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辈子跑过最久的路就是高速，从二十岁拿到驾照跟着父亲跑运输，到现在四十出头自己开货车拉货，前前后后二十年，国内几条主要高速都快被我车轮碾平了。老司机们凑到一起，总爱聊些路上的邪乎事，我以前总当听个乐，直到2019年深秋那次跑京昆高速，才算真正见识到，有些传言根本不是空穴来风。
那年10月下旬，我从成都拉了一车电子产品去保定，货主催得急，给的运费也实在，我没多犹豫就应了。出发前一天，同车队的老周特意提醒我：“这段时间京昆高速晋陕那段不太平，前阵子接连出了两起车祸，都是半夜出事，你夜里开车可得警醒点，实在困了就进服务区歇着，别硬撑。”我当时笑着拍了拍方向盘：“放心，我这老骨头经得住，再说跑了这么多年，啥路况没见过？”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的笃定真是天真得可笑。
出发当天天气不错，阳光正好，一路顺畅。我按计划在汉中服务区吃了晚饭，加了油，看了眼时间才晚上七点，想着再跑三个小时，到韩城服务区正好休息。驶离服务区后，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高速上的车辆也越来越少。刚进入陕西境内，天空突然飘起了小雨，细密的雨丝打在挡风玻璃上，雨刮器来回摆动，发出单调的“唰唰”声，周围的气氛一下子就冷清了。
我打开车灯，光柱刺破雨幕，前方的路面看得还算清楚。可跑着跑着，我发现不对劲——原本偶尔能遇到的对向车辆，竟然一辆都没有了，连同向行驶的车也不见了踪影。整条高速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只剩下我的货车在雨夜里孤独前行，发动机的轰鸣声在空旷的公路上显得格外刺耳。更奇怪的是，导航仪突然失灵了，屏幕上的路线变成了一片空白，只剩下“信号丢失”的提示在闪烁。
我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握紧了方向盘。老辈司机常说，高速上遇到“鬼打墙”或者断信号，都是不祥的预兆，最好赶紧找地方停下。可当时前后都看不到服务区的指示牌，路边也没有应急停车带，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开。就在这时，仪表盘上的水温表突然开始异常飙升，指针几乎要顶到红线，同时车头传来一阵奇怪的异响。我心里一紧，赶紧减速，想靠边检查，可脚下的刹车踏板竟然变得硬邦邦的，踩下去纹丝不动。
“该死！”我暗骂一声，试着拉手刹，手刹也像是被卡住了一样，根本拉不动。货车带着惯性继续往前冲，速度越来越快，我只能死死稳住方向盘，眼睛瞪得溜圆，紧盯着前方的路面。雨越下越大，车灯的光柱里，雨丝像是变成了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砸下来。
就在这时，我看到前方大约五十米处的路面上，突然出现了一个黑影。刚开始我以为是路边掉下来的杂物，可随着距离越来越近，我看清那竟然是一个人，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正蹲在马路中间，像是在捡什么东西。我心里一惊，猛地按响喇叭，同时拼命踩着刹车，可车子根本没有减速的迹象，依旧朝着那个女人冲去。
“快躲开！”我忍不住嘶吼起来，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可那个女人像是没听到一样，依旧蹲在原地一动不动。就在车头即将撞上她的瞬间，我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做好了撞人的准备。可预想中的撞击并没有发生，耳边反而传来一阵轻微的“沙沙”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刮过车身。
我猛地睁开眼，看向后视镜，那个白色的身影竟然不见了，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我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手心全是冷汗。难道是我眼花了？可那画面太过清晰，女人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背上，白色连衣裙被雨水打湿，紧紧裹着身体，这些细节我看得一清二楚。
还没等我缓过神来，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车厢里突然传来一阵女人的啜泣声，断断续续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我吓得浑身一僵，货车的后车厢是密封的，装的都是打包好的电子产品，怎么可能有人？我颤抖着按下了车厢内部的监控按钮，屏幕上显示的画面却让我头皮发麻——车厢角落里，那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人竟然蜷缩在那里，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正在哭。
我瞬间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这不可能！后车厢的门锁得好好的，她是怎么进去的？我强压着恐惧，对着对讲机大喊：“你是谁？你怎么在我车厢里？”女人没有回答，哭声反而越来越大，那声音尖锐又凄厉，像是指甲刮过玻璃，听得我浑身难受。
就在这时，我发现前方路边出现了一个应急停车带，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我猛打方向盘，货车擦着护栏滑进了停车带，终于缓缓停了下来。我熄了火，双手还在不停地发抖。车厢里的哭声也停了，周围安静得可怕，只剩下雨点打在车身上的声音。
我从工具箱里摸出一把扳手攥在手里，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跳了下去。雨还在下，夜风吹在身上，带着刺骨的寒意。我绕到车厢后面，哆哆嗦嗦地打开了车厢门。车厢里的货物整齐地堆放在那里，哪里有什么穿白色连衣裙的女人？刚才监控屏幕上看到的画面，就像是一场幻觉。
我愣在原地，心里又惊又疑。难道是太累了出现了幻听幻视？我用力掐了自己一把，剧烈的疼痛让我清醒过来——这不是幻觉。我仔细检查了车厢，所有的货物都完好无损，门锁也没有被撬动的痕迹。就在我准备关上车厢门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见车厢地板上，竟然有一滩湿漉漉的水渍，形状像是一个人的轮廓，还在慢慢蒸发。
