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骨魔将崩碎的污血尚在焦岩上滋滋作响,刺鼻的腥臭与魔气混合,弥漫在粘稠的空气里。赤炎老祖那焚尽星河的暴怒咆哮,如同实质的惊涛骇浪,一波波冲击着破魔军撑起的防御光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然而,先锋营的锋矢,已然射出!
“先锋营!锋矢变阵!凿穿!”熊和共低沉的声音穿透魔威的咆哮,清晰落入身后每一名修士耳中。他没有回头,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前方那片因魔将陨落而短暂混乱的魔物军阵。
“杀!”数百声怒吼汇成一股,压过了魔物的嘶鸣!玄黑战旗怒卷,先锋营修士体内被熊和共三拳碎魔将点燃的热血彻底沸腾!阵型瞬间收缩,变得更加紧凑、锐利!如同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刺入前方黑压压的魔物潮水之中!
熊和共为锋尖,柳轻烟紧随其侧,一金一蓝两道气息交缠,成为整个破魔军最锐不可当的箭头!
柳轻烟冰魄领域悄然扩张,所过之处,炽热的岩浆地面瞬间覆盖上厚厚的玄冰,扑来的飞行魔物动作骤然迟滞,随即被无声射出的冰蓝玄光精准洞穿核心,冻结成冰雕坠落粉碎。她清冷如月,与熊和共的刚猛暴烈形成完美互补,将锋矢阵型的侧翼护得滴水不漏。
昆仑玉衡子剑光如龙,纵横劈斩,剑气撕裂长空;离火宗修士真火狂涌,焚灭大片低阶魔物;厚土宗修士结阵固守,抵挡着如雨点般落下的魔气冲击…整个先锋营如同一台精密而高效的杀戮机器,在熊和共与柳轻烟的引领下,硬生生在无穷无尽的魔物大军中,撕裂出一道不断向魔阵核心推进的血肉通道!
魔阵核心,那团翻滚的暗红魔焰中,赤炎老祖的咆哮愈发狂暴。无数更强的魔将、魔帅被魔念催动,如同闻到血腥的鲨鱼,从四面八方向着先锋营这支孤军深入的金色箭头围剿而来!战场瞬间变得更加惨烈!
“左翼!三头元婴中期地火魔蜥!”玉衡子厉声示警,剑光一折,迎向左侧地面骤然裂开的岩浆中扑出的巨大魔影。
“右翼空中!无相魔蝠群!”一名天机门长老罗盘急转,光芒照射出右前方天空中那一片无声无息扑来的、扭曲模糊的暗影。
压力陡增!先锋营推进的速度明显受阻,阵型开始承受巨大的压力。
熊和共一拳将一头扑到眼前的双头魔犬轰成碎末,粘稠的魔血溅在他粗布衣衫上,瞬间被混沌真意蒸发。他目光扫过战场,眉头紧锁。魔物无穷无尽,这般硬冲,即便能杀到魔阵核心,先锋营也必将损失惨重,无力再战。
就在此时,他怀中那枚“破魔”先锋统领令牌,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急促的震动!同时,柳轻烟清冷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东北方向,三百七十里,焦岩峡谷深处!有异常空间波动,与魔阵同源,但…极不稳定!”
熊和共心神一动,立刻分出一缕神念沉入令牌。令牌背面,那星辰山河浮雕中,代表东北方位的一颗微小星辰,正以一种奇异的频率急速闪烁,与柳轻烟所指方位完全吻合!这是天机门与昆仑阵法师联手,通过帅台定界宝珠勉强穿透魔阵干扰,捕捉到的魔阵一处能量流转的“节点”异动!
魔阵覆盖星辰,抽取本源,其力量并非均匀分布,必有能量汇聚输送的节点!此处节点不稳,正是破阵良机!
“转向!东北!焦岩峡谷!”熊和共没有任何犹豫,当机立断!声音通过令牌与神念,瞬间传遍整个先锋营!
锋矢阵型猛地一顿,随即如同拥有生命的巨蟒,在熊和共与柳轻烟的强行扭转下,硬生生顶着无数魔物的扑杀,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朝着东北方向悍然突进!
这一下变向极其突然,围剿而来的高阶魔物顿时扑空,阵型出现了一丝混乱。
“拦住他们!”魔阵核心传来赤炎老祖惊怒的魔念嘶吼。显然,节点的暴露超出了他的预料。
更多强大的魔物被强行驱使,不顾一切地扑向转向的先锋营。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每前进一里,都有修士浴血,都有魔物陨落。玄黑战旗上已沾满污血,却依旧死死跟在熊和共与柳轻烟身后,寸步不退!
