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川本就时而作疯癫之态,所思所想亦与常人有所不同。
宁契和云落白此番前来将军府,原本是有些担心青川与慕漓之间产生了什么情感纠葛,青川一时气血上涌,因此才对这名胭脂阁内的花魁痛下杀手。
只是如今见到将军府内正在举行的丧事,任谁都能看得出来,慕漓根本就不是青川杀的。
退一万步讲,就算慕漓真是青川所杀,凭他这将军府少爷的身份,宁州府本地的官府也不敢对其轻举妄动,这也是宁契他爹宁木觉得如果此案真是青川所为会很麻烦的原因。
谁家里若是有青川这么一个儿子,那可真是操碎了心……
见青川尤如一滩烂泥站不起来,宁契索性直接坐在了他身边。
云落白独自一人站着也尴尬,也就跟着坐在了地上。
于是灵堂里三个男人并排坐在空空如也的棺木旁边,白色的蜡烛散发出温暖的光亮,昔日兄弟之间的久别重逢好象并不足以驱散青川痛失所爱的阴霾。
“老三,你在家里为一个妓女办丧事,若是被镇守边关的将军得知,到时候……”
“他知道又能如何?还能打死我?打死我正好,我好早些去跟我娘团聚……”
青川脸上仍旧挂着明显的泪痕,如今将生死置之度外,唇角又扯出了不屑的笑容。
青胜不在宁州府,这将军府便全由青川一人说了算。
青胜亡妻早逝,夫妻感情深厚,多年以来未曾再添妻妾,对于青川这个妻子留给自己的独生子自然万般宠爱骄纵,许多青川所做的离奇行为,青胜都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是青胜绝对想不到,青川会在将军府里为一名妓女办丧事。
宁契轻声叹了口气,他其实比任何人都清楚,青胜在宁州府及其周边有许多家族产业,因此足够青川挥霍无度日日过着奢靡生活。
若青川真是那种大户人家里不争气的少爷也就算了,可他偏偏不是,在父辈荣光的照耀之下,他从未仗势欺人。
只是母亲早早亡故,父亲又连年在外征战,亲情上的缺失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
宁契理解青川的孤独,所以他常以大哥的身份来将军府串门,儿时情谊因此得以延续至今。
“老三,你看这是谁?这是你二哥啊,你说你二哥回来也有一段时间了,你也不说去看看他……”
宁契转而伸手指向旁边的云落白,青川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看向同样席地而坐的云落白,眼前的身影逐渐与记忆中那道温润如玉的身影重合,想来已有数年未曾相见。
青川双眼微眯,脸上隐隐浮现出一抹不可思议的神情。
“云落白……你竟然真的活下来了……”
“怎么,亲眼见到我还活着你很失望?”
云落白嘴角勾起一抹轻笑,与青川四目相对之际,他嘴角的笑容在这一瞬间显得十分冰冷。
“你怎么跟你二哥说话呢,咱们都是兄弟,你心里肯定也盼着你二哥治好病回来呢。老二,你别多心,他这个人就这样,你知道的……”
宁契开口从中调和着二人的关系,脑袋左右转着,不停看向身边的二人。
云落白和青川之间原本没什么仇怨。
只是青川始终不满云落白是老二,而自己是老三。
云落白是被人送到云平家门口寄养的,那时青川也才刚出生不久,两人年纪相仿,又因为没人知道云落白准确的出生日期,因此青川始终不满云落白会排在自己前头。
至于宁契……
这位大哥长得都快比他爹还成熟了,不提也罢……
青川的视线落在云落白那张人畜无害的和善脸庞上,脑海中方才后者的回话再度浮现,他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他记忆中的云落白就是个软柿子,是不会这么说话的。
凭借彼此之间的密切关系,青川自然知道三年前云落白被人接走治疔痨病,但他是被谁接走的,云平从未对任何人提及过,就象是与人达成了某种交易一般。
“我和老二过来,就是想问问你慕漓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想来也不必问了……大哥知道你是个痴情种,喜欢谁家姑娘都情有可原,只是在将军府里办丧事实在是太过分了些。我听老二说了,你送给慕漓的那名为两相欢的簪子最起码值十万两银子呢,你倒是大手笔,随便赠人些物品,便是我在衙门当差一辈子都赚不到的……”
“你们怀疑是我杀了慕漓?哎,我与慕漓之间郎情妾意,我怎会舍得对她下手呢?”
青川瞥了一眼身旁的棺材,抹去脸上泪痕,表情恢复如常,好似此身所在的灵堂在一瞬间便与他没了半点关系,就连方才浮于面上的浓厚醉意也在倾刻间烟消云散,实在让人大为不解。
好在宁契对于青川的言行举止早就见怪不怪,看着青川从地上站起身来,他便也拉着云落白站了起来。
时间临近正午,兄弟三人有这么一个机会得以重逢,总要找个酒楼喝上几杯庆祝一番的。
至于胭脂阁里的命案……
也只能暂时搁置下来了……
宁契刚要张嘴主动说要请客,灵堂外便传来了打斗声。
三人同时迈步出门一路来到院外,循着打斗声一路来到一座雪白石桥旁的池塘边上,正好看到一位身着紫衣气度不凡的中年人在与眼前的三名不速之客对峙。
看这三人的衣着打扮都是江湖中人,三人表情凶恶眼神狠厉,手中明晃晃的刀刃同时指向眼前的紫衣男人。
虽然江湖偌大,他们肆意闯荡,可按理来说他们不该不知道这云雀将军府是什么地方。
彼此之间的交手在电光火石之间一触即发,三人各自手持长刀以包夹之势朝着眼前的男人攻来,紫衣中年人却站在原地巍然不动。
待得三把刀刃泛着寒光临近身躯,他袖袍猛然鼓动,体内浩瀚内力如涟漪般激荡开来,无形却有力。
三股内力自其体内涌现而出旋即分离开来,各自撞击在三名对手的胸膛之上,三人亦在一瞬间口吐鲜血,身体倒飞而出。
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同样身为习武之人的宁契看到眼前情景,顿时忍不住出言夸赞。
“不愧是兰管家,拥有如此深厚内力的他纵然放在江湖上也是一流高手啊……”
云落白扫了一眼远处地上遭受一击便爬不起来的三人,又看了眼那被宁契称为兰管家的挺拔身影,旋即收回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