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您歇着吧,我去做饭。”王惠珍说。
“算了吧,你做饭那速度,等做好了天都黑了。”刘秀芝已经走向厨房。
没过一会儿,“哐当”一声,门又开了。
“姥姥!”林微推门进来,背着书包,脸蛋红扑扑的。
“微微回来啦,”刘秀芝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放学了?”
“恩!”林微把书包一扔,蹦蹦跳跳地跑到厨房门口,“姥姥,您什么时候来的?我都不知道!”
“今天你上学后就来啦,微微呀,过来帮忙端盘子!”刘秀芝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一会儿炒菜,一会儿翻锅,动作利索得很。
林微从屋里跑出来,围着厨房转,一会儿端这个,一会儿端那个,忙得不亦乐乎。
不一会儿,一桌子菜就摆满了。
“开饭了!”刘秀芝解下围裙,在院子里喊了一嗓子。
“天大的事,也得吃饱了再说。”刘秀芝坐下,拿起筷子,给林微夹了个鸡蛋:“微微啊,姥姥问你,将来打算考哪儿的大学?”
林微脑子全在面前的饭上,一时没抽回来:“啊?我……还没想好。”
“那姥姥告诉你。”刘秀芝放下筷子,一脸认真,“将来啊,要考京城的大学,往远了考,往高了考。”
林微眨眨眼:“为啥啊?”
“别学你哥。”刘秀芝瞥了林峰一眼,语气里带着嫌弃,“在家门口上大学,坐车俩小时都不带回家的。”
林峰正在喝汤,差点被呛到:“……姥姥,您能别踩我吗?”
“我这是实话实说。”刘秀芝理直气壮,“人要往外飞,飞远点才看得见天有多大。你看你,在家门口上了四年大学,回来还不是在家待着?”
林微捂着嘴偷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王惠珍也忍不住笑了:“妈,您就别说峰子了,他现在不是马上就分配工作了吗?”
刘秀芝一挥手,“我不管那个,反正啊,微微,你听姥姥的,往远了飞,别窝在家里。”
“好好好,我听姥姥的。”林微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正说着,院门被敲响了。
“慧珍在家吗?”是同村徐淑英的声音。
王惠珍站起来,走到院门口,打开门:“淑英啊,吃饭了吗?”
“吃了吃了。”徐淑英笑眯眯地走进来,手里还提着一小袋瓜子,“我就是路过,顺便过来坐坐。”
她看见桌上这么多菜,眼睛一亮:“哎哟,今天这么丰盛啊?”
“我妈来了。”王惠珍说,“快坐,一起吃点。”
“不了不了,我真吃过了。”徐淑英摆摆手,在旁边坐下,嗑着瓜子,眼睛却一直往桌上瞟。
她跟王惠珍闲聊了几句,然后话锋一转:“对了慧珍,我最近在琢磨一件事。”
“啥事?”
“你说咱们村里,要是开个小卖店,生意会不会好?”徐淑英眼睛一亮,“现在大家都忙,去镇上买东西不方便,要是村里有个小卖店,多省事啊。”
“是挺方便的。”王惠珍点点头。
“所以啊,我在想,咱俩要不要合伙开一个?”徐淑英拍了拍自己,“我出本钱,你出力,咱俩五五分成,怎么样?”
王惠珍笑了笑:“这事儿啊,我得想想。”
“有啥好想的?”徐淑英有些急,“这可是好机会,错过就没了。”
“不是,我就是……”王惠珍斟酌着词,“家里现在事儿多,我怕顾不过来。”
“那就慢慢来嘛。”徐淑英还想再劝。
“淑英,这事儿真得再说。”王惠珍的语气坚定了些,“你也知道,建国厂里出了点事,我现在心思都在那儿呢。”
听到拒绝的理由,徐淑英脸色变了变,讪笑了两声:“那行吧,你先忙着,咱们改天再聊,你再琢磨琢磨啊。”
说完,她站起来,跟大家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等她一走,刘秀芝放下筷子,看了女儿一眼:“那个徐淑英,你少跟她打交道。”
“妈,您咋知道?”王惠珍有些惊讶。
“我一看就知道。”刘秀芝哼了一声,“她那个眼睛里算计太多了,嘴甜心脏,这种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跟她合伙做生意,早晚吃亏。”
“我也是这么想的。”王惠珍点点头,“所以我没答应。”
“对。”刘秀芝说,“人啊,交朋友得看人品,不能光看表面。峰子,你打算咋办?”她问。
“我得去找老邱。”林峰说,“他手里应该有证据。”
“郊区分厂啊。”刘秀芝想了想,“我打听到的,就是在郊区,具体哪个分厂,没人说得清。”
林峰点点头,脑子里快速分析着。
郊区分厂,县城周边一共有三个:东郊的农机厂、西郊的铸造厂、还有南郊的小五金厂。
老邱是技术员,被降级成普通工人,最有可能去的,应该是需要技术工人的地方。
农机厂太大,竞争激烈,他去了也不一定能站稳脚。
小五金厂太小,工资低,养不活一家人。
那就只剩下西郊的铸造厂了,活儿累,但工资相对高一些,而且技术工人缺口大,容易进。
“姥姥,您打听到的老邱,是不是特别缺钱?”林峰问。
“可不是。”刘秀芝说,“老娘病重,医药费欠了一大笔,闺女还要上学,他那点工资哪儿够?”
“那就对了。”林峰心里有数了,“他应该去了西郊铸造厂,那里工资高。”
刘秀芝看着外孙,眼神里带着欣慰:“你小子,脑子转得快。”
“跟姥姥学的。”林峰笑了。
屋子里,难得这么热闹。
灯光暖暖的,桌上还摆着没吃完的菜,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
林建国脸上的阴霾,也散了不少,跟岳母聊着天,偶尔还能笑两声。
姥姥心里记挂着舅舅家的孩子,住了一晚,一早就回去了。
分配的通知是上午送来的。
院子里只有王惠珍一个人,正蹲在井边洗衣服,搓衣板“咔咔”响,肥皂沫子飘在水面上。
“丁铃铃。”
王惠珍抬起头,看见邮递员老张推着自行车,同一个姿势站在大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