三百多里距离,在平时不过瞬息即至,此刻却如同跨越刀山火海。小半个时辰后,当先锋营终于杀透重围,冲入一条巨大深邃、两侧是万丈暗红焦崖的峡谷时,人数已折损近三成!人人带伤,真元消耗巨大,但眼神中的锐气与决绝却丝毫未减。
峡谷深处,景象骇人!
这里的空间极度扭曲,光线如同透过破碎的琉璃照射进来,呈现出光怪陆离的色彩。地面不再是凝固的岩浆,而是一种半晶体化的、布满诡异螺旋纹路的暗紫色“地面”,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极致的魔气,几乎凝成实质的暗红雾滴,其中更夹杂着一丝丝银亮色的、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空间裂痕!
峡谷最深处,一个巨大的、由无数惨白兽骨与暗红晶石搭建而成的祭坛巍然矗立!祭坛高达百丈,形状扭曲不祥,顶端悬浮着一颗房屋大小、不断剧烈搏动的暗红“肉瘤”!肉瘤表面血管虬结,无数怨魂的面孔在其中挣扎哀嚎,散发出与核心魔阵同源、却更加狂暴不稳定的能量波动!一道道粗大的、粘稠的暗红能量流,如同扭曲的触手,从肉瘤中伸出,扎入四周扭曲的空间,似乎正从虚空中强行抽取着某种力量,汇入下方的祭坛,再通过祭坛基座密密麻麻的魔纹,输送给远方的魔阵核心!
这里,正是炼星锁元大阵的一处重要能量节点!而且,正如探测所示,极不稳定!那搏动的肉瘤每一次收缩膨胀,都引动四周空间剧烈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银亮色的空间裂痕时隐时现!
“就是这里!”玉衡子抹去嘴角血迹,眼中爆发出锐利光芒,“毁了这节点,必能重创魔阵!”
“结‘破灭诛魔阵’!轰碎它!”离火宗赤阳子长老怒吼,周身真火狂涌,就要引导众人结阵发动最强一击。
“且慢!”熊和共猛地抬手阻止,目光死死盯着那剧烈搏动的肉瘤和周围极度不稳定的空间,“能量狂暴,空间已至崩碎边缘!强攻恐引发大范围空间崩塌,我等皆要为其殉葬!”
他话音未落,那祭坛顶端的肉瘤似乎感受到了威胁,搏动骤然加剧!嗡——!一声尖锐刺耳的嗡鸣从肉瘤内部爆发!一道远比之前粗大数倍、粘稠如血、散发着毁灭气息的暗红能量洪流,如同失控的恶龙,从肉瘤中喷薄而出,却不是射向先锋营,而是狠狠轰击在它侧面一处本就扭曲到极致的虚空!
咔嚓——!!!仿佛琉璃盏彻底破碎的凄厉声响!那处虚空,竟被这道狂暴的能量洪流硬生生轰出了一个巨大的、边缘闪烁着无数破碎闪电的漆黑窟窿!窟窿内部,是疯狂肆虐、色彩混乱的时空乱流!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的吸力瞬间从窟窿中爆发出来!
“不好!是时空乱流!”柳轻烟冰眸一凝,厉声示警,冰魄领域瞬间扩张到极致,试图冻结稳固周围空间!
然而晚了!那窟窿出现的太过突然,吸力太过恐怖!首当其冲的几名靠前的先锋营修士,连同他们脚下的暗紫色晶体地面,瞬间被扯离原地,惊呼着被拖向那漆黑的混乱窟窿!
“稳住!”玉衡子剑光暴涨,死死插入地面,试图固定身形!烈阳子真火化作巨锚,扣入岩层!厚土宗修士纷纷施展重力法术!
但那股吸力是针对空间的整体扭曲!整个峡谷深处的空间,都在向内塌陷!
熊和共瞳孔骤缩!混沌真意疯狂运转,“静”之领域全力展开,试图对抗那空间塌陷之力!仅存的右臂猛地探出,抓住两名即将被吸走的修士,狠狠向后甩去!
就在他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的刹那——嗡!!!那漆黑的窟窿猛地再次膨胀!吸力暴增数倍!祭坛顶端那搏动的肉瘤更是轰然炸开!无比狂暴的能量混合着空间碎片,形成了毁灭性的冲击波,狠狠撞在熊和共全力撑开的“静”之领域上!
