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苍凉的号角声如同从九幽深处吹响,穿透万古尘埃,在这片死寂的战场上回荡,带着无尽的悲壮与肃杀。前方,数十道由浓郁煞气与不灭战意凝聚而成的上古战魂,眸跳幽蓝魂火,手持虚幻兵戈,化作惨白洪流,撕裂昏黄的空气,猛扑而来!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锥,狠狠刺向熊和共的神魂!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熊和共瞳孔骤然收缩,周身汗毛倒竖!这些战魂非是实体,物理攻击效果甚微,其蕴含的古老煞气与杀戮意念,更是直攻神魂,凶险异常!他道基未复,元婴黯淡,硬抗绝非良策!
电光火石间,他福至心灵!方才时空乱流中那生死一瞬的感悟涌上心头——元息为桥,法则为薪!此地煞气虽狂暴排斥,但其本质,亦是这片古战场沉淀了万古的某种“元息”显化!
不能吸收,或可…引动?!
心念动处,丹田内那黯淡的琉璃元婴猛地睁开双眼,核心混沌真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周身三百六十五处大穴无声洞开,不再试图吸纳,而是全力运转化凡三百载沉淀的“动静法则”雏形!
引动!化散!
他仅存的右臂并未格挡,而是以一种玄奥无比的轨迹,如同搅动粘稠泥沼般,在身前缓缓划出一个半圆!
嗡!一股无形的、奇异的力场以他手臂为中心骤然生成!那扑面而来的、冰冷刺骨的战魂煞气与杀戮意念洪流,在触及这力场的瞬间,其狂暴冲击的“动”势,竟被一股柔和却坚韧的“静”之意境悄然引偏、化散!如同奔涌的狂涛撞上了圆滑无比的礁石,被迫向着两侧分流而去!
数十道战魂扑杀的身影,在这股巧妙的引动化散之力下,竟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滞,攻势出现了一丝混乱!它们眸中幽蓝魂火跳动,似乎产生了一丝本能的疑惑——这生灵的气息,为何能与这片战场的“势”产生某种奇异的共鸣?
然而,战魂的杀戮本能终究占据了上风!仅仅一瞬的迟滞之后,更加狂暴的嘶吼(无声,却直接震荡神魂)从它们魂体深处爆发!煞气再次凝聚,兵戈高举,眼看就要发动第二轮、更为猛烈的扑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陡生!
熊和共身后,那几根巨大如山岳的森白肋骨之下,阴影深处,一点极其微弱、却纯粹无比的银芒,如同沉睡万古的星辰,骤然亮起!
那银芒并非煞气,也非死气,而是一种…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切割虚空的锋锐战意!与周围狂暴的煞气格格不入,却带着一种更为古老、更为苍凉的威严!
银芒出现的刹那,所有扑向熊和共的战魂,动作猛地一僵!它们眸中跳动的幽蓝魂火,齐刷刷地转向那点银芒,魂火剧烈摇曳,竟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甚至…恐惧?
仿佛士兵遇到了至高无上的统帅!
呜嗡——!
那点银芒轻轻震颤,发出一声低沉却仿佛能号令万兵的鸣响!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了战场上空那苍凉的号角余音!
下一瞬,银芒暴涨!一道模糊的、残缺不堪的虚影,自阴影中缓缓浮现。
那并非完整的战魂,更像是一缕极其虚弱、即将消散的残念执念。它依稀保持着人形,身躯大半都已透明,唯有一颗心脏的位置,那点银芒如同灯烛般顽强闪烁。它没有兵器,也没有盔甲,但仅仅站在那里,一股尸山血海中搏杀而出、百战不磨的惨烈气势便弥漫开来,令周遭所有狂暴的煞气都为之辟易!
