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域通道的尽头,并非光明坦途,而是更深的绝望。
扭曲破碎的星光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窒息的猩红!如同跳进了无边无际的血海。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油脂,弥漫着硫磺、腐肉与星辰焚毁后焦糊的混合恶臭,每一次呼吸都灼烧着肺腑。脚下是龟裂焦黑的、流淌着暗红岩浆的“大地”,头顶是低垂翻滚、如同巨大伤口般的暗红劫云,无数惨白色的电蛇在其中疯狂窜动,发出滋滋的死亡之音。
这便是天垣星域极西,被赤炎老祖“炼星锁元大阵”笼罩的魔域!
破魔军主力甫一踏出界域通道,便被这炼狱般的景象与无处不在的恐怖魔压所震慑。不少修为稍弱的修士脸色煞白,护体灵光剧烈摇曳,几乎要被这污秽的魔气侵蚀心神。
“结阵!固守心神!”各营统领的厉喝此起彼伏。巨大的防御光罩层层叠叠亮起,如同在血色汪洋中艰难撑起的孤岛。
先锋营作为箭头,早已结成最锋锐的“破锋锥形阵”,位于大军最前端。玄黑战旗在粘稠的血风中猎猎作响,数百修士目光锐利如刀,虽脸色凝重,却无半分惧色。阵型核心,熊和共与柳轻烟并肩而立。
熊和共粗布衣衫在魔风中鼓荡,空袖束在腰间。他面色沉静,目光穿透前方翻滚的血雾,落在那片魔域最核心、也是魔气最浓重之处——那里,一颗巨大、干瘪、如同被吸干骨髓的骷髅头般的星辰残骸悬浮于虚空,其上覆盖着亿万道蠕动咆哮的暗红魔纹,构成一个遮天蔽日的恐怖魔阵!魔阵核心,一团直径数千丈、如同跳动心脏般的暗红魔焰翻滚不休,散发出令人神魂冻结的滔天魔威!赤炎老祖的魔焰法相,便在其中!
而在魔阵外围,距离先锋营约百里之遥的一片由凝固岩浆形成的巨大“焦岩平原”上,黑压压的魔物大军早已严阵以待!
这些魔物形态狰狞可怖,有人形却生着犄角鳞甲,有兽形却口吐魔焰,更有无数由纯粹魔气凝聚、扭曲蠕动的无相魔影!它们排列着混乱却透着杀戮本能的阵势,如同猩红大地上蔓延的腐肉苔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污秽气息。魔军上空,浓郁得化不开的魔气凝聚成厚重的乌云,无数怨魂的面孔在其中哀嚎沉浮。
“吼——!”“嗷呜——!”震耳欲聋、充满嗜血与疯狂的咆哮从魔物大军中爆发,形成无形的声浪冲击,试图撼动破魔军的阵脚。浓烈的煞气与血腥味扑面而来。
破魔军主力方向,巨大的帅台悬浮而起,玉玑子掌教紫绶仙衣无风自动,声如惊雷,响彻战场:“赤炎!荼毒星辰,逆天而行!今日,沧澜破魔军在此,定将尔魔阵踏碎,魔源斩灭!”
帅台顶端,定界宝珠青光大放,一道巨大的光幕投射而出,正是魔阵核心那团翻滚魔焰的特写!玉玑子的声音带着磅礴法力与浩然正气,穿透魔域污浊的空气,狠狠轰向魔阵核心!
“嗬…嗬嗬…”低沉、沙哑,如同无数砂砾摩擦的怪笑声,自魔阵核心的魔焰中传出,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与残忍,“沧澜蝼蚁…也敢吠日?”
那魔焰猛地一阵剧烈翻腾,赤炎老祖模糊的法相面孔在其中若隐若现,燃烧的魔眼如同两轮血月,穿透虚空,瞬间锁定了先锋营最前端那道粗布身影!
“本祖当是谁…原来是你这只坏我好事的蝼蚁!竟敢送上门来!”怨毒与贪婪的意念如同实质的冰锥,狠狠刺向熊和共,“也好!省了本祖一番功夫!今日便拿你的混沌真意和那女娃的玄阴灵体,作为本祖重铸魔躯的第一份大补!”
话音未落,魔物大军上空,那厚重魔云猛地裂开一道巨大缝隙!
“吼——!!!”一声远比下方所有魔物咆哮更加狂暴、更加凶戾的怒吼炸响!一道暗红色的流星,裹挟着焚山煮海的恐怖魔威,自魔云裂缝中轰然坠落,狠狠砸在焦岩平原之上,正对先锋营阵前!
