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佐助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熟悉的地方——宇智波大宅的废墟。
不是现在的废墟，而是更早的，还残留着生活痕迹的宅邸。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庭院里传来孩子的笑声，屋檐下的风铃叮当作响。
幻境。
佐助立刻意识到。但他没有解除幻术的打算——这考验显然需要他深入其中，才能找到出口。
他穿过熟悉的走廊，走向主厅。推开门，里面是温暖的灯光，围坐在一起的一家人：父亲富岳，母亲美琴，哥哥鼬，还有……年幼的自己。
“佐助，回来啦？”美琴笑着招手，“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佐助站在门口，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这太真实了，真实到他几乎要相信这就是现实。但他知道不是，因为那个年幼的自己，正坐在鼬身边，满脸崇拜地看着哥哥。
“今天的苦无投掷，我又得了第一名！”小佐助骄傲地说。
“真厉害。”鼬揉了揉弟弟的头发，眼中是佐助记忆中从未见过的、纯粹的温柔，“不愧是我的弟弟。”
富岳放下茶杯，表情严肃但眼中带着满意：“不错，但不可骄傲。宇智波的荣耀，需要每一代的努力。”
“是，父亲！”小佐助挺直腰板。
佐助看着这一幕，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这是他的过去，是他再也回不去的温暖，是他夜夜梦回又不敢回想的痛苦。
“为什么不坐下来呢，佐助？”鼬忽然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佐助——成年的佐助，“你站在那里很久了。”
佐助瞳孔微缩。幻境中的“家人”，能看到他？
“这不是你的记忆，佐助。”鼬站起身，走到佐助面前。他的眼睛，不是记忆中那种背负一切的沉重，而是清澈的、仿佛能看透一切的通透，“这是‘羽村神殿’根据你的记忆创造的‘理想过去’。在这里，宇智波没有灭族，我没有杀死父母，你没有经历背叛和痛苦，一切都停留在最美好的时刻。”
“你想让我留在这里？”佐助问，声音很冷。
“不是我想，是你想。”鼬微笑，那笑容让佐助几乎要拔剑，“你内心深处，难道没有一刻希望这一切是真的？希望那晚的月亮没有变红，希望我没有离开，希望宇智波还在，希望你还是那个崇拜哥哥的弟弟？”
佐助沉默了。是的，他有过。在无数个独自流浪的夜晚，在抱着佐良娜却想起哥哥的清晨，在看着鸣人一家团聚却想起自己空荡荡的族宅时，他有过这样的幻想。
但幻想终究是幻想。
“如果一切都是假的，那留在这里又有什么意义？”佐助说，轮回眼缓缓旋转，“哥哥，你教过我，人不能活在过去。”
“但我没有教过你，人不能怀念过去。”鼬转身，看向那个温暖的家，“佐助，你这些年，一直在前进，一直在背负，一直在战斗。你几乎没有停下来，回头看看自己失去了什么，又得到了什么。”
他重新看向佐助，眼神变得锐利：“但这就是问题所在。你害怕回头，害怕面对过去的伤痛，所以你把所有情感都压在心底，用责任和战斗来麻痹自己。你以为这样是在前进，但其实你只是在逃避。”
佐助的手指握紧了草薙剑的剑柄。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这个考验的目的，不是让你沉溺在过去，也不是让你否定过去。”鼬指着那个温暖的家，“而是让你真正地‘接受’过去。接受宇智波已经覆灭的事实，接受我犯下的罪孽，接受你走过的黑暗道路，接受你失去的一切，也接受你得到的一切。”
“然后呢？”佐助的声音有些沙哑，“接受了，又能怎样？”
“然后，你才能放下。”鼬走到佐助面前，伸手按在他的胸口，“放下对过去的执念，放下对‘如果’的幻想，放下那些你以为应该背负，但其实已经不需要背负的东西。”
佐助低头，看到鼬的手穿透了他的胸膛，但没有疼痛，只有温暖。
“你一直以为，你必须为我赎罪，为宇智波赎罪，为所有逝去的人而活。”鼬轻声说，“但你知道吗，佐助？父亲和母亲，还有宇智波的族人们，他们最希望的，不是你的赎罪，而是你的幸福。而我……”
鼬的眼神变得温柔。
“我最希望的，是你能按照自己的意志活着，为自己活着，为佐良娜活着，为那些你珍视的人活着。而不是为我，为一个早已死去的哥哥。”
佐助感到眼眶发热。他想说什么，但喉咙被堵住了。
“所以，佐助，现在告诉我。”鼬收回手，指向那个温暖的家，“你想留在这里吗？在这个完美的过去里，和父母、和我、和小时候的你，永远幸福地生活下去？”