它缓缓抬起几乎透明的手臂,指向那些停滞的战魂。
没有任何声音,也没有神念波动。
但那些凶戾狂暴的战魂,如同接到了无可违逆的军令,竟齐齐发出一声满含不甘却又不得不从的无声嘶鸣,缓缓后退,如同潮水般退入浓厚的煞气雾霭之中,重新化作了这片死寂战场的一部分。那苍凉的号角声也悄然隐去,仿佛从未响起。
危机…竟就此解除?
熊和共心中凛然,目光凝重地望向那缕悬浮于肋骨阴影下的银色残念。这缕残念散发出的气息,远比那些战魂更加古老、更加可怕,但其银芒之中,却并无恶意,反而…带着一种审视,一种探究,甚至是一丝…极其微弱的期待?
银色残念那模糊的面容轮廓转向熊和共,心脏处的银芒微微闪烁。一道断断续续、仿佛跨越了无尽时空、充满疲惫与沧桑的意念,艰难地传递到熊和共的识海:
“后…世…武者…身负…战场…杀伐…意…却非…此界…之…魂…有趣…”
熊和共心神剧震!这残念竟能看穿他功法根底源于武道杀伐,更能感知到他并非此古战场遗迹所属时空的生灵!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抱拳沉声道:“晚辈熊和共,遭时空乱流卷至此地,无意惊扰前辈安眠,多谢前辈解围之恩。”
“安…眠?”银色残念的意念中似乎透出一丝嘲讽,更多的则是无尽的悲凉,“此间…皆为…不甘之念…何来…安眠…”
它心脏处的银芒再次闪烁,更加仔细地“打量”着熊和共:“汝…之‘意’…引动…此间…煞气…虽微弱…却得…‘静’之…真髓…难得…更兼…体内…有一股…包容…化生…之‘元’…竟能…稍稍…安抚…躁动…战意…”
熊和共心中一动。莫非是自己方才情急之下,以“动静法则”引动化散煞气,以及混沌真意蕴含的“元息”特性,引起了这古老存在的注意?
“汝…欲…离此…绝地?”残念的意念再次传来。
“是!晚辈尚有强敌未诛,界域危在旦夕,必须尽快离开此地,重返战场!”熊和共语气斩钉截铁。
“离…开…呵…难…难…难…”残念传递出三个充满无奈与绝望的“难”字,“此界…早已…破碎…封闭…时空…紊乱…固若…牢笼…吾等…皆…困死…于此…”
熊和共的心沉了下去。连这等古老存在都认为此地是绝牢?
“除非…”残念的意念忽然一顿,心脏处的银芒猛地亮了几分,似乎做出了某个决定,“掌控…空间…之力…以力…破局!”
空间之力?熊和共想起时空乱流中的惊险,眉头紧锁。空间法则玄奥莫测,岂是易与?
“观汝…方才…引动…煞气…似触摸…‘动静’…之门…动静…相生…亦可…衍…空间…之变!”残念的意念变得急促起来,带着一种最后的决绝,“吾…时间…无多…残念…将散…便以…最后…之力…授汝…一式…望汝…能…悟…”
“看…好…了!”
话音未落,那银色残念心脏处的光芒骤然爆发到极致!它那本就模糊的躯体瞬间变得几乎完全透明,所有的能量,所有的执念,似乎都燃烧了起来,汇聚向那一点银芒!
银芒脱离了他的躯体,悬浮于空,缓缓拉伸、变形…最终,化作了一个极其复杂、由无数细密银丝勾勒而成的…拳印虚影!
这拳印并非实质,却凝练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恐怖意境!它出现的刹那,周围的空间竟然开始微微扭曲、塌陷!仿佛承受不住其存在!拳印核心,一点极致的银亮,仿佛能洞穿万古,撕裂诸天!
“此乃…吾…毕生…征战…所悟…‘裂空拳印’…雏形…”残念的意念已经微弱如风中残烛,却带着无比的骄傲与憾恨,“憾…未…完善…便…身死…道消…”
那银色拳印虚影缓缓旋转,将其蕴含的玄奥至理,以一种最直接的方式,烙印向熊和共的识海!
轰!