轰隆!!!大地剧震!凝固的岩浆地面被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蛛网般的裂痕蔓延数百丈!狂暴的气浪夹杂着炽热的岩浆碎片向四周激射,如同无数暗红的毒蛇!
烟尘与魔气缓缓散开,露出其中一道狰狞的身影。
身高近三丈,宛如一座移动的暗红铁塔!覆盖全身的并非甲胄,而是一层厚重嶙峋、布满尖锐骨刺的暗红骨甲,骨甲缝隙间流淌着粘稠的岩浆。头颅似人非人,獠牙外翻,一双燃烧着暗红魔焰的眼眶中,跳动着纯粹的毁灭与杀戮欲望。粗壮的魔爪中,握着一柄几乎与身高等高的巨大骨刃,刃口犬牙交错,缠绕着凝固的怨魂黑气,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风。
其周身散发的魔威,赫然达到了元婴巅峰!狂暴、混乱、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吾乃…焚骨魔将!奉老祖法旨!”魔将巨大的骨刃猛地指向先锋营,声音如同金铁摩擦,带着残忍的戏谑,“蝼蚁们!谁敢出来…受死?!”
元婴巅峰魔将搦战!
这赤裸裸的挑衅,瞬间点燃了破魔军的怒火!
“狂妄魔物!安敢放肆!”“待本座去斩了这厮狗头!”破魔军阵中,数名气息强横的元婴修士怒喝出声,便要飞身出战。阵前斗将,关乎大军士气!
“且慢!”昆仑玉衡子副统领剑眉紧锁,按住了身边一名冲动的昆仑长老,“此魔气息狂暴异常,骨甲坚逾精金,更兼魔焰护体,恐非易与之辈!需从长计…”
他话音未落,先锋营阵前,一道身影已然越众而出。
粗布劲装,空袖束腰,正是熊和共!
他步伐沉稳,如同丈量大地,一步步走向阵前那片被魔将砸出的焦黑深坑区域。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没有璀璨夺目的法宝灵光,只有一种返璞归真、如同大地般厚重沉凝的气度,与对面那三丈魔躯散发出的狂暴魔威形成了鲜明对比。
“熊统领!”玉衡子一惊。柳轻烟冰蓝的眸子落在熊和共背上,清冷依旧,指尖却悄然萦绕起一缕极淡的冰蓝寒气。
“无妨。”熊和共的声音平静传来,脚步未停,“先锋之责,当先破敌锐气。”
他已走到距离焚骨魔将百丈之处,停下脚步。身形在魔将庞然魔躯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渺小。
焚骨魔将燃烧的魔眼俯视着下方这“渺小”的身影,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内敛却令他骨甲下魔血隐隐躁动的奇异气息,正是老祖点名要生擒的目标!他咧开巨口,露出狰狞獠牙:“蝼蚁!报上名来!本将骨刃之下,不斩无名之鬼!”
熊和共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地迎上那两团跳动的魔焰,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战场每一个角落:“沧澜界,熊和共。”
“熊和共?”焚骨魔将微微一怔,随即爆发出更加狂暴的嘲笑,“哈哈哈!无名小卒!也配死在本将刀下?也罢!先拆了你的骨头,再擒那女娃!”
狞笑声中,焚骨魔将巨大的身躯猛地动了!没有试探,没有花巧!他一步踏出,脚下凝固的岩浆轰然炸裂!三丈魔躯如同失控的陨石,带着碾碎山岳的恐怖力量与速度,手中那柄缠绕着怨魂哀嚎的巨大骨刃,撕裂粘稠的空气,卷起一道暗红的毁灭风暴,朝着熊和共当头劈下!
“死吧!”
骨刃未至,那狂暴的魔压已将地面压得寸寸龟裂!无数细小的岩浆被劲风卷起,如同暗红的暴雨!这一刀,凝聚了焚骨魔将元婴巅峰的狂暴魔元,更蕴含了他虐杀无数生灵积累的凶戾煞气!寻常元婴修士,即便不被劈碎,也要被那煞气冲击得神魂溃散!
破魔军阵中响起一片惊呼!玉玑子等高层目光凝重。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刀,熊和共身形微沉,仅存的右臂垂在身侧,五指缓缓握拢成拳。没有惊天动地的真元爆发,周身三百六十五处大穴却无声开合,一股源于化凡沉淀、引而不发的“静”之意境弥漫开来。
就在那缠绕着怨魂哀嚎的骨刃巨刃即将劈中头颅的刹那——
“龙形…探爪!”
