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崂山道士(1 / 1)

我爷走那年,我刚上大二。临终前他攥着我手腕,指节捏得发白,说后山那间看林屋的抽屉里有个木盒,千万不能碰,更不能打开。我以为是老人临终糊涂,随口应着,没成想这一句话,把我拽进了没边的黑夜里。

爷是崂山脚下王哥庄的护林员,干了快四十年,山里一草一木都熟。他不像别的护林员只守着防火期,逢年过节总往山里跑,背包里除了水壶干粮,还常年揣着黄纸朱砂。小时候我问过,他只说山里潮气重,画几张符驱驱霉。现在想来,那些符哪里是驱霉,是驱命里的邪。

办丧礼那几天,村里老人们总聚在院角嘀咕,说爷死得蹊跷。头天还背着工具去巡山,第二天就被人发现在看林屋门口躺着,脸青得像冻了的黄瓜,眼睛瞪得溜圆,像是看见什么吓破胆的东西。派出所来查过,没外伤没中毒,最后按突发疾病结了案。可我夜里守灵,总听见院外的竹篱笆响,像是有人在外面踱步,那脚步声轻得反常,不像踩在泥地上,倒像飘在半空。

出殡后第三天,村支书来家里,说护林员的活儿得有人接,要么我家找人顶,要么就由村里安排。我妈抹着眼泪说家里没人懂山里的规矩,我脑子一热就应了下来。一来是爷守了一辈子的山,我想替他多待阵子;二来是那木盒的事,像根刺扎在心里,总想去看看。

看林屋在崂山北麓的半腰上,青砖瓦房,墙皮掉得斑驳,房檐下挂着串风干的桃枝,枝桠都脆得一折就断。推门进去,一股混合着松脂和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爷的铺盖叠得整整齐齐,桌上的搪瓷缸还留着半杯凉茶,像是他随时会推门进来。我按照爷说的,在书桌最下层的抽屉里找到了那个木盒,黑檀木的,巴掌大小,上面刻着看不懂的纹路,盒口用红绳缠了三圈,绳结处沾着点暗红色的东西,像干涸的血。

那天我没敢打开,揣着木盒回了家。夜里睡得正沉,突然被一阵沙沙声弄醒。睁眼一看,窗帘没拉,月光刚好照在床头柜上,那木盒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开了,里面放着一沓黄纸符,最上面一张飘在半空,符上的朱砂字像活过来似的,慢慢渗出血色。我吓得大气不敢出,眼睁睁看着那张符转了个圈,飘到我枕头边,上面的字清晰起来——“速归山,替人还”。

第二天一早,我就背着行李回了看林屋。刚把东西放下,就听见屋外有人咳嗽,出门一看,是个穿青布道袍的老头,头发花白,挽着个道髻,手里拄着根枣木拐杖,拐杖头雕着个太极图。他自称是上清宫的道士,法号玄清,说我爷托梦给他,让他来给我送点东西。

“你爷不是病死的,是替人挡了灾。”玄清道士坐在桌边,喝着我泡的粗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三年前,山脚下李家坳的李老头埋爹,找了个半吊子地师看坟,误打误撞葬在了养尸地。那坟头三年不长草,尸体成了罗刹,夜里总去李家闹,鸡鸭死了一院子,后来连李老头的小孙子都开始说胡话,指着空院子喊‘爷爷’。”

我越听越头皮发麻,这些话和我爷日记里写的对上了。爷的日记里记着,三年前他确实帮李家处理过坟地的事,还画了三道符埋在坟四周。玄清道士说,那罗刹本是冲着李家人来的,但我爷的符困住了它,它就把怨气记在了我爷身上,这三年来一直在山里跟着他,直到上个月符力散了,才找机会下了手。

“那木盒里的符是你爷画的,他知道自己扛不住,早早就备下了后路。”玄清道士从布包里掏出个令牌,铜制的,上面刻着“五雷令”三个字,“这令牌你拿着,夜里要是听见动静,就把令牌拍在桌上,喊一声‘天雷至’,一般的邪祟都能镇住。但那罗刹修行久了,寻常方法没用,得引它进阵,用五雷火焚了它的肉身。”

玄清道士教了我布阵的法子,用七根桃木桩钉在看林屋周围,每根桩上贴一张符,再用朱砂在地上画个八卦图,说只要把罗刹引到阵中央,念动咒语,就能困住它。末了他再三叮嘱,罗刹怕雷,也怕纯阳之物,让我白天千万别进山,尤其是后山的那片松树林,说那是罗刹常待的地方。

道士走后,我按照他说的在屋外布了阵。太阳落山时,山里起了雾,白蒙蒙的一片,把远处的树影衬得像一个个站着的人。我把令牌放在桌上,又在门口点了根艾草,烟味呛得人嗓子疼,却让人莫名安心。

夜里十一点多,我正靠在椅子上打盹,突然听见屋外传来脚步声。不是玄清道士说的飘在空中的轻响,而是实打实踩在落叶上的“咔嚓”声,只是那声音很怪,像是有人拖着腿走路,一下轻一下重。我赶紧抓起令牌,手心全是汗。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门口,接着就是一阵指甲刮门的声音,“吱呀——吱呀——”,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小子,开门。”门外传来个沙哑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我是你爷的老朋友,来给你送点东西。”