佐助看着那个家，看着父母的笑容，看着小佐助的天真，看着鼬的温柔。那是他梦想过无数次的画面。
然后，他转身，背对着那个家。
“不。”他说，声音很轻，但坚定，“那不是我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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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因为如果真的留下来，我就再也见不到鸣人那个笨蛋了。”佐助的嘴角，勾起一丝难得的、真实的微笑，“再也见不到佐良娜长大，再也见不到木叶的樱花，再也见不到……这个不完美但真实的世界。”
鼬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骄傲，有不舍。
“那么，去吧，佐助。”鼬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去完成你的使命，去保护你想保护的人，去走你自己的路。但记住，无论你走到哪里，哥哥都会在这里，在这个完美的过去里，看着你。”
“嗯。”佐助点头，泪水终于滑落，“再见了，哥哥。”
“再见了，佐助。”
鼬彻底消散，那个温暖的家也随之消失。佐助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空旷的石室里，石室中央，漂浮着一卷古老的卷轴。
卷轴自动展开，上面是用大筒木文字写成的古老预言：
“当黑暗吞噬星辰，当错误修正者降临，唯有无垢之心，可触真实之眼。”
佐助皱眉。无垢之心？真实之眼？这指的是什么？
他收起卷轴，石室的门打开了。门后，是神殿的中央大厅。
他通过了考验。
但他知道，那个温暖的幻境，会永远留在心里，成为他前进的力量，而不是束缚的枷锁。
鸣人踏入中门，眼前是一片纯白。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前后，只有无尽的白色。
“这里是……”他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里是你的‘现在’。”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是鸣人自己的声音，但更冷静，更理性，甚至……有点冷酷。
白色空间中，浮现出一个身影。是鸣人，但又不是鸣人。他穿着火影袍，但袍子不是红色的，而是纯粹的黑。他的眼睛不是湛蓝，而是暗紫色的漩涡，如同三天前被侵蚀控制时的模样。
“黑暗面？不对……”鸣人眯起眼睛，“你是……我的理性？”
“准确说，是你被剥离情感后，留下的纯粹理性。”黑暗鸣人——或者说理性鸣人——平静地说，“情感剥离术没有完全成功，我被侵蚀种子污染了，但也因此获得了独立意识。所以，某种意义上，我也是你。”
“你想怎么样？”鸣人问，九尾查克拉在体内涌动。
“我想让你看清，你的‘现在’是多么可笑。”理性鸣人说，抬手一挥，白色空间中浮现出无数画面。
那是木叶被破坏的景象，是忍者们倒下的身影，是雏田抱着向日葵哭泣的画面，是博人消散前最后的一笑，是佐助挡在他面前的背影，是佐良娜流泪的眼睛。
“看看这些，漩涡鸣人。”理性鸣人的声音冰冷，“因为你情感用事，木叶差点被毁。因为你相信‘羁绊能解决一切’，博人不得不牺牲自己。因为你总是选择最危险的路，你的同伴一次次陷入险境。你的‘现在’，是用无数人的痛苦换来的。”
“但我也保护了他们！”鸣人反驳，“我保护了木叶，保护了忍界，保护了所有人！”
“保护？”理性鸣人冷笑，“你真的保护了吗？木叶现在是什么样子？废墟。忍界现在面临什么？灭顶之灾。你的朋友们，他们得到了什么？痛苦，失去，永恒的伤痕。”
他走到鸣人面前，暗紫色的眼睛直视鸣人。
“你总是说‘我要成为火影，改变这个世界’。但成为火影后，你改变了什么？忍者制度还在，大国争斗还在，仇恨和战争的种子还在。你的儿子为了拯救这个世界，不得不与星球融合。你的挚友为了守护你，一次次游走在生死边缘。这就是你想要的‘保护’？”
鸣人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
“那你想怎么样？”他咬牙问，“难道像你一样，抛弃所有情感，变成冷酷的计算机器，就是对的？”
“至少那样更有效率。”理性鸣人说，“没有情感，就没有弱点。没有弱点，就不会被利用。没有羁绊，就不会失去。我可以做出最理性的决策，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比如，如果当初在终结谷，我没有被侵蚀控制，而是主动配合侵蚀，也许就能从内部摧毁它，避免现在的危机。”
