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田大治原本住的别墅已经被法院查封扣押,再过段时间就会进行强制拍卖。
这个人虽然躲过了刑法的制裁,但依然逃脱不了贪污带来的民事经济责任,所有明面上的资产都被一扫而空。
当刑事审判宣布无罪释放后,不受民事案件限制人身的横田大治便彻底获得了自由,第一时间准备跑路出国。
虽然中间出了些差错,不过这是他本就计划好的退路。他早就料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因此早早地将自己这些年贪污得来的不少资产转移到了国外——这才是他真正万无一失的保险。
逃脱制裁让他感到兴奋,却也加快了逃亡的进程,今天早上才出的派出所,晚上就准备飞往阿姆斯特丹,再借道去往瑞士。
哪怕法院对照他那本奇怪且故意留了不少漏洞的帐本清点其国内资产还要时间,他也必须快,因为一旦那边发现对不上数,或许警察是拿他这样的无赖没什么办法,但学校理事会里可是有着不少能人。
跟黑道有过密切接触的横田明白——自己要是走晚了,搞不好就会被沉到东京湾里去。
他的离开原本是挺顺利的,现在却有一个老大难的问题挡在了他面前。
“雅子,求你了,跟我一起走吧!”
横田大治跪在前田家客厅的地上,再一次乞求沙发上坐着的前田雅子。
他用手轻轻抬起雅子的鞋袜,再用嘴一遍遍去亲。这一招在过往百试不爽,如今却是不能让她哪怕侧目看他一眼。
雅子总是这样,不明确拒绝也从不主动迎合,真是出淤泥而不染的奇女子,宛如《蒙娜丽莎》与《米洛斯的维纳斯》般欲迎还拒的姿态,牢牢抓住了象他这种心思邪恶之人的心。
“啊,雅子呀!你再爱我一遍吧!”
横田大治跪着抱着前田雅子的腿痛哭流涕。
可女人依旧是那样无动于衷,甚至对男人的动作无所表示,浑身上下连眼皮都一动不动。
仿佛,名为前田雅子的女人只有一具空壳还存在于世上。
横田大治忽然狰狞了脸,威胁道:“如果你不跟我走的话,那我就也自杀好了,你愿意再看见一个你爱的男人当着你的面自杀身亡吗!”
前田雅子眼皮终于跳了跳,回过神,面无表情地说道:“我要去睡觉了。”
她把腿上抬,从闻言惊愣的矮胖男人手中脱离束缚,在沙发上走着,再到地上,直直从客厅经楼梯去了卧室。
还跪在原地的横田大治怒吼:“你会后悔的,你绝对会后悔的!”
他一脚踢在面前沙发上,却一个没站稳摔在地上,只好费力地从地上爬起来,拿着自己的公文包就往外走。
边走还边破口大骂,声称前田雅子背弃了他们之间的感情。
他走出门,完全没发现门旁边一直蹲着的一个低矮佝偻的身影。
“横田大治——杀害吾儿的恶人,下地狱去吧!”
那身影嘶哑吼叫,从阴影中站起来。当横田闻声看过去时,只见到对向他的明晃晃的枪口。
随后便是一道火光。
然而前田庆三郎的手因激动与身体素质差实在抖得厉害,枪口不稳,原本应该射向横田额头的子弹打偏了。
他再开枪,直到把弹匣里的8发子弹全部打空,打得套筒挂起发出“咔哒”空响,枪口对向了天,横田大治也没有被打出哪怕一滴血。这把耗尽了剩馀全部资金向黑道买来的杀手锏,最终是没能完成使命。
横田放下挡住自己的手,发现自己并没有事,看着枪里已经没子弹的庆三郎呆了两秒,随后突然暴起。
“你要杀我吗,你这个杀人犯!”