熊和共动了!动作快得超越了视线捕捉的极限!他右腿猛地向前踏出半步,身体如同蓄满劲力的强弓瞬间崩开!仅存的右臂自下而上,一拳击出!
这一拳,轨迹玄奥!手臂筋肉如同活过来的虬龙,瞬间绷紧、旋转、弹抖!拳锋并非直击骨刃,而是带着一种穿透一切阻碍、直指核心的螺旋劲力,精准无比地点向骨刃侧面那看似最为厚重、实则因怨魂缠绕而力量流转稍滞的节点!
拳出无声!唯有拳锋过处,空间被极度压缩、撕裂,发出一连串细微却令人牙酸的噼啪爆鸣!拳头上,没有刺目的光芒,只有一层凝练到极致、如同琉璃玉质般的混沌真意流转!拳意引动,隐约间仿佛有一道威严的龙形虚影缠绕手臂,龙爪探出,直欲撕裂苍穹!
铛——!!!一声穿云裂石、震耳欲聋的金属爆鸣炸响!如同九天惊雷砸在魔域大地!
熊和共的拳头,与焚骨魔将那缠绕着无数怨魂、坚逾精金的巨大骨刃侧面,狠狠碰撞!
没有想象中的骨刃劈碎拳头,也没有拳头击退骨刃!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刹那,焚骨魔将那狰狞狂傲的面容骤然扭曲!他惊骇欲绝地感受到,一股无法形容的、极度凝聚、带着无坚不摧穿透意志的恐怖力量,如同钻透朽木的钢针,无视了骨刃表面的魔元防御与怨魂煞气,沿着骨刃内部的力量脉络,势如破竹般直透而入!
咔嚓!咔嚓嚓!令人头皮发麻的碎裂声,自那巨大的骨刃之上密集响起!以熊和共拳锋落点为中心,无数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般瞬间蔓延开来!骨刃上缠绕哀嚎的怨魂,如同被投入炼狱,发出更加凄厉绝望的尖啸,瞬间被那股穿透性的拳意震得灰飞烟灭!
“什么?!”焚骨魔将惊怒交加,难以置信!
然而,熊和共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一拳击出,破其魔刃锋芒,身形借着反震之力,如同鬼魅般向前滑进半步,瞬间拉近了与魔将的距离!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猛地扩张!丹田内,那琉璃元婴双目怒睁,龟甲玄纹金光怒放!一股磅礴浩瀚、凝练到极致的元神之力,混合着混沌真意的无上威严,如同沉睡的火山,在他喉间轰然爆发!
“虎…啸…山…河!!!”
吼——!!!这一次,不再是无声的神魂冲击!而是真正震动天地、蕴含了无上威压的实体虎啸!啸声如同亿万雷霆在耳边炸开!肉眼可见的淡金色音波,如同怒海狂涛,以熊和共为中心,呈扇形向前方猛烈爆发!
音波所过之处,粘稠的魔气被瞬间排开、震散!地面龟裂的岩浆碎石被掀飞、碾成齑粉!首当其冲的焚骨魔将,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了神魂!
“呃啊——!”焚骨魔将发出痛苦至极的嘶吼!他那燃烧着魔焰的双眼,光芒瞬间黯淡、混乱!头颅上覆盖的厚重骨甲剧烈震颤,竟被虎啸音波硬生生震裂开数道缝隙!狂暴的魔元瞬间失控暴走!庞大的魔躯如同喝醉了酒般踉跄后退,七窍之中,粘稠的暗红魔血狂喷而出!这一吼,蕴含了熊和共虎形元神吞噬无数魔念后更进一步的威能,专破神魂,震散魔元!
破甲!震魂!一气呵成!
焚骨魔将的神智被虎啸震得一片混沌,魔元溃散,庞大的身躯空门大开!正是千载难逢的绝杀之机!
熊和共眼中寒芒暴涨!没有丝毫犹豫!他足下猛地一踏!
轰!脚下焦黑的地面如同被巨象踩踏,瞬间塌陷成一个深坑!借着这狂暴的蹬踏之力,熊和共的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轰然弹射而出!速度之快,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清晰的残影!
他仅存的右臂,在弹射过程中,已由拳变掌!五指箕张,筋肉虬结如老树盘根,暗金玉骨上银芒前所未有的璀璨!一股厚重、沉稳、如同大地倾覆、山岳崩塌般的恐怖力量感,在他掌中疯狂凝聚!
