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在家吗?”老张扯着嗓子喊，声音洪亮。
“在!”王惠珍赶紧擦了擦手，站起来快步走到门口。
林峰听见声音，从屋里出来，还没开口，老张已经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封信，递了过来。
“你的，盖着公章的。”老张笑眯眯地说，眼神里带着一丝羡慕，“你们家啊，来的都是这种信，铁饭碗的命。”
王惠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封信。
林峰接过信，指腹在信封上压了压，里边的章隔着纸都能摸出来，象是烙在上面似的。
信封正面印着几个黑色的大字：“清河县人事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工作分配通知”。
“是分配的吧?”王惠珍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却藏不住期待，手都有些发抖，“快，快拆开看看。”
林峰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通知书。
纸张展开的声音，在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楚。
清河镇派出所。
几个字，端端正正，印在通知书的第一行。
“清河镇!”王惠珍一下子笑了，嗓门也是难得一见的大了些。
她激动得在原地转了个圈，双手合在胸前，象是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清河镇派出所，好地方，好地方!”
老张在旁边笑着说：“派出所管着十几个村呢，林峰啊，你这工作不错。”
“谢谢张叔。”林峰说。
“不客气，不客气。”老张连忙摇手，“那我先走了，还得送信呢。对了，恭喜啊，有了铁饭碗，以后就是国家干部了。”
说完，他骑上车，铃铛“丁铃铃”地响着，很快消失在胡同口。
王惠珍还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通知书，看了一遍又一遍，脸上的笑容怎么都藏不住。
“清河镇……离家骑车也就半小时……”她自言自语，眼框忽然就红了，“这孩子，总算有正经工作了。”
“妈，您别哭啊。”林峰有些哭笑不得。
“高兴，妈这是高兴。”王惠珍抹了抹眼角，笑着说，“我得去告诉你爸，他肯定也高兴。”
“爸去哪儿了?”
“去老孙家了。”王惠珍说，“昨天那个徐淑英来，说要开小卖店，我没答应，但我想着，微微也大了，不用天天盯着了，我也想做点事。你爸就去老孙家打听打听，看开小卖店是不是真能行。”
父亲林建国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他推着自行车进院子，额头上都是汗，看见王惠珍站在门口，笑得合不拢嘴，也咧着嘴跟着笑，“出啥事了?这么高兴?”
“峰子的工作分配下来了!”王惠珍快步迎上去，把通知书递过去，“你看，清河镇派出所!”
林建国接过通知书，低头看了一眼，眉头慢慢舒展开。
“清河镇。“他点点头，声音很平，却能听出欣慰，“离家近，骑车一会就到。“
他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也放了下来。
“好好干。”他说，“清河镇派出所，是个好地方，你去了，踏踏实实做事，别给家里丢人。”
“我会的，爸。”林峰认真地说。
“还有……”林建国想了想，还是把话说出来了，”厂里的事，你别管了，爸自己能处理。你现在有了工作，就把心思放在工作上，别让人抓着把柄。”
“爸，我心里有数。”林峰没反驳，也没同意。
下午，林微放学回来，嘴里嚷嚷着终于放暑假了，一进门就看见桌上摆着的通知书。
“这是啥？”她放下书包，拿起通知书，眼睛一扫，“清河镇派出所？哥！你的工作分配下来了？”
“恩。”林峰笑着点头。
“哥！你真当警察了？”林微眼睛一下子亮了，整个人都激动起来，“警察！哥你要当警察了！”
那个年代，警察在老百姓眼里，是有威严、有地位的职业，小孩子们都崇拜得不得了。
“对，你哥以后就是警察了。”林峰笑着说。
“太好了！”林微高兴得跳了起来，但很快，她又想起什么，脸色变了变，小声问，“哥，当警察……危险吗？”
“不危险。”林峰揉了揉她的头，“清河镇没什么大案子，你哥就是去管管治安，调解调解纠纷，不会有危险的。”
“那就好。”林微松了口气，但眼睛还是亮晶晶的，“哥，你会常回来吗？”
“当然。”林峰说，“清河镇离家骑车半小时，除了值班，我天天都能回来。”
“真的？”林微高兴坏了。
“真的。”
“那……”林微眼睛亮晶晶的问，“哥，你当了警察，能抓坏人吗？”
“能啊。”林峰故意板起脸，摆出唬人的样子，“以后你哥就是专门抓坏人的。”
林微立刻笑了，但笑着笑着，“那你就能把害咱爸的坏人抓进去了”
王惠珍在厨房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林峰看着妹妹，语气没有半点迟疑：“能。肯定能，哥给你打包票。”
“你等着看。”
林微的眼睛立刻亮了，用力点了点头。
晚上，王惠珍做了一桌子菜。
不算丰盛，但在那个年代，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今天高兴，多吃点。“王惠珍笑着给大家盛汤，“峰子有了工作，咱家又多了一份收入，日子越来越好了。”
“对，越来越好。”林建国难得地笑了，端起碗，“来，吃饭。”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灯光洒下来，衬得每个人的笑脸都暖暖的。
“哥，派出所大吗？”林微一边吃饭一边问。
“挺大的。”林峰说，“咱们镇是县里的大镇，派出所管着十几个村，还有镇上的街道，事儿不少。”
“那你每天都要巡逻吗？”
“应该是吧。”林峰笑了，“具体的，得去了才知道。”
“那你会不会天天抓坏人？”林微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崇拜。
“可能不会。”林峰说，“大案子不多，就是一些小偷小摸、打架斗殴之类的。”
“那也很厉害了！”林微说。
王惠珍在旁边笑着摇头：“你这孩子，净问这些。”
“妈，我就是好奇嘛。”林微嘟着嘴。
“好奇也得吃饭。”王惠珍给她夹了块肉，“多吃点，长身体呢。”
林建国在旁边慢慢吃着饭，偶尔抬头看看儿子，眼神里带着欣慰。
厂里的事还没解决，但儿子的工作分配下来了，而且还是离家这么近的地方，这让他心里轻松了不少。
至少，儿子不会因为他的事受影响。
“明天就去报到？”林建国忽然开口。
“恩，明天一早就去。”林峰说。
“到了派出所，好好跟所长、同事们学习，别仗着自己上过大学就觉得了不起。做人要低调，做事要踏实。”
“我记住了。”林峰认真地点头。
王惠珍也跟着叮嘱：“对，到了新单位，嘴要甜点，手脚要勤快点，多干活，少说话，让人看着你顺眼。”
“妈，我知道。”林峰笑了。
王惠珍又想起什么，“对了，你明天穿什么衣服去？我得给你找出来。”
“就穿那件白衬衫吧。”林峰说。
“白衬衫啊……”王惠珍想了想，“行，那件衬衫挺新的，我给你熨熨，明天穿着精神。”
说完，她放下筷子，就要去翻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