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快们原本都是看热闹的,宁契此言一出,众人面面相觑满脸错愕,旋即同时看向了仍旧站在慕漓尸体旁边的宁木,眼神中求救意味十分明显。
只不过宁契既然敢当着他爹的面行事,自然就有底气。
二十两银子不算太多,只是宁契身为捕快,平日里花销并不算多,顶多带些碎银与兄弟们喝酒,身上又没有银票,如此一来就只能先让大家伙凑一凑了。
宁木本就十分欣赏云落白,对于宁契的做法也并未感到不妥,察觉到众人目光,他冷哼一声,开口之时却让人哭笑不得。
“都看我干什么,我没带钱。”
一众捕快轻声叹气,旋即各自伸手摸向怀中。
跟着这对父子混,三天总得饿两顿……
宁契这么一插手,他的行为对于叶子而言无异于救命之恩。
身着绿衣的叶子转而看向宁契,躬身行礼之时已是感激涕零。
“多谢大人……”
“不用谢我,以后你就在老二家长住,帮着做做家务也就是了。你放心,我们老二可是正人君子,不会贪恋美色趁火打劫的……”
察觉到宁契话里的调笑之意,云落白白了身旁的大哥一眼。
“不正经……既是你出钱买了她,便带回你家里去,我家里可不需要丫鬟。”
“哎,老二,你就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等回去若是云叔问起来,你就推脱说是我的主意,自然不会觉得尴尬。”
宁契笑呵呵的模样看上去人畜无害,全然没了方才对柳娘言语时的隐隐威胁之意。
云落白扁了扁嘴,又无奈地摇了摇头,视线再度自叶子略显单薄的身躯上掠过,却发现后者的视线并未再与自己对视。
怎么说日后叶子也是要到他家里过日子的,她提前跟他这个少爷打好关系应该是最明智的决定才对。
没过多久柳娘就把叶子的卖身契带了回来,她双手将泛黄的卖身契交到宁契的手上,后者徐徐展开端详片刻,确定没有问题之后,这才转而将其交到了云落白的手上。
云落白默默叹息一声,也不想再在此地多费口舌,对着宁契使了个眼色,这便准备离开胭脂阁了。
不着急的宁契又对着叶子使了个眼色,身穿绿衣的跛脚姑娘就这样跟在两人身后,一路出门踩着木质楼梯,不规律的脚步声里似乎藏着对于挣脱牢笼却不敢张扬的静默欢喜。
临走之前,云落白将那根珍贵的两相欢发簪又插回了慕漓的头上。
虽说拿着这根发簪去找那位在宁州府大名鼎鼎的青少爷更容易唤起对方的回忆,但是这价值不菲的发簪毕竟是杀人凶器,又算是花魁慕漓的遗物,与尸体放在一起才是最正确的。
三人出了胭脂阁,云落白选择的行进方向却出乎了宁契的预料。
“哎,老二,去将军府的路是南边……”
“我知道。只是在此之前,我想先在周围查看一番印证猜测。”
云落白嘴上说着,贴着胭脂阁外围就朝着北面走去。
胭脂阁是一座三层楼阁,楼外有一道将整座胭脂阁与周围其他建筑隔绝开来的外墙。
云落白之前就注意到了慕漓身亡的闺房窗户是朝北开的,如此一来不正对着街道,窗外便是一侧外墙,僻静且并不引人注意。
宁契和叶子跟在云落白身后,根本不知道他想要做些什么。
云落白也确实没做什么。
他只是站在那扇位于三楼的窗户下方,抬头看了看,又低头对着地面看了又看。
地面是普通的土地,看上去还算平整。
云落白蹲下身子象是在平整的地面上查找着什么,他不慌不忙,反而表现得饶有兴致。
叶子和宁契对视一眼,两人共同循着云落白的目光朝着地面上望去,当然是一无所获。
直到某一个瞬间,云落白看着地面上留下的一角痕迹,眼中都仿佛闪铄起光彩。
“有了,你们看。”
云落白伸手指向那块看上去毫不起眼的痕迹,那痕迹不过是圆形边缘的印记,又极其微小,只能隐约看出些边缘痕迹,周围的地面又十分平整,若是不仔细观察根本看不出来。
“看什么……”
叶子轻声开口,语气听起来有些怯懦,却一语道尽了宁契心中所想。
“是啊,看什么啊老二……”
“看地上的痕迹啊,你们觉得这是什么痕迹?”
被云落白这么一问,宁契定睛端详那地上的细微印记,叶子也向前凑了凑。
虽然乍看上去不易分辨,但是结合云落白方才的动作,叶子抬头望去,片刻后回过神来,轻声给出了自己的猜想。
“这难道是……梯子留下的痕迹?”
听叶子这么一说,宁契顿时恍然大悟。
“对啊,如果是梯子在土地上残留的痕迹,那就说得通了……”
宁契口中念叨着,忽然皱眉看向上方三楼开着的窗户。
那里是慕漓的闺房,也是这起命案的案发现场。
“老二,莫非你的意思是,在这里架过梯子的人就是凶手?他将梯子搬走之后又在匆忙之中特意抹去了梯脚的痕迹,为得就是掩人耳目?莫非他杀了慕漓以后便是从此处逃窜的?”
“这不是重点。”
云落白站直身子看向身旁的两人,他想表达的不止于此。
“大哥,若杀害慕漓的凶手是你,你从那三楼的窗户跳下来是否需要借助梯子?”
被云落白这么一问,宁契愣了一下,旋即略作思考后以眼神大致估量了一番自地面到慕漓房间所在的三层楼高,这才给出了回答。
“应该不用,我学过轻功,自窗口一跃而下,即便想要正好落在外墙之上都不算难事。”
“所以我想说的是,这个凶手应该不会武功。”
云落白眯眼笑着,叶子和宁契不明所以。
“老二你的意思是凶手是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么……可是这世间会武功的人毕竟是少数,知道凶手不会武功又有什么意义呢……”
“知道他不会武功,就可以尝试着用普通人的心理揣摩他的想法了。其实我早就猜到他不会武功了,若真是习武之人,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应该很容易才对。走吧,我们该去见见那位不着调的青少爷了。”
云落白负手而立,一袭素净青衫迎着暖阳更显优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