“熊…崩…撼…岳!!!”
沉喝如雷!熊和共的身体瞬间冲至踉跄后退的焚骨魔将胸前!那箕张的右掌,带着一种撼动山岳、崩灭大地的无上意志,结结实实地印在了焚骨魔将那覆盖着嶙峋骨甲、魔元溃散的心口位置!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敲在万载玄铁上的恐怖闷响!
噗——!!!焚骨魔将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心口。那层引以为傲、坚逾精金的暗红骨甲,在熊和共掌心落下的瞬间,如同被亿万钧巨力碾过的琉璃,无声无息地…寸寸碎裂!化作无数暗红的骨粉飘散!
掌力余势未衰!如同决堤的洪荒巨流,狠狠贯入魔将体内!
“不——!!!”焚骨魔将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
轰!!!他庞大的魔躯,如同被内部引爆了无数炸药,由内而外猛地膨胀、鼓胀!覆盖全身的厚重骨甲,连同其下强韧的魔躯,如同破碎的瓷器,瞬间布满了无数狰狞的裂痕!粘稠的暗红魔血、破碎的内脏碎片、燃烧的魔焰…如同喷泉般从全身每一个裂口、每一个孔窍中狂喷而出!
下一刻,在无数道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焚骨魔将那三丈高的庞然魔躯,如同被抽掉了骨架的沙堡,轰然垮塌、崩解!化作漫天飞溅的暗红肉糜与骨甲碎片!连其手中的巨大骨刃,也在失去魔元支撑后寸寸断裂!
原地,只留下一个巨大的、被暗红污血浸透的深坑,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浓烈血腥与焦糊味。
熊和共收掌而立,粗布衣袖在激荡的劲风中猎猎作响。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气息平稳,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三拳,只是随手拂去了衣上尘埃。
龙形破甲!虎啸震魂!熊崩灭体!三拳连击,行云流水,将形意真解十二形中的三形奥义,融入了元婴巅峰的混沌真元与元神之力,发挥到了极致!堂堂元婴巅峰魔将,竟被他以纯粹的肉身与拳意,生生打爆!
死寂!
整个战场,无论是破魔军方向,还是魔物大军方向,都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的喧嚣、咆哮、喊杀声,都在那魔将身躯崩碎的刹那,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无数道目光,带着极致的震撼、骇然、难以置信,死死聚焦在阵前那道粗布身影之上!
破魔军帅台之上,玉玑子掌教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昆仑玉衡子副统领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眼中只剩下纯粹的敬畏!离火宗、厚土宗的长老们,更是目瞪口呆,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位沉默寡言的先锋统领!
魔物大军上空,那翻腾的魔云都仿佛凝固了一瞬!无数魔物眼中的嗜血与疯狂,被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惧所取代,发出不安的低吼和退缩!
“吼——!!!”魔阵核心,那团翻滚的暗红魔焰猛地爆发出焚尽星河的暴怒咆哮!赤炎老祖模糊的法相面孔在其中剧烈扭曲,燃烧的魔眼死死盯着熊和共,如同要将他生吞活剥!“蝼蚁!安敢如此!!”
恐怖的魔威如同实质的海啸,朝着先锋营方向疯狂压来!大地在魔威下呻吟颤抖!
柳轻烟身影一晃,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熊和共身侧。冰蓝的眸子平静无波,周身却骤然爆发出浩瀚如万载玄冰深渊般的极致寒意!一层纯净无暇的冰蓝光晕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迎向那滔天魔威!
嗤嗤嗤——!冰蓝光晕与暗红魔威在虚空激烈碰撞、湮灭!发出令人牙酸的冻结与灼烧声!竟硬生生将赤炎老祖含怒释放的魔威,阻挡在先锋营阵线之外!
熊和共看也未看那暴怒的魔焰核心,他缓缓俯身,从脚下那滩污秽的魔血与残骸中,拾起一块相对完整的、布满裂痕的暗红骨甲碎片。骨甲入手冰凉刺骨,残留着焚骨魔将狂暴的魔念与赤炎魔焰的气息。
他摩挲着骨甲上的裂痕,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混乱与毁灭,目光却穿透了眼前翻腾的血雾,再次投向了魔阵核心那团跳动的巨大魔焰,眼神锐利如刀,仿佛在丈量着彼此间的距离。
“先锋营…”他低沉的声音,如同战鼓,在死寂的战场上清晰响起,传入每一个先锋营修士耳中。
“随我…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