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超里的第三只手
我表姐林薇出事那年，刚满二十五岁，正是准备和未婚夫领证的年纪。这事过去快五年了，我至今不敢看她手机里存的那张彩超报告原图，每次想起来，后脖颈的汗毛都得竖半天。
那年秋天，林薇总说小腹坠疼，月经也乱得厉害。她体质一直偏弱，起初以为是累着了，直到有天晚上疼得直不起腰，未婚夫陈凯才连夜送她去了市立医院。我家离医院近，接到电话时刚过 idnight，穿了件外套就往急诊跑，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混着秋风，凉得人骨头缝都发紧。
挂号、抽血、做彩超，一套流程走下来，天都快亮了。做彩超的是个戴眼镜的女医生，姓刘，看着挺和蔼，可操作仪器时，眉头越皱越紧。林薇躺在检查床上，我站在旁边，能清楚看到屏幕上黑白的影像，模糊的脏器轮廓里，有个阴影忽明忽暗。
“奇怪，”刘医生喃喃自语，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你最近有没有受过外伤？或者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林薇摇摇头，声音还有点发虚：“就是上班下班，没别的啊。”
刘医生没再说话，又反复扫查了几遍，最后打印报告时，打印机“吱呀”响着，像是卡了什么东西。她把报告递给我们时，眼神有点闪躲：“先拿给门诊医生看，可能需要做增强ct进一步检查，有些地方不太清晰。”
我接过报告，瞥见诊断意见那一栏写着：“盆腔内探及不规则低回声团，边界模糊，内可见点状强回声，建议结合临床及进一步检查。” 旁边附着的影像图里，除了脏器的轮廓，右下角似乎有个模糊的黑影，看着像只蜷缩的小手，指甲盖都隐约能辨。我揉了揉眼睛，以为是打印不清，可再看时，那黑影又像是消失了。
门诊医生是个老教授，看了报告后脸色凝重，让林薇去住院部办手续，说那团阴影位置特殊，不能排除恶性病变的可能。陈凯当时就急了，追问到底是什么东西，老教授只说“待查”，让先安排住院，第二天再做全面检查。
住院部三楼的妇科病房，靠窗的床位正好空着，林薇住进去的那天，隔壁床住着个老太太，说话颠三倒四的，总念叨“有东西跟着”。护士说老太太是子宫肌瘤术后恢复，有点老年痴呆，让我们别往心里去。可到了晚上，老太太突然拉着林薇的手，眼神直勾勾的：“姑娘，你肚子里的不是病，是‘跟着’来的，它要抓你呢。”
林薇吓得脸色发白，陈凯赶紧把老太太的手掰开，还跟护士反映了情况。护士来安抚了几句，给老太太换了镇静药，病房里才安静下来。我陪着林薇待到十点多，准备回家拿换洗衣物，走到走廊尽头时，正好撞见刘医生下班。她看到我，犹豫了一下，悄悄拉我到楼梯间：“你是林薇的家属吧？那张彩超报告，你们再仔细看看影像图，特别是右下角我从业十几年，从没见过这样的回声。”
我心里咯噔一下，追问她到底看到了什么。刘医生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很低：“做检查时，仪器屏幕上突然出现了个疑似肢体的影像，就一瞬间，再扫就没了。我反复调了存档视频，那段画面竟然是空白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抹掉了。” 她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手机，给我看了张截图，是她当时偷偷拍的屏幕照——黑白影像里，那只“小手”比报告上清晰多了，五指蜷缩着，指尖正好抵在林薇的脏器上，皮肤纹理都能看清。
“这不可能是打印故障，”刘医生的声音有点发颤，“医院的彩超仪是去年刚换的，从没出过问题。而且你注意到没有，那只手的指甲是青黑色的，不像是活人的。”
我吓得浑身发冷，楼梯间的声控灯突然熄灭，黑暗中只剩下我们俩的呼吸声。刘医生摸索着按亮电灯，脸色苍白如纸：“我劝你们，要么换家医院，要么找个懂行的人看看。有些事，科学解释不了。” 说完她匆匆走了，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像是在逃避什么。
回家的路上，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说了这事。我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突然说：“你还记得你外婆家隔壁的张婆婆吗？她年轻时是‘走阴’的，说不定能看出点什么。” 张婆婆我小时候见过，满脸皱纹，手上总戴着个银镯子，据说能通灵。我本来不信这些，但刘医生的话和那张诡异的截图，让我心里没了底。
第二天一早，我妈就带着张婆婆来了医院。林薇刚抽完血，看到张婆婆，还挺疑惑，直到张婆婆握住她的手腕，闭着眼睛掐指算了一会儿，突然睁开眼，脸色大变：“这东西跟着你快三个月了，是个夭折的孩子，怨气重得很。”
林薇愣住了：“我没打过胎啊，怎么会”