我攥着令牌的手都在抖,这声音根本不是村里的任何一个人。我想起玄清道士的话,把令牌往桌上一拍,大喝一声“天雷至”!就听见门外“嗷”的一声惨叫,像是被烧到了似的。紧接着,门口的艾草火“腾”地一下旺了起来,映出个模糊的影子,那影子很高,脑袋上似乎还长着什么东西,在火光里一晃就没了。

我吓得瘫在椅子上,浑身的汗把衣服都湿透了。直到天快亮时,我才迷迷糊糊睡着,梦里全是爷的脸,他皱着眉说“阵没布完,它还会来”。醒来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我跑到屋外一看,昨天钉的七根桃木桩倒了三根,地上的八卦图被踩得乱七八糟,旁边还有几个深褐色的脚印,比正常人的脚印大一圈,脚趾头的痕迹特别清晰。

我赶紧往山上跑,想去上清宫找玄清道士。刚走到后山的松树林边,就看见林子里站着个穿花布衫的老太太,背对着我,手里挎着个竹篮,像是在捡蘑菇。我喊了一声“婆婆”,她慢慢转过身,脸白得像纸,眼睛里没有黑眼珠,全是浑浊的白。“你看见我家老头子了吗?”她咧着嘴笑,嘴角咧到了耳根,“他说要带我去城里享福,走了三年都没回来。”

我撒腿就跑,魂都快吓飞了。这老太太我认识,是李家坳的,三年前就病死了,埋在了后山。跑回看林屋时,我看见玄清道士正站在门口,脸色凝重。他说那罗刹附在了老太太的尸身上,已经破了半拉阵,今晚肯定会来硬的。

我们重新布了阵,这次玄清道士在每根桃木桩上都刻了咒语,又给我画了道护身符,让我贴身戴着。他说自己年纪大了,法力不够,只能帮我困住罗刹,最后焚尸得靠我自己,用他给的火符,点在罗刹的眉心。“记住,不管它说什么,都别信,它会变你认识的人。”玄清道士拍了拍我的肩膀,“你爷当年就是心软,被它变的李老头骗了,才被伤了元气。”

天黑透时,山里开始刮风,风声像哭一样,呜呜咽咽的。玄清道士坐在阵中央,闭着眼睛念咒语,手里的令牌时不时敲一下地面,发出“咚”的闷响。我站在门口,手里攥着火符,手心的汗把符纸都浸湿了一角。

快到子时的时候,远处传来了小孩的哭声。“哥哥,救我!”是村里李老头的小孙子的声音,“我在松树林里,好冷啊!”我心里一紧,刚想动,就被玄清道士喝住了:“别去!是罗刹变的!”

哭声越来越近,慢慢到了门口。我往门外一看,真的是李老头的小孙子,穿着件红色的棉袄,冻得瑟瑟发抖。“哥哥,我爷爷让我来叫你,说有东西要给你。”他抬起头,脸突然变了,变得和那天门外的老太太一样,白得吓人,眼睛里全是白眼珠,“你爷欠我的,该你还了!”

那小孩猛地扑了过来,速度快得不像个孩子。玄清道士大喝一声,手里的令牌朝他掷了过去,正好打在他的额头上。“嗷”的一声惨叫,那小孩的身形突然变大,衣服裂开,露出底下青黑色的皮肤,脑袋上长着一对寸把长的黑角,指甲又尖又长,泛着寒光——这就是玄清道士说的罗刹。

罗刹被令牌打退,踉跄着退进了阵里。玄清道士赶紧念动咒语,七根桃木桩突然发出红光,把罗刹困在了中间。“快!火符!”玄清道士大喊,声音都变了调。我抓起火符,朝着罗刹冲过去,它在阵里疯狂挣扎,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身上散发出一股难闻的腥臭味,像烂掉的肉。

我屏住呼吸,把火符按在了它的眉心。就听见“滋啦”一声,火符瞬间烧了起来,蓝色的火苗顺着它的身体蔓延,冒出滚滚黑烟,那烟特别臭,呛得我眼泪都流了下来。罗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慢慢缩小,最后变成了一堆黑灰。

火灭了以后,玄清道士瘫坐在地上,脸色苍白。他说这罗刹修行多年,要是再晚几天,就算是请来龙虎山的道士也没用了。他把那枚五雷令留给了我,说我爷当年帮了他大忙,这是他该还的。

第二天,我去了李家坳的坟地,那座养尸地已经被玄清道士处理过了,坟头上长出了青草。李老头握着我的手,说他小孙子的病好了,也不胡言乱语了。我没告诉他罗刹的事,有些东西,不知道比知道好。

我在看林屋又待了半年,每天巡山,像爷当年一样。木盒里剩下的符我都烧了,只留下了那枚五雷令,放在书桌的抽屉里。夜里再听见山里的动静,我就把令牌拿出来,心里就踏实了。

去年暑假,我回了趟家,村里的老人说,自从罗刹被除了,山里就太平了,再也没人看见过奇怪的东西。我去爷的坟前烧了纸,告诉他山里一切都好。风吹过坟前的松树,沙沙作响,像是爷的回应。

现在我已经毕业了,没留在城里,回了崂山,接了爷的班,成了一名护林员。有人问我怕不怕,我说不怕,爷在,令牌也在,还有这满山的松树陪着我。只是偶尔夜里巡山,走到松树林边,会听见有人在轻声说话,像在聊天,又像在念经。我知道那不是邪祟,是山里的魂,是爷,也是那些守着这片山的人。

对了,玄清道士去年冬天圆寂了,葬在了上清宫的后山。我去给他烧纸的时候,看见他的坟前放着一张黄纸符,和我爷画的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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