支起来,蒸笼里冒着白色的热气,油条在油锅里滋滋作响。
偶尔有早起赶集的农民,挑着担子匆匆走过。
清河镇派出所在主街靠西的位置。
一栋二层小楼,灰砖墙,红瓦顶,外墙刷着白石灰,在周围低矮的平房里显得格外显眼。
林峰推开铁门,院子不大,停着两辆自行车和一辆破旧的吉普车。
水泥地面,正中间立着一根旗杆,五星红旗在晨风里“哗啦哗啦”飘着。
旗杆旁边是一面影壁,上面用红漆写着“为人民服务”五个大字,笔画粗壮,在阳光下泛着光。
院子角落晾着几床被子,军绿色的,还有几件洗过的警服,橄榄绿的布料在风里晃来晃去。
一楼的门开着,能看见里面摆着几张办公桌,桌上堆着文档和茶杯,墙上挂着值班表和辖区地图。
院子里,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正在浇花。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警服,头发有些花白,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
“你是小林吧?”中年男人放下水壶,打量着林峰。
“是,我是林峰。”林峰立刻站直了身体。
“我是李树,所里的内勤。”李树笑着伸出手,“昨天听说你救人的事了,做得好。”
“应该的。”林峰握了握他的手。
“昨天所长让你回去休息,今天感觉怎么样?身体还好吧?”李树关切地问。
“挺好的,谢谢李哥关心。”
“那就好。”李树点点头,“走,所长说让我带你熟悉熟悉,专门等你呢。”
刚熟悉完办公室的环境,正跟着李树学怎么填写案件登记表,门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有人吗?有人吗?”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点急切。
李树抬起头:“来了来了。”他冲林峰使了个眼色,“走,接待去。”
两人走到门口,就看见一对年轻夫妇站在那儿。
男的穿着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拎着个布包,女的穿着碎花衬衫,怀里抱着个小女孩。
小女孩正是甜甜。
林峰一眼就认出来了。孩子脸上的擦伤还没完全好,额头上贴着一块纱布,但精神看起来不错,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您好,请问……”李树刚开口,小女孩就看见了林峰。
“叔叔!”甜甜立刻挣扎着要下来,“叔叔!”
女人抱不住她,只能把她放下。小女孩撒开脚丫子就往林峰怀里扑,一把抱住了他的腿。
“叔叔,叔叔!”甜甜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林峰有些措手不及,蹲下身:“甜甜,你怎么来了?”
“找你。”甜甜说着,又伸出双手,“抱抱!”
林峰尤豫了一下,还是把她抱了起来。
小姑娘立刻象考拉一样挂在他身上,两只小骼膊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小脑袋埋在他肩窝里,再也不肯松手。
“甜甜,别闹。”女人有些不好意思,“快下来,别给叔叔添麻烦。”
“不要!”甜甜搂得更紧了,“我要叔叔抱!”
“这孩子……”女人看向林峰,满脸歉意,“小林同志,实在不好意思。孩子从医院回来后,一直念叨你,说要来看你。今天怎么都拦不住,非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