“不是你的孩子，是别人的，”张婆婆的声音沙哑，“你是不是去过什么阴气重的地方？比如老医院、坟地，或者捡了别人丢的东西？”
林薇想了半天，突然脸色发白：“三个月前，我和陈凯去郊区的水库露营，回来时在路边捡了个布娃娃，挺新的，我看着可爱就带回来了，一直放在卧室的书架上。”
张婆婆一拍大腿：“就是它！那布娃娃是用来‘养煞’的，里面封着夭折孩子的魂魄，你捡回来，等于把它带回了家。它跟着你，是想借你的身子投胎。”
陈凯当场就急了，说现在就回家把布娃娃扔了。张婆婆却拦住他：“扔不掉的，它已经跟定她了。你没发现吗？她的彩超报告里，那只手是朝着心口的方向，再晚几天，它就会吸走她的精气，到时候神仙都救不了。”
我们都慌了神，追问张婆婆该怎么办。张婆婆说，得在午夜时分，带着布娃娃去捡它的地方，用柚子叶水清洗，再烧点纸钱送走，同时要让林薇贴身戴块开过光的玉佩，护住魂魄。
当天下午，陈凯就回家把那个布娃娃取了来。那布娃娃确实挺精致，穿着粉色的小裙子，眼睛是黑色的纽扣，可仔细看，纽扣的位置像是在流血，裙摆下面还沾着几根黑色的头发。我拿着布娃娃，只觉得手心发凉，像是握着一块冰。
张婆婆让人去菜市场买了新鲜的柚子叶，煮了一大盆水，又准备了纸钱和香烛。等到午夜十二点，我们一行人开车往郊区水库去。那地方本来就偏僻，晚上更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路边的树影摇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探。
到了捡布娃娃的地方，张婆婆让我们围成一个圈，把布娃娃放在中间，用柚子叶水一遍遍地浇。奇怪的是，水浇在布娃娃身上，竟然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浇在了烧红的铁板上。布娃娃的眼睛里，黑色的纽扣开始往下淌黑色的液体，那味道像是腐烂的树叶，难闻得让人作呕。
“冤有头债有主，”张婆婆一边烧纸钱，一边念着听不懂的咒语，“这里不是你的地方，赶紧走吧，别再缠着活人了。”
纸钱烧得很旺，火苗窜得老高，映得每个人的脸都忽明忽暗。突然，林薇“啊”的一声叫了出来，捂着肚子蹲在地上：“我肚子疼！好像有东西在抓我！”
我赶紧扶住她，看到她的白衬衫下摆，竟然渗出了一片黑色的污渍，像是墨水染的，可擦了半天也擦不掉。张婆婆脸色一变，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玉佩，塞进林薇手里：“握紧它！别松手！”
玉佩是温的，林薇握住它的瞬间，突然浑身一颤，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上剥离了。她肚子不疼了，那块黑色的污渍也慢慢变淡，最后消失不见。而地上的布娃娃，在纸钱烧完的那一刻，突然“咔嚓”一声裂开，里面掉出一团黑色的绒毛，像是烧焦的头发。
张婆婆说，那东西已经送走了，让我们以后再也别捡路边的陌生物件，尤其是娃娃、首饰这类东西，很可能是别人用来“送煞”的。
回到医院时，天已经快亮了。林薇第二天做了增强ct，检查结果显示，盆腔里的那团阴影竟然消失了，一切指标都正常。医生也觉得不可思议，说可能是之前的炎症消退了，可只有我们知道，这根本不是炎症那么简单。
出院那天，刘医生特意来找我们，说她把之前的彩超存档视频调出来再看，那段空白的画面里，竟然出现了一段模糊的音频，像是婴儿的哭声，又像是女人的叹息，持续了不到三秒就消失了。她还说，医院里老护士都在传，几十年前，这所医院的旧址是个孤儿院，有个孩子在火灾中夭折了，尸体一直没找到，从那以后，偶尔就有护士在午夜的走廊里听到哭声，或者在检查仪器里看到奇怪的影像。
林薇后来把那个玉佩一直戴在身上，再也不敢捡路边的东西。那张彩超报告，她没舍得扔，存放在手机的加密相册里，只是再也没打开过。有一次我无意中瞥见，报告上的影像图里，那只“小手”的位置，竟然多了一道模糊的泪痕，像是谁在上面哭过。
这事过去一年后，林薇和陈凯结婚了，第二年生了个健康的女儿。孩子满月那天，张婆婆也来了，抱着孩子看了半天，说这孩子眼神干净，有福气，还说当年那东西被送走时，怨气已经散了，不会再回来了。
可我总忘不了，那天在水库边，纸钱烧完的瞬间，我似乎看到黑暗中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穿着粉色的裙子，朝着我们的方向鞠了一躬，然后慢慢消失在树影里。还有刘医生说的那段音频，我后来让她发给我听过一次，那声音细弱又凄厉，像是在诉说着什么，听得我头皮发麻。
现在每次路过市立医院，我都会下意识地加快脚步。我知道，有些事科学解释不了，但它确实发生过。就像那张诡异的彩超报告，它提醒着我们，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看不见的东西，在暗处悄悄注视着我们，而那些路边的陌生物件，可能藏着我们无法承受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