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川这个名字,宁州府里的百姓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只因这位行为举止异于常人的阔气少爷还有一个更为显赫的身份,那就是云雀将军府的大少爷。
边疆战事频发,武将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云雀将军青胜战功卓着,俨然已成为带领重兵镇守边疆的王朝坚盾,早便成了如今军中公认的第一战将。
有这么一个身为云雀大将军的老爹,青川这个将军府的大少爷自然身份高贵,纵然是本地知府也不敢随意招惹这位背景深厚的大少爷。
按理来说,有这样的家世背景,这位青少爷就算是飞扬跋扈无恶不作也不令人感到意外,可他偏偏不是这样的坏人。
他不是个坏人,却是个货真价实的怪人。
“云雀将军如今已是边军最高将领,虽说常年在外征战,可也早该入京官之列,如此一来将军府里的一众人等也该搬迁到京城才是,为何这位青少爷仍旧住在宁州府呢?”
叶子跟在云落白身边,她的跛脚在路人眼里看来十分醒目,她却并未显出半分怯懦,反而好奇地对着身旁的两人询问起了关于将军府的事情。
对于这一点,身为老大的宁契自然极为清楚。
“老三自小在宁州府长大,纵然京城繁华,他也不愿离开故乡,所以京城里皇上赏赐给云雀将军的将军府如今仍是一具空壳,想来只有云雀将军奉命回京之时才会在其中小住一段时间。将军夫人去世得早,二人膝下又只有老三这么一个儿子,他在哪里,将军的重心就放在哪里。只是他性格使然,实在是太不让人省心了……”
提起青川的时候,宁契的话似乎都变得多了起来。
云落白一直偏头注视着宁契脸上微妙的表情变化,看着后者提到青川时的一字一句。
宁契是大哥,云落白是老二,青川是老三。
宁契对于云落白和青川的兄弟情感自然是相同的。
“宁捕快一直称呼那位青少爷为老三,又称呼云公子为老二,莫非你们真是结伴兄弟?”
叶子好奇地问道。
被她这么一问,宁契那张虬髯方脸轻松地笑了。
“那是自然。”
他的笑容并不引人嫌恶,因为云落白和叶子都看得出来,其中没有半点与青川这位将军府的大少爷结交而带来的得意。
三人正好走到分路岔口时,云落白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伸手入怀摸索片刻,一把钥匙便被握在了手中。
他又摘下腰边钱袋,将二者一同递向了有些愣神的叶子。
“拿着钱买些衣物,再买些肉菜回去,我那位于长乐街上的家,你应该知道在哪里。”
叶子抬眸看向云落白,白淅容颜上仍旧挂着几分恍惚。
云落白说的不只是买肉菜做饭,还有让她买些衣物。
她匆忙离开胭脂阁,恨不得生出一双翅膀,哪里还有心思回住处收拾行李。
没有换洗衣物自然不方便,这一点云落白想得周到,为她免去了许多难言的困扰。
她再想到如今自己已经被他买了,自然要在其家中以侍女身份行事,于是便轻轻点头接过了其手中钱袋。
“老二,你还真细心啊,我都没想到。叶子,你跟了老二,过得一定比你在那胭脂阁里要舒坦得多了。”
宁契在旁打趣,叶子没说话,转身拖着跛脚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了。
云落白和宁契站在原地看着叶子离去的背影,后者虽有跛脚行动不便,却也不至于照常人慢上太多,只不过是不太雅观,容易招人指指点点而已。
“老二,你有一副好心肠,她是个可怜的女子,无论你对她是否中意,也尽量对她好些。再怎么说,云叔不在家的时候,你也有个伴。”
“恩,我知道了。”
云落白没再多说什么。
没过多久,两人便走过漫长的灰色外墙,站在了宽敞阔气的将军府大门外。
只是此刻的将军府,任谁见了都会目定口呆。
匾额上挂着白色的大花,两侧顺延而下的白布垂在匾额两旁。
明明是光天化日,两个白色的大灯笼却高高悬挂着,尽显死寂箫条之感。
看门的守卫不时望向开着的大门内,看上去愁眉苦脸。
宁契和云落白走到近前,还未待二人开口,便听见了偌大府宅之中传出的鬼哭狼嚎之音。
“这是怎么了?”
宁契出声询问着眼前的两名守卫,他之前常来将军府,和这里的守卫都很熟悉。
“哎,宁捕快,您快进去看看吧……我们家少爷又……唉,这……”
“快别说了,少爷没让咱们兄弟披麻戴孝就烧高香了……”
两人简短的对话里透着股难以言明的生无可恋。
宁契和云落白都已经站在了将军府的大门口,里面的鬼哭狼嚎声自然也进入了他们的耳朵。
“老三这又是闹什么幺蛾子呢……”
宁契无奈地摇了摇头,对着身旁的云落白使了个眼色,两人便一同迈过门坎步入其中。
穿过幽静雅致的庭院,又行过蜿蜒鲜艳的红木回廊,两人循着哭声来到了将军府内的一处别院,此刻院内早已布置成了丧祭之景,更有灵堂现于眼前,不免让人为之感到错愕。
门边左右贴着的一对挽联字迹工整笔锋有力,字字情真意切。
恐难与佳人白首
叹相思付诸东流
灵堂之内放着棺椁,一人身着素净白衣又以白布缠额,坐在其中嚎啕大哭。
他正是宁契和云落白此行前来想要与之相见的大名鼎鼎的青川青少爷。
看着眼前坐在地上悲痛欲绝之人,云落白不着痕迹地挑了挑眉。
自他回到宁州府以来,还从未见过青川。
以青川这云雀将军府大少爷的显赫身份,纵然不再与他们结交,也情有可原。
宁契大步走到近前,伸手就要将青川从地上拉起来,只是后者面色泛红醉眼朦胧,借酒浇愁愁更愁,已然如同一滩烂泥。
“老三,你这又抽的是哪门子的风?怎么棺材都摆上了,里面放着的是谁?”
青川瞥了宁契一眼,方才还悲恸大哭,如今却痴痴笑了起来。
“这不过只是衣冠冢罢了……我心爱的慕漓如今虽尚在你们官府的手里,却已香消玉殒,不过她永远存于我心……永远存于我心……”
云落白深吸一口气,紧抿双唇,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