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口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紧接着四周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谁也没想到陆青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雷霆手段。
曹协在黄白之物和猩红狗血混杂的烂泥里翻滚,整张脸沾满了污秽,鼻孔里还淌着两条长长的血挂,挣扎了好几下都没能爬起来。
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泼皮如今落得这般下场!
周围街坊邻居心中竟莫名有些快意。
原本围着陆青的几个横眉竖目的打手此刻都懵了。
眼前发生的一切太快,他们根本没看清陆青是怎么出的手,曹协就已经飞了出去。
这小子偷袭!忒不讲武德!
人群中的陆长贵眼皮狠狠跳了两下,脚步不着痕迹地往后退去,拉开了一大段距离。
他盯着自家侄子心中惊疑不定。
往常三脚踢不出个屁来的闷葫芦,怎的突然变得如此暴戾?
方才那一拳劲力透体,绝非有一把子蛮力就能做到,这小子真练武了?而且看架势火候还不浅!
陆长贵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山虎帮的人哪是肯吃亏的主儿,待会儿若是溅上一身血,平白晦气。
“啊!”
就在这时,那堆腌臜物里传来一声怨毒的怒吼。
曹协好不容易撑着地面直起半个身子,伸手一抹脸,却只抹下来一手令人作呕的滑腻污秽。
他在这一片地界混了这么久,靠的就是够凶够狠,如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人一拳轰进粪堆里,脸皮算是被人彻底扒下来踩在了脚底。
往后他曹协还怎么带人?怎么收数?
一股子热血直冲天灵盖,两只眼睛瞬间红得充血,透出一股不死不休的疯劲。
“还愣着干什么!”
“给我上!废了他!弄死算我的!”
曹协嘶吼着,声音都变了调。
听到自家老大的咆哮,这几个泼皮才如梦初醒,互相对视一眼,脸上重新挂起凶相。
偷袭得手一次,还能次次得手不成?
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群狼!
他们也不讲什么江湖道义,四个人直接一拥而上,有的挥拳砸向陆青面门,有的更是阴毒地踢向他的下三路。
陆青站在原地,脚下未动分毫。
面对四面八方袭来的拳脚,他的神色却平静异常。
就在最前面一个泼皮的拳头即将触碰到他鼻尖的刹那,陆青动了。
脊柱大龙猛地一抖,体内大筋崩弹发出“嗡”的一声轻鸣。
身形诡异地向左侧一滑,整个人仿佛没了骨头一般,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了正面的攻势。
蟒行拳,身若游蟒!
下一刻,陆青探出的手臂肌肉骤然紧绷。
啪!
一声清脆的爆响。
他的手掌精准地扣住了一名泼皮挥来的手腕,五指猛然发力。
“啊!”
那泼皮只觉手腕像被铁钳夹住,剧痛之下惨叫还未完全出口,就被一股巨大的旋转力道带着身不由己地飞了起来。
陆青根本没用什么花哨的招式,惊弓藏弦的爆发力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顺势一扯一送。
那泼皮的身子就象是个破布袋,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砸向了刚刚爬起来的曹协。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陆青脚步交错,在狭小的空间内腾挪,那些泼皮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反而觉得每一次与陆青的肢体接触,对方身上载来的反震力道都震得他们骨酥肉麻。
不到五息的时间。
场面彻底安静了下来。
先前气势汹汹的四个打手,此刻整整齐齐地全都叠在了那摊狗血与粪便混合的污秽之中。
而且陆青下手极有分寸,每一击都打在对方大筋连接的软肋关窍上。
这种伤不致命,却能让人气力尽散,一时半会儿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在那一堆肮脏之物中蛆虫一般蠕动。
陆青缓缓收势,胸腔内的气血微微翻涌,带动着全身皮肤泛起一层淡淡的潮红,一股温热的感觉顺着脊背向身体四周扩散开来。
这感觉大致等同于站了一分钟的桩功,刚刚热身完毕。
他微微垂眸,看着满地打滚的泼皮,眼神冷冽。
这世上多的是忍一时越想越气,少的是退一步海阔天空。
就算自己退一步难道这些泼皮还能不找自己麻烦不成?
况且自己练这身本事,不就是为了再也不用受这种窝囊气么?
身为一名已入惊弓藏弦境界的武者,若是还要被几个不入流的泼皮拿捏,不如趁早废了武艺去喂猪!
这一幕落在退到老远的陆长贵眼里,直惊得他下巴都合不拢,半晌没缓过劲来。
谁能想到窝囊侄子收拾起山虎帮这群平日凶神恶煞的泼皮,竟然如此砍瓜切菜般容易。
这他娘的叫什么事?
早知道陆青藏着这一手,他还费那个劲勾结外人干什么?