“但那不是‘人’的做法！”鸣人大吼，“那是机器的做法！”
“所以呢？”理性鸣人歪头，“机器有什么不好？不会痛苦，不会犹豫，不会犯错。看看现在的你，漩涡鸣人，你被情感折磨成什么样子？对博人的愧疚，对雏田的亏欠，对木叶的责任，对佐助的依赖……这些情感，就是你最大的弱点，是侵蚀控制你的原因。”
他指向鸣人的胸口。
“如果我是你，我会彻底剥离情感，成为真正的‘武器’。那样，我就能以最高效率保护木叶，保护忍界，保护所有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边喊着‘说到做到’，一边让身边的人不断受伤。”
鸣人沉默了。理性鸣人说的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刺进他心里。是啊，如果他更强一点，更理性一点，更冷酷一点，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博人不会消失，木叶不会被毁，大家不会受伤……
“但那样的话，”一个声音忽然响起，不是鸣人的，也不是理性鸣人的，而是一个温柔的、熟悉的、来自记忆深处的声音，“你就不是漩涡鸣人了。”
白色空间中，出现了第三个人。
是玖辛奈，鸣人的母亲。
“妈妈……”鸣人怔住。
玖辛奈走到鸣人身边，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虽然只是幻影，但那份温暖是真实的。
“鸣人，你知道为什么水门选择封印九尾在你体内吗？”玖辛奈问。
“因为我是他的儿子，因为我是人柱力的最佳选择……”
“不。”玖辛奈摇头，“是因为你天生就拥有最温暖、最强大的心。水门说过，我们的孩子，一定会成为连接人与人的桥梁。而桥梁，不是用冰冷石头堆砌的，是用温暖的心，是用真挚的情感，是用永不放弃的羁绊。”
她看向理性鸣人，眼神坚定。
“理性很重要，冷酷的计算也很重要，但如果没有情感，人类和石头有什么区别？鸣人之所以是鸣人，不是因为他是完美的，而是因为他不完美却依然努力。他会哭，会笑，会犯错，会后悔，但他从不放弃，永远相信羁绊，永远相信同伴，永远相信未来。”
“那只是幼稚的幻想。”理性鸣人冷冷地说。
“也许是幻想。”玖辛奈微笑，“但正是这种幻想，让鸣人走到了今天，让那么多人愿意追随他，让世界有了改变的可能。理性，你能计算出情感的价值吗？你能计算出‘相信’的力量吗？你能计算出‘爱’能创造多少奇迹吗？”
理性鸣人沉默了。他的暗紫色眼睛中，数据流疯狂闪烁，像是在计算，但最终，数据流紊乱，化作一片混乱。
“计算……失败。”他喃喃道，“情感变量……无法量化……羁绊参数……超出理解范围……”
“因为有些东西，是算不出来的，我的儿子。”玖辛奈抱住鸣人——虽然是幻影，但鸣人感觉那怀抱无比真实，“你要记住，你之所以能成为火影，不是因为你完美，而是因为你不完美却依然坚持。你之所以能赢得那么多人的信任，不是因为你永远不会错，而是因为你错了会承认，会改正，会继续前进。”
她看向理性鸣人。
“而理性，你也是鸣人的一部分。没有你，鸣人会变成冲动的笨蛋。但没有情感，鸣人会变成冷酷的机器。你们需要彼此，需要平衡。所以，回来吧，回到鸣人心里，成为他的力量，而不是他的敌人。”
理性鸣人看着玖辛奈，又看看鸣人，最终，他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释然。
“或许……你是对的。”他说，“纯粹的理性，终究无法理解人类的全部。但是……”
他看向鸣人。
“你要答应我，漩涡鸣人。在必要的时候，不要被情感冲昏头脑。在必须做出牺牲时，不要犹豫。在必须冷酷时，不要心软。因为你是火影，你背负的，是整个世界的重量。”
“我答应你。”鸣人点头，眼中泪水滑落，“但我也答应你，我永远不会变成冰冷的机器。因为我是漩涡鸣人，是木叶的七代目火影，是相信羁绊能改变一切的笨蛋！”
理性鸣人点点头，身体化作一道光，飞入鸣人胸口。瞬间，鸣人感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平衡了。不是情感与理性的冲突，而是融合。他依旧是感性的、热血的漩涡鸣人，但他心中多了一份理性的、冷静的思考。
他同时拥有了炽热的心，和冷静的头脑。
白色空间开始崩塌。在崩塌前，玖辛奈的身影也开始消散。
“妈妈，谢谢。”鸣人说。
“不用谢，鸣人。”玖辛奈微笑，“记住，无论发生什么，爸爸妈妈永远爱你。所以，去吧，去把博人带回来，去保护你想保护的一切。因为你是我们的骄傲。”
她彻底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