矮胖男人用自己全部的力量把佝偻的老人撞到在地,随后一拳又一拳地打在对方脸上、手上、胸上、肚子上,打得他吐出血、打得他不再动弹,才狼狈地起来。
看着奄奄一息的老人,横田大治猛然感到后怕。
——他真的杀人了!
他仓惶看向前田家独栋住宅外边的街道,还没有行人的声音,但此起彼伏的狗叫已经响个不停。枪声肯定会把人和警察吸引过来的,而且无论怎么说,自己都会被扣下,不仅逃不掉,还要背负真正的杀人罪名。
一瞬想通了这些,他开始逃跑。一路奔跑,喘着粗气,头也不敢回。
夏季夜里的风吹得他满身是汗。
这可糟了,他还得去机场呢,连忙取出手帕来擦脸上和脖子之间止不住的汗。
擦着汗,连走路都不利索,就这样在夜幕降临的街道上,迎面撞见了一个独自行走的少年。
与他不同,对方脚步很稳,走至路灯光下,显出清秀而冷漠的一张脸来。
“横田校长,真巧。”
林秀一看着横田大治用一条全是血迹的手帕一遍遍擦着自己脸上脖子上的血水,冷声质问:“您是刚刚才又杀了人吗?”
横田大治借着灯光看清了自己擦的并不是汗,而是庆三郎的血,吓得直接把手帕扔到地上。
“误会,这是误会啊!”
林秀一不为所动,反而面色依然冷漠,一步步靠近他。
横田已经快被这一系列事吓破胆了,指着林秀一道:“你也是吧,你肯定也是来杀我的!”
他不敢往回,便左右一看逃进了街道旁的巷子里。
巷子并不深,转个拐角便到了底。横田大治慌不择路进来,算是走到死路已无路可走,只能绝望地回头看着林秀一尾随着走进来。
“喂,林秀一,是我搞错了对吧,你一个学生怎么可能会杀人呢?哈哈哈对不起,我是真糊涂了……”
林秀一不回答他,径自走着。
“你别吓我啊林秀一,我求求你了!”
横田大治被吓哭,跪到地上。
“你别再靠近了,别,停下来!”
他用手挡住自己,生怕面前的少年也掏出一把手枪要把自己击毙。
仿佛是听信了他的乞求,林秀一停了下来。两人维持了差不多五米的距离。
“你在害怕什么?”少年问道。
“废废话!”横田嘴巴发着抖回答:“当然是手枪了,我刚刚可是被枪击了啊喂!”
林秀一闻言举起自己一只握拳手,单独摊开大拇指和食指比作枪状,对向了横田的额头,令其裆下顿时渗出腥黄温热的液体。
“那很遗撼,我没有手枪。”
横田才看清了他手里并没有枪,立刻捂住裤裆,气极而悲愤道:“混蛋啊,混蛋东西,我都被你吓尿了!你怎么敢这样吓——”
横田大治讲着,忽感觉头部一阵轻灵,随后嘴巴便歪歪扭扭说不出了词。
他额头上凭空生了一个空洞,血液随即从中不断涌出。
“不过我倒是有‘手指枪’来着。”
林秀一补充道。
除了毫无意义的“呜呜”声外,横田大治无法回应别的话语。
矮胖的身躯抽搐着倒在地上,生命力随着头上洞里的血飞快流逝。
随后,他戴上一只手套,用从尸体里流出的血,在一旁墙面上书写下两个大大的汉字。
做完这一步,神罚便算是完成了一半。
他正要离开,一道杂乱的脚步却从巷口缓缓进来。
林秀一看清是扶着墙、跟跄走路的前田庆三郎。
这个老人还没死,但嘴角流出脏器破裂、黑色的血,无疑也已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他只剩下一只眼睛睁着了,用其看清了已经死去的横田大治,发出骨碌碌的狞笑。
随后,膝盖突然象是断了般跪到地上,用掺杂血液的话语讲道:
“谢谢你啊……秀一。”
这个老人弯下腰,用最后的生命力向林秀一磕了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