领域剧烈震荡,瞬间布满裂痕!熊和共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金色血液,身形被撞得踉跄后退,正好处于吸力最核心的区域!
“和共!”柳轻烟清冷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惊急!她冰魄领域回卷,化作一道冰蓝锁链,缠向熊和共的腰肢!
轰隆——!!!整个峡谷深处的地面彻底崩碎、塌陷!形成一个巨大的空间漩涡!无数碎石、魔气、修士、魔物残骸…都被那恐怖的漩涡无情吞噬!
柳轻烟的冰蓝锁链刚刚触及熊和共的衣衫,便被一股更加强大的空间扭曲之力猛地震开!她娇躯剧颤,眼睁睁看着熊和共的身影,连同身旁的玉衡子、赤阳子以及超过百名的先锋营精锐,瞬间被那扩大的漆黑窟窿吞没,消失在那片疯狂肆虐、色彩混乱的时空乱流之中!
下一刻,那巨大的空间窟窿开始急速收缩、弥合,几个呼吸间,便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个巨大的、光滑如镜的坑洞,以及周围一片狼藉、空间依旧微微扭曲的峡谷。
残余的先锋营修士稳住身形,望着那空荡荡的坑洞,人人脸色煞白,满眼骇然与绝望。
柳轻烟独立于坑洞边缘,素白衣裙在紊乱的气流中飘动。她冰蓝的眸子死死盯着那片重归“平静”的虚空,指尖冰凉,一丝鲜红的血痕自紧握的掌心悄然滑落,滴落在脚下焦黑的土地上,瞬间冻结成一颗凄艳的血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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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混乱!撕扯!扭曲!
这是熊和共被卷入时空乱流后唯一的感知。仿佛被扔进了搅拌天地万物的磨盘,四面八方都是狂暴到极致的空间之力,疯狂挤压、拉扯、切割着他的身体!眼前是无数破碎的、毫无意义的色彩斑块高速旋转,耳边是亿万道空间裂缝开合湮灭的刺耳尖啸!
护体混沌真元自主激发到极致,琉璃玉骨银芒疯狂闪烁,却依旧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撕碎!剧痛从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传来,丹田内刚刚稳固些许的元婴再次剧烈震荡,龟甲玄纹光芒急闪!
他强行稳住心神,混沌真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努力感知着乱流的规律,试图寻找出一丝稳定之处。目光急扫,隐约看到不远处,昆仑玉衡子周身剑罡破碎,鲜血狂喷,正被几道巨大的空间裂缝拉扯向不同方向!更远处,离火宗烈阳子怒吼着爆成一团炽烈火球,却瞬间被一股银灰色的乱流卷走,消失不见!还有其他一些先锋营修士的身影,在混乱的色块中一闪即逝,生死不明!
自身难保!熊和共心中一沉,仅存的右臂猛地向身旁一道撕裂而来的空间裂缝挥去!拳意凝聚,试图将其震偏!
轰!拳力与空间裂缝碰撞,发出沉闷巨响!裂缝微微一滞,熊和共借力向后急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另一道无声无息切来的透明利刃!
然而,这细微的抵抗似乎激怒了这片混乱的时空!周围所有的乱流、裂缝、扭曲的光斑,如同拥有意识般,骤然向他汇聚而来!一股更加庞大、更加恐怖的吸力,从乱流最深处传来,要将他彻底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就在熊和共即将失去对身体的掌控,要被彻底撕碎的刹那——
他怀中,那枚来自临渊城小院、尚未完工的老槐木人偶,忽然散发出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温暖平和的气息。这股气息,与他化凡三百载沉淀的“静”之意境,与他核心的混沌真意,产生了某种玄之又玄的共鸣!
嗡!以他为中心,方圆尺许内的狂暴时空乱流,竟出现了一瞬间极其细微的、近乎凝滞的“静”!
就是这一瞬间!熊和共福至心灵!全部心神沉入那点混沌真意,引动周身三百六十五处大穴,不再抗拒,而是试图去“融入”、去“引导”这无处不在的空间之力!如同化凡时引动市井烟火气息一般!
元息为桥!法则为薪!
他对“动静法则”的领悟,在此生死关头,被逼迫到了极限!
他的身体,仿佛真的化成了一道流动的“元息”,不再是乱流中挣扎的异物,而是变成了乱流本身的一部分!那恐怖的撕扯力瞬间大减!