直接把侄子巴结好了,好处未必就比把人卖了少,搞不好还能让自家儿子陆安跟着沾光习武!
懊悔的念头刚冒出来,心中紧跟着冒出恐惧。
旁人只当他是为了点赌资贪便宜,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里头的水究竟有多深。
局内可不止他一人,现在再想抽身已经是白日做梦了!。
若是让陆青知晓了他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依这小子刚才那种翻脸不认人的狠劲……
一念及此,陆长贵脖颈便有些发凉,一双贼眼慌乱地在围观人群中四下扫视,象极了在找救命稻草。
陆青没理会周遭的动静,只顾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江湖儿女”。
令人作呕的污秽里,五个泼皮象是叠罗汉似的滚作一团。
原本叠得最高的两个泼皮早已滑落下来,但这会儿曹协身上依旧压着两个爬不起来的主儿。
曹协被几百斤的肉死死压着,胸口闷得几乎喘不上气,一张沾满狗血的脸极力想要抬起远离地面。
结果刚有点起色,便被上面同伙胡乱挥舞的脚跟子一蹬,又把整张脸重新踩回了那堆黄白之物中。
又是干呕,又是想吐,一张嘴更是灌得满口咸腥,好不狼狈。
剩下的四个泼皮也不知道陆青使得是什么阴损功夫,看着不重,打在身上却让人四肢象是散了架,使不上半点劲儿。
眼见陆青逼近,这帮泼皮虽然不想在众多乡亲面前折了面子,可终究敌不过肉体上的苦楚,先开了口。
“陆哥!陆哥别动手了!是我们眼瞎!”
“都是一场误会,我们这就走……”
陆青脚步微顿,眉梢一挑:
“误会?你们不是认定我欠了赌债么?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上门收债有何不对?”
几个泼皮一时语塞,不知该怎么把这谎给圆回去。
这时,被压在最底下的曹协总算逮着机会,梗着脖子从烂泥里把脑袋拔出来,呜呜喳喳想放几句狠话。
还没等出声,上面压着的泼皮有意无意猛地一抽,大腿又把曹协的脸给生生摁了回去。
“对对对!是要收债,但之前大勇兄弟不是说了吗?”
其中一个泼皮比较机灵,忍着痛堆起笑脸。
“陆哥这半个月都没去赌坊,是我们找错人了!如今您打也打了,气也出了,就高抬贵手饶了我们哥几个这一回吧!”
陆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丝笑意。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既然知道错了,我倒也不好揪着不放。”
“收债这事儿就算了。”
几个泼皮闻言如蒙大赦。
看来这陆青虽有身手,但还是有些头脑,给个台阶也就顺着下了。
几人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挣扎着想要互相搀扶着起身。
然而还没等他们直起腰,陆青平静的声音便再次传来。
“收债的事儿算了,可你们往我家门上泼粪倒血这笔帐可还没算呢!”
泼皮们动作一僵,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那……那陆哥还想要怎样?”
陆青垂着眼皮,微微一笑。
“我不是不讲理的人。”
“半个时辰之内把这里打扫得干干净净,超过半个时辰每多一刻钟,我便打断你们一条腿。”
“我看各位也是健全人,时间应该还算宽裕,你们觉得怎么样?”
几个泼皮闻言,浑身猛地打了个寒颤,再看陆青脸上人畜无害的笑容,只觉比蒙特内哥罗岭的寒障还要刺骨。
怎么样?
大庭广众挨打受辱不算,还要象狗一样趴在地上,把那些自己亲手泼出去的屎尿狗血收拾干净?
要是干不完还要被打成太监?这是要把人往死里逼啊!
机灵泼皮虽然脸色煞白,但仍旧壮着胆子说道。
“陆哥,我们也是听命办事,您没必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大人有大量,不如把我们当个屁放了?”
“而且山虎帮在这一片也是有头有脸的,我们后面也有人,真要是闹到不好收场的地步,到时候怕是谁都下不来台。”
陆青静静听完隐含几分威胁的求饶,脸上的笑意非但没减,反而更盛几分。
“你说得对!”
他轻轻拍了拍手,似乎很是赞同。
“这样吧,我数五声,五声之后,若是还没人从地上爬起来干活……”
“这摊子东西我让你们一口一口舔干净!”
几个泼皮瞬间面无血色,喉咙里象是被人塞了块火炭,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看得出陆青绝对不是在开玩笑,这人是真狠啊!
“五、四……”
泼皮们脸色大变,目光本能地齐齐转向人群中的某处。
陆青数数的间隙,目光顺着这帮人的视线扫了过去,正看到一名黑脸壮汉拨开众人,沉着脸走了出来,脸上不禁浮起一抹冷笑。
终于忍不住了吗?
裴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