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一走进前田家。
门没上锁,整间屋子里有着一股残缺的生活气息。
门旁墙上有着测量身高的尺度,记录了过去8年时间里女孩的拙壮成长。冰箱上的日历停留在十几个月前,每个重要的日期都被红笔圈出来,写着要向目标加油前进的话。客厅里还摆放着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合照。
林秀一挨个检查每个可能存在人的房间,最后上楼,至房门半掩的一间卧室里发现了前田雅子。
“所有人都死了,现在你满意了吗?”
他冰冷道。
前田雅子坐在床边,回过头露出一个真挚的微笑。
“林君,好久不见,这应该是我们第五次见面了吧?如果不算校长室里的话,那就是第四次。我还记得呢,林君第一次看见我的时候恶心得都吐出来了。”
她点了点头,回答他的问题:“是的,我现在确实很满意,很开心,终于没有任何的烦恼了。”
“我这几天一直在想两个问题——前田健平是怎么知道自己的死可以换取救治小澈的病钱,还有横田大治为什么会想让前田去死,背黑锅犯不着杀人,肯定还有一个更具诱惑的目标。
如果说这是一场明码标价的交易的话,那就应该有一个中介和见证人,她以自己为饵搭了两边的桥,这样就能解决这两个问题了。但就又引出第三个问题,该怎么界定主动做下了这种事情的你?
我思来想去,最后发现只有一种结论:你不是中介也不是见证人,而是操控者和主持人,是你怂恿前田健平选择去死,也是你劝说横田大治利用前田之死。如果要揪出这次案件的罪魁祸首,那个人只能是你。”
前田雅子轻轻鼓了鼓掌,“真是精彩的推理呢。所以,你是想把我送进监狱吗,还是说……”
林秀一看向自己的鞋尖,发现上面还沾着一两滴血,嘴上道:“很遗撼,我没有把你送进监狱的权利。”
“那便不劳你费心了,”前田雅子歪斜了头,虽然讲话理智但状态显出异常,“我刚吃了致死量的安眠药。”
“我已经累了,”她象是脖颈生了锈扭扭头,脸上凄惨地笑:“很夸张吧,居然有人会想用自己丈夫的命去换女儿的命,但我的想法不是这样的……
我好累了,小澈那孩子一直在死与不死的边缘,每当我们再努力一点,她就离死更近一点,你知道没有希望的感觉吗?倒不如大家一起死了好了,可惜我没有那个胆量亲手杀掉健平,那个人还觉得小澈只要再做场手术就有活下去的可能呢,那我还怎么办呢?
我就最后一次帮助他好了,然后,大家一起去死,只不过是早两天还是晚两天的区别罢了……”
这个女人确实是疯了。
“你没有考虑过小澈的感受吗?”
“我一直都在考虑啊,”前田雅子眯起眼,意识逐渐被黑暗吞噬,“考虑好多年了,直到最后,我不是依然为她取得了一个可以从丑小鸭变成天鹅的机会嘛,但是她也没有抓住啊……”
林秀一站在床边,注视着这个自暴自弃的女人静静躺在床上,丧失活力,最终死去。
他拿起床边放着的一把水果刀,或许是这个女人用于防备自杀失败的后手,在墙壁上划出细密的刻痕,组成与在横田大治尸体旁一样的两个大字——
“神罚”
……
前田健平自杀案结束后,随后发生的、与之密切相关的两起事件再度引发了人们的关注。
第一件是横田大治被前田庆三郎枪击之事。两个人在差不多的时间内先后死亡,但只有前田庆三郎的死因明确,明显是被横田大治殴打至死。
然而横田大治本人的死却充满了疑点——他是头部从额头到后脑被某种未知物体贯穿致死。
类似枪杀,然而“子弹”进入其头颅内没有任何的变形与弹道变化,直入直出,留下一个全程直径一致的创口,经过射击残留物检测也没发现有关于子弹的任何踪迹。
仿佛是有一块来自神明的橡皮擦硬生生将这个人的脑袋擦去了一部分。
最诡异的是,在他尸体旁边的墙上,居然以血勾勒出了“神罚”二字。
第二件事,与上述之事存在未知关联,但从性质上讲是独立的:作为前田健平之妻,前田庆三郎儿媳以及横田大治情人的前田雅子被发现死亡于与上案相距不远的自家住宅中。
死因判断为吞服过量安眠药,死前没有挣扎痕迹,是一起百分之百的自杀事件。
然而其尸体附近依然被刻画出了“神罚”二字。
三人死亡的一天后,忽然有一封匿名邮件被同时发送至日本五大全国性报社的编辑部邮箱里,详细讲述了前田一家以及横田大治四人之间的纠葛,在重申横田大治的罪证外,又首次揭发了前田雅子的罪行。
这封邮件的署名为“神”。
【是谁的恶作剧吗?】
【这也太奇怪了,好象哪个神话都没有这样只为制裁罪人而存在的神吧?】
【假的啦,不如等警方后续通报】
【警方?你倒是期待期待侦探啊】
【神明啊,救救我吧!】
……
林秀一随意浏览一遍网上的讨论,放下手机。
他穿着黑色的礼服,坐在墓园的长椅上。
同样穿着一身黑礼裙的一色瑾轻悄悄走来,坐在一旁。
“小澈葬礼的事情真是麻烦你了。”
“哪里比得上你的功劳。”一色瑾摇摇头,问道:“有想好暑假的安排了吗?”
“我想过了,还是决定接受绘里的邀请,去他们事务所兼职当个助理,这样吃住都有了着落,还有薪资能拿。”
“看来你是在我和她之间选了她呢。”
一色瑾怪色道。
这么些天相处下来,林秀一知道她这是又说玩笑话,便也回一句:“如果不能跟你住一块的话,那也没什么意思啊。”
“毕竟是在东京,我不能一个人搬出来住了,不过时常去看看你还是能做到的。”
“搞得我象是被你包养的小白脸似的。”
“如果你愿意的话,那当然可以了。”
林秀一轻笑一声,“其实我这个人还蛮讲自尊的,比较习惯自力更生。反正是朋友,时常约着见个面又不是不行。”
“我们已经不是朋友了,”一色瑾忽然一本正经道。
随后微笑着补充:
“是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