但也就在这时,前方混乱的色块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死寂冰冷的灰暗!一股更加苍凉、古老、蕴含着无尽杀伐与毁灭的气息扑面而来!
时空乱流,将他抛向了未知的彼岸!
嗖——!熊和共的身影如同被巨力掷出的石子,从那片灰暗的虚空中猛地喷射而出,划过一道漫长的抛物线,狠狠砸向下方一片坚硬、冰冷、布满尘埃的大地!
轰!烟尘冲天而起!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五脏六腑如同移位,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金色淤血喷出,眼前阵阵发黑。
他挣扎着以右臂撑起身体,甩了甩昏沉的头颅,警惕地望向四周。
下一刻,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为之停滞。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死寂战场。
天空是永恒的昏黄,没有日月星辰,只有厚厚的、如同铅块般的尘埃云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大地是干涸开裂的暗褐色,覆盖着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万年的灰白尘埃。而在这片无垠的死寂大地上,触目所及,尽是…残骸!
巨大到难以想象的森白骨骼,如同倒塌的山脉,绵延起伏。有些骨骼形状怪异,绝非已知的任何生灵。断裂的兵器,大如门板,小如匕首,锈迹斑斑,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锋锐与煞气,深深插在泥土中,或散落在骸骨之间。破碎的战甲、倾倒的战车、巨大兽类的颅骨…一切都保持着最后厮杀、毁灭时的惨烈姿态,被时光与尘埃永恒定格。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形容的苍凉、悲壮、以及一种沉淀了万古都无法化开的浓郁死气与战意煞气!这股煞气之浓烈,远超魔域,冰冷刺骨,直透神魂,让熊和共的琉璃元婴都感到一阵阵寒意。
这里…是何处?
他缓缓站起身,踩着厚厚的尘埃,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绝对的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目光所及,除了残骸,还是残骸,看不到任何生命的迹象,只有万古的死寂。
这就是时空乱流将他抛至的…荒古战场遗迹?
他尝试扩散神识,却发现此地的煞气与死气对神识压制极大,只能勉强探出百丈范围。丹田内,元婴依旧黯淡,道基之伤在方才乱流撕扯中又有反复。
必须尽快恢复!此地诡异,吉凶难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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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和共寻了一处由几根巨大肋骨交错形成的、相对避风的角落,盘膝坐下。仅存的右臂按在冰冷的地面上,试图引动此地气息,运转混沌真意疗伤。
然而,下一刻,他脸色微变。
此地并非没有“元息”,相反,充斥着一种极其磅礴、却又极度狂暴、充满了杀戮与毁灭意志的古老能量!这种能量,与他化凡时熔炼的烟火气息、与黑风涧的地煞之气截然不同,充满了排斥与侵略性,根本无法直接吸收炼化!强行引动,反而会冲击自身道基,引动心魔!
就在他皱眉,思索对策之际——
呜——!!!
一声苍凉、厚重、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的号角声,毫无征兆地,在这片死寂万古的战场遗迹上空,幽幽响起!
号角声带着无尽的悲凉与战意,瞬间穿透了厚厚的尘埃云,回荡在每一根骸骨、每一件残兵之间!
熊和共猛地抬头!
只见前方不远处,那片插满断裂兵器的土地上,空气中的煞气与死气开始剧烈翻涌、汇聚!一道道模糊的、半透明的、穿着古老残破盔甲的身影,手持着同样虚幻的兵器,在昏黄的光线下,缓缓凝聚成形!
它们的眼眸位置,跳动着两簇幽蓝色的火焰,冰冷,死寂,却又燃烧着某种不灭的战意与执念!
战魂!上古战死的兵魂执念不散,吸纳此地煞气而成的…战魂!
号角声未落,那些刚刚凝聚成形的战魂,仿佛被注入了生命,齐刷刷地…转向了熊和共所在的方位!无数双幽蓝的魂火,瞬间锁定了他这个闯入此地的…鲜活生灵!
“吼——!!!”
无声的咆哮仿佛直接响在识海!带着纯粹的杀戮与毁灭欲望!数十道战魂虚影,化作一道道惨白的流光,撕裂昏黄的空气,朝着熊和共猛扑而来!速度快得惊人!
熊和共瞳孔一缩,瞬间起身!仅存的右臂横于身前,混沌真意流转,凝重地望向那片席卷而来的惨白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