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众人循声望去。
却见人群外围不知何时多了一名面无表情的青年,眼神冷冽如刀,就这么静静地注视着人群之中的曹协。
原本推推搡搡的众人被这目光一扫心底莫名的有些发寒,下意识地让出了一条道来。
正是陆青。
曹协正要扬手教训张大勇,听到这声冷喝扭头一看,发现是正主到了,嘴角扯起一丝狞笑。
“好哇,终于露头了?也省得曹爷我费工夫去找!先把这多管闲事的废了,再来收拾你!”
话音未落他手臂一振,蒲扇般的大手带着恶风继续向着张大勇的脸上扇去,显然只拿陆青说话当放屁。
然而下一瞬。
陆青脚下步法一错,身影飘忽若游蛇般穿过了人群之间的信道。
围观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压根看不清陆青的身形如何移动,耳边听到“啪”的一声轻响。
再定睛一看,曹协那扬起的手臂竟硬生生地悬在了半空!
只见陆青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张大勇身前,一只手随意抬起死死攥住了曹协的手腕。
曹协脸色涨得通红,额头青筋暴起试图抽手。
可无论如何使劲,那只看似并不粗壮的手掌却纹丝不动。
“这是……练家子?!”
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看向陆青的眼神瞬间变了。
曹协心中也是猛地一跳,没想到平日里不起眼的泥腿子,竟然真有两下子。
但他毕竟是在帮派里混饭吃的,仗着身后有山虎帮这座大山,心中忌惮转瞬就被往日养成的跋扈压了下去。
“练过几天庄稼把式就敢跟曹爷我动粗?”
曹协虽抽不出手,但眼神依旧凶狠,“欠了赌债还敢跟债主动手?当我山虎帮是泥捏的不成?”
在村坊这一亩三分田,山虎帮这三个字比官府大印都好使。
他笃定这些下贱胚子没那个胆量跟自己硬碰硬。
陆青神色平静并未松手,只是淡淡问道:“赌债?拿我签字画押的借据来看看。”
曹协眼珠子一转,冷哼一声:“借据?老子的脸就是借据!难不成曹爷我这种身份,还能为了那三瓜两枣来骗你不成?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山虎帮的地界上轮得到你放肆不成!”
“不错!阿青啊!”一旁的陆长贵见状,连忙上前两步,一脸痛心疾首地规劝道,“你做了错事不可怕,但不能不认帐啊!赶紧把钱还了给曹爷赔个不是,这事儿就算过去了,跟山虎帮的各位闹这么僵能落下什么好果子?”
“还你娘的屁!”
张大勇一把跳了出来,指着陆长贵怒吼,“这半个月陆青不是在蒙特内哥罗岭玩命,就是在回春堂做学徒练武!哪来的空去赌钱?!你们非要把脏水泼到陆青身上是不是!”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像炸了锅一般。
“回春堂?这小子是回春堂的学徒?”
“金字招牌啊……”
众人的目光在陆青和曹协之间来回游移,神色中多了几分尤疑。
陆长贵听了这话,脸上先是一惊,随即闪过一丝不屑。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侄子了,从小就是个没娘疼的穷鬼,哪有命进回春堂那等好地方?
还以为张大勇为了替陆青脱身昏了头,就算吓唬人也不能扯回春堂的大旗啊!
当即脸色一沉,故作严肃道。
“阿勇,这话可不能乱说!回春堂的名头也是能随便借的?”
“阿青,你若只是欠钱不还顶多算是赖帐,但若是敢冒充回春堂的人招摇撞骗,后果不堪设想!别为了面子把自己搭进去!”
曹协也是嗤笑出声,眼神轻篾至极。
“我听说前几天村里温员外家的二少爷才进了回春堂,你这泥腿子也配跟温少爷相提并论?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德行!以为老子会信吗!”
陆青没搭理曹协的嘲讽,只是缓缓松开了曹协的手腕,转头看向陆长贵。
“闭嘴。”
陆长贵被那眼神看得一愣,随即大怒:“你说什么?我可是你三叔!是你的长辈!你怎敢如此跟我说话?!”
“长辈?”
陆青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讥讽,“勾结外人坑害侄子的长辈?还是想要吃绝户的长辈?”
“以后这种不要脸的话少说,免得污了我耳朵。滚一边去!”
“你……你这个不肖子孙!”陆长贵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陆青的手指哆哆嗦嗦,仿佛随时会背过气去。
周围的乡邻也是倒吸一口凉气,这年头虽说乱,但当众斥骂长辈这种事,还是少见得很。
陆青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本就是故意要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撕破脸皮。
这种像吸血虫一样的亲戚,与其留着恶心自己,不如趁早割席。
把这不肖的名声坐实了,往后这老东西的烂事儿便再也没法道德绑架到自己身上。
处理完了“家事”,陆青重新看向曹协。
他指了指那被泼得污秽不堪的土墙,视线在狗血和粪便上一扫而过,太阳穴突突直跳,声音却越发平静。
“所以,各位这是没凭没据硬要找我讹钱了是吧?”
“讹钱不说,还毁我房屋坏我名声?”
“是又怎样?”曹协晃了晃被捏得有些发酸的手腕,脸上满是有恃无恐。
“小子,我知道你也练了几天把式,但别以为学了两招花拳绣腿就能在这儿龇牙!”
他一挥手,身后四个早已按捺不住的混混狞笑着围了上来,一个个捏着指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识相的就把钱拿出来,否则……见识过砂锅大的拳头吗?”
陆青真是被这货给气笑了。
“我确实没见识过砂锅大的拳头。”
他看着不停甩着手腕的曹协淡淡道:“但我知道你一定见识过。”
曹协一愣,下意识问道:“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砰!”
没有任何征兆,在场无人看清陆青是怎么出手的。
一声令人牙酸的声音在曹协的面门上炸响!
这个刚刚还不可一世的山虎帮小头目轰得倒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地摔在了那堆黄白污秽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