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林峰,眼神一下子变得锐利,像刀子一样刮过来,声音也抬高了半分:“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别的意思。”林峰立刻收住,脸上带着无害的笑容,“我就是好奇,想了解一下具体情况。毕竟这事儿关系到我爸,我总得弄清楚。”
林建国在旁边伸手,拉了拉林峰的袖子,力道很重,小声说:“别说了。”
刘科长盯着林峰看了好几秒,眼神象是要把他看透,看穿。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最后,刘科长冷笑了一声,身体往后一靠,“年轻人,有些事,不是你能掺和的。”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明显的威胁:“别什么事都往里插手,对你没好处,对你爸也没好处,懂吗?”
话是对林峰说的,眼神却盯着林建国,象是在警告。
“老林,你好好考虑考虑。”刘科长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给我个答复。到时候可别说我没给机会。”
最后通谍下来了。
从办公室出来,林峰没有急着走。
他在走廊尽头停了一下,装作看窗外,目光却越过窗户,落在不远处的库房上。
库房在厂区北角,一栋灰扑扑的平房,墙上刷着褪色的标语“安全第一,预防为主”,库房大门敞开着,能看见里面堆着的各种木箱和铁皮箱。
门口,一个年轻人正搬着一个箱子,动作笨拙,箱子在他怀里晃来晃去。
他抱着箱子,走了几步,箱子突然一歪,差点砸在脚上。
“稳着点!别摔了!”旁边有个老工人喊了一嗓子。
年轻人吓得一哆嗦,额头上的汗“唰”地冒了出来,脸涨得通红。他赶紧把箱子放稳,然后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手都在发抖。
曹劲,二十多岁,新手,紧张得不正常。
一个库房管理员,搬个箱子都这么慌张,要么是心里有鬼,要么是这箱子里有鬼。
林峰转过身,往楼下走。
他在楼梯口遇见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师傅,正端着一个缺了口的搪瓷缸,里面泡着茶叶梗。
“师傅。”林峰走过去,笑着打招呼,“能问您个事儿吗?”
老师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的林建国,脸色变了变。
“啥事儿?”听声音就知道回答的很不情愿。
“以前库房那个老邱师傅,还在厂里吗?”林峰问得很随意,象是随口一问。
老师傅眼神往旁边瞟了一眼,“不在了,调走了。”
“您知道他调哪儿去了吗?”
“不知道。”老师傅摇摇头,一副不知道也不愿意说的表情,“厂里没说,我们也不清楚。”
说完,他端着茶杯匆匆走了,脚步很快,象是怕被人看见。
林峰又在厂区里转了一圈,遇见了另外两个工人。
一个是车间的,正蹲在地上抽烟,林峰问了同样的问题,那人愣了一下,摆摆手:“不知道,不清楚。”然后站起来就走。
旁边那个正在擦机器的年轻工人,听到问题,脸色一变:“这事儿我不清楚,你问别人吧。”说完低头继续擦,不再吭声。
每个人都在回避。
每个人都不愿意多说。
老邱这个名字,象是成了什么禁忌。
林峰又往库房那边走了几步,装作随意路过。
曹劲刚把箱子搬进去,正站在门口喘气,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滚,工装都湿透了一片。
看见林峰和林建国,他明显卡壳了一秒,然后脸上立刻堆起笑来,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哎哟,老林啊!”他快步走过来,声音很响,带着一股刻意的热情,“来厂里啊?找刘科长谈事儿?”
林建国点了点头,“恩”了一声。
曹劲的目光在林峰身上转了一圈,上下打量,然后笑得更欢了:“这是你儿子吧?哎哟,不错啊,年轻有为!不象我,就在这儿管个破库房。”
他说着,还拍了拍胸脯,语气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得意,象是在眩耀什么。
林峰看着他,面无表情:“你是?”
“哦,我是新来的库房管理员,曹劲。”曹劲指了指身后的库房,“以后有啥事,尽管找我!我这人最好说话了。”
林峰点点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曹劲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笑容僵了一下,眼神闪躲,然后干笑两声:“那个……老林,你们慢走啊,我还得干活呢,箱子还没搬完。”
说完,他转身往库房走,脚步有些急,象是在躲什么。
林峰看着他的背影,扯了下嘴角。
紧张,心虚,装腔作势。
这个曹劲,肯定有问题。
下午回家,王惠珍一看见他们,立刻迎上来:“怎么样?厂里怎么说?”
林建国摇摇头,没说话,直接进了屋。
王惠珍看了看丈夫的背影,又看了看林峰,眼神里满是担心。
“峰子,到底怎么回事?”她小声问。
“妈,您别担心。”林峰说,“我心里有数。”
“可是……”
“真没事。”林峰扯了个笑安慰母亲,“您相信我。”
王惠珍还想说什么,林峰突然眼珠一转:“对了妈,要不您把我姥姥接来住几天吧?”
“你姥姥?”林峰话题跳得有点快,王惠珍没反应过来,“怎么突然想起她了?”
“您看您,这两天老是愁眉苦脸的,我看着都心疼。”林峰凑近了些,“把姥姥接来,让她陪您说说话,省得您一个人在家瞎琢磨。我姥姥那张嘴,一天能说八百句不带重样的,保准让您没工夫想这些烦心事儿。”
王惠珍被他逗笑了,抬手在他脑门上轻轻拍了一下:“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
“我说的是实话啊。”林峰嘿嘿一笑,“姥姥要是来了,东家长西家短的,您俩唠上三天三夜都不带停的。再说了,舅舅家那房子小,姥姥挤在那儿也不自在,来咱家住几天,您也能好好照顾照顾她。”
王惠珍尤豫了一下:“你姥姥住你舅舅家,那屋子是小……前两天我去,看她腰疼得厉害。”
“那不就得了。”林峰趁热打铁,“明儿您就去把姥姥接来,您俩正好做个伴儿,比您一个人在家胡思乱想强。”
王惠珍看着儿子,眼神里的担忧少了几分:“你小子……平时见你姥姥跟见债主似的,今儿怎么这么积极?”
“哎呀妈,我那是小时候不懂事。”林峰挠挠头,笑得有点不好意思,“现在长大了,知道孝顺老人了不行啊?再说了,我是心疼您。”
王惠珍抿了抿嘴,终于点了点头:“行,那明儿一早我就去你舅舅家。不过你可说好了,你姥姥那张嘴唠叼起来,你可别躲。”
“不躲不躲,我正想听姥姥唠叼呢。”林峰拍着胸脯保证,心里却想着,姥姥那张嘴,正是他需要的。
林峰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坐在床边。
他闭上眼睛,把今天在厂里看到的,听到的,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老邱被“调走”,所有人都在回避这个话题,说明这里面有鬼。
眼下的情况,找到老邱才是关键,前世对家里的事儿关注的太少了,完全不记得老邱的情况,他问过父亲几次,父亲对老邱也是闭口不谈。
库房换人,找到老邱是破口,找老邱,姥姥是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