我吓得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在地上。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刺耳的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我掏出手机一看，是老周打来的。“喂，老陈，你到哪了？”老周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我……我在京昆高速陕西段，遇到点怪事。”我声音颤抖着，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老周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语气变得凝重起来：“你是不是遇到‘拦路鬼’了？我跟你说过，前阵子那段路出了两起车祸，其中一起就是一个女的，晚上在高速上被车撞了，当场就没了，穿的就是白色连衣裙。听说她是因为跟老公吵架，一时想不开跑到高速上的，死后怨气重，总在那段路上拦车。”
我听得浑身发冷，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那……那她现在在哪？我刚才在车厢里看到她了，可现在又不见了。”“你别慌，”老周连忙说，“这种东西一般不会主动害人，就是想找个人倾诉。你赶紧点根烟，对着车厢拜一拜，说点好话，让她赶紧走，别耽误你赶路。”
我虽然不信这些，但此刻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照做。我从车里拿出烟，点燃后插在路边的泥土里，又对着车厢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大姐，我知道你心里委屈，可我就是个跑运输的，还要养家糊口，你就放过我吧，赶紧去该去的地方，别在这路上飘荡了。”
说来也怪，我说完这些话后，突然感觉周围的寒气消散了不少，心里的恐惧感也减轻了一些。我不敢多停留，赶紧关上车厢门，跳上驾驶座，发动了汽车。这次车子很正常，刹车和手刹都恢复了功能，导航仪也重新有了信号。
我一脚油门踩下去，货车飞快地驶离了那个诡异的应急停车带。一路上，我不敢有丝毫松懈，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生怕再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可跑了没多久，我从后视镜里看到，车后不远处的应急停车带里，竟然站着一个白色的身影，正是刚才那个女人，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朝着我车子离开的方向张望，雨水模糊了她的面容，看不清表情。
我吓得赶紧加速，不敢再看后视镜。就这样一路狂奔，直到凌晨一点多，终于看到了韩城服务区的灯光。我几乎是冲进服务区的，停好车后，我腿都软了，扶着车门缓了半天才能站稳。服务区里有几个熬夜的司机在抽烟聊天，我走过去，哆哆嗦嗦地买了瓶白酒，拧开盖子猛灌了几口，辛辣的酒液下肚，才感觉稍微暖和了一点。
一个戴着棉帽的老师傅看我脸色不对，凑过来问：“兄弟，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路上遇到什么事了？”我把刚才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老师傅听完后，叹了口气：“哎，那段路确实邪门。我去年跑运输的时候，也在半夜见过那个穿白裙子的女人，就在你说的那个位置。我当时吓得赶紧踩油门，跑出去老远，后视镜里还看到她在后面跟着跑，速度快得吓人，根本不像正常人。”
旁边另一个司机也接过话头：“我听说更邪乎的是，有个司机半夜遇到她拦车，好心让她上车了，结果开出没几公里，就发现那个女人不见了，座位上只留下一滩水。后来那个司机没过多久，就在前面的隧道里出了车祸，幸好只是轻伤。”
我越听越害怕，再也不敢熬夜赶路了，在服务区开了个房间，倒头就睡。可就算睡着了，梦里全是那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人，她总是蹲在马路中间哭，我想靠近，又怕被车撞，惊醒的时候，浑身都是冷汗。
第二天早上，我被窗外的鸟鸣声吵醒，拉开窗帘一看，雨已经停了，太阳出来了，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我洗漱完，吃了点东西，心里的恐惧感淡了不少，但一想到昨晚的经历，还是心有余悸。我检查了一下货车，发现车厢里的水渍已经不见了，仿佛那场惊魂夜只是一场噩梦。
接下来的路程还算顺利，没有再遇到任何奇怪的事情。到达保定后，我把货交给货主，结算了运费，特意多留了一天，在当地找了个老师傅看了看。老师傅说我是撞了“路煞”，幸好我没有恶意，又及时拜了拜，才没有被缠上。他给了我一张符，让我放在车上，说能保平安。
从那以后，我跑高速再也不敢熬夜硬撑了，只要到了晚上十点，不管路程多紧，都会找服务区休息。那张符我一直放在驾驶室的储物格里，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每次看到它，心里就会踏实一些。
后来我又跟几个跑运输的老司机聊起这件事，没想到有个山西的司机也说，他在那段高速上遇到过类似的情况，不过他遇到的是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蹲在路边挥手拦车，他没敢停，一脚油门冲了过去，后来在前方不远的地方，就看到了一起车祸现场，撞车的正是一辆黑色轿车，司机当场死亡，穿着打扮跟他看到的那个男人一模一样。
这些年，我再也没跑过京昆高速晋陕那段夜路。有时候跟人说起这段经历，还有人说我是编故事，是累糊涂了出现的幻觉。但我知道，那不是幻觉，那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人，那段诡异的经历，真实得就像昨天刚发生过一样。
高速路就像一条连接阴阳的通道，夜里行车，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遇到什么。老辈人说，做人要心存敬畏，开车要行得正坐得端，不害人，不贪念，才能平安顺遂。我现在越来越相信这句话了。那些发生在高速上的离奇车祸，那些流传在司机之间的恐怖传言，或许都在提醒我们，在大自然面前，在未知的力量面前，人类其实多么渺小。
如果你以后夜里跑高速，遇到空旷无人的路段，遇到突然失灵的导航，遇到路边拦车的陌生人，一定要多加小心。有时候，停下来等一等，或者绕一段路，或许就能躲过一场劫难。有些东西，你可以不信，但绝对不能不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