熊和共只觉头颅仿佛要炸开!无数关于空间震荡、折叠、撕裂的破碎感悟,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涌入!这些感悟古老、霸道、充满了征战杀伐的惨烈气息,与他所修的混沌真意、形意拳理截然不同,却又在某些更深层的法则上隐隐共鸣!
剧痛!仿佛灵魂被撕裂!但他死死咬牙支撑,混沌真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拼命吸收、理解着那海啸般涌来的信息洪流!
“以…汝…之‘元息’…催动…”残念最后一丝意念传来,带着无尽的期盼与遗憾,“莫要…使…此技…蒙尘…”
话音袅袅散尽。
啪!那点支撑拳印虚影的银芒,如同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的烛火,彻底熄灭、消散。那缕古老的兵魂残念,也随之彻底化为虚无,仿佛从未存在过。
空中,只余下那枚缓缓旋转、散发着危险气息的“裂空拳印”虚影,以及涌入熊和共识海中那庞大而混乱的空间感悟。
熊和共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两步,脸色苍白,太阳穴青筋暴起,神魂如同被无数钢针穿刺。他强行盘膝坐下,闭上双目,全部心神都沉入识海,疯狂地梳理、消化着那来自上古兵魂的最后的馈赠。
裂空拳印!空间神通雏形!
这并非完整的功法,更像是一颗蕴含着无上攻伐意志的空间法则种子!其核心奥义,并非蛮力破碎空间,而是以自身磅礴的“意”与“力”,引动空间本身的“震动”,寻其节点,以点破面,造成局部的空间折叠、塌陷乃至撕裂!威力极大,但对施术者的肉身强度、神魂掌控力、尤其是能量品质要求极高!寻常真元根本无法催动,强行施展,必遭空间之力反噬,形神俱灭!
唯有…“元息”!
以自身熔炼万物而来的、最本源的“元息”为桥梁,以对“动静法则”的感悟为薪柴,方能勉强引动这一丝空间之力!
熊和共沉浸在对“裂空拳印”的感悟中,物我两忘。周身气息时而如同怒海狂涛般剧烈波动,引动四周空间微微震颤,发出细密的嗡嗡声;时而又沉凝如万古山岳,将所有异象死死压制在方寸之间。
丹田内,琉璃元婴双手不断结出玄奥印诀,推演着拳印变化。核心混沌真意旋转,尝试着将那一丝丝狂暴的空间感悟融入自身体系。周身三百六十五处大穴开合,隐隐与周围空间的某种深层韵律产生共鸣。
时间在这片死寂的战场中仿佛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数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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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和共紧闭的眼眸骤然睁开!眸中精光爆射,左眼深处仿佛有一道细微的银芒一闪而逝,右眼则依旧是沉凝的混沌之色!
他缓缓抬起仅存的右臂,五指缓缓握拢。手臂上的筋肉如同活过来的龙蛇般轻微蠕动、调整,暗金玉骨上的银芒流转,与空间产生着奇异的共振。
他并未调动丹田内本就不多的混沌真元,而是全力运转“动静法则”,引动周身大穴!一缕缕精纯的、融合了他自身气血精神与古战场微弱亲和力的“元息”,自穴窍中涌出,沿着一种玄奥无比的轨迹,向右拳汇聚!
嗡!拳锋周围的空气开始剧烈扭曲,光线折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个极其模糊、仅有指甲盖大小、不断震荡的银色拳印虚影,在他拳锋之前若隐若现!
虽然极其不稳定,仿佛下一刻就要溃散,但其散发出的那种锐利、撕裂、洞穿一切的恐怖意蕴,却让周围沉寂了万古的煞气都为之退避!
成了!裂空拳印雏形!
然而,就在这拳印即将凝实的刹那——“嗤——!”
一道细若发丝、却锋锐无匹的银亮色空间裂缝,毫无征兆地在他身前三尺处的虚空悄然浮现,无声无息地切过!恰好划过那即将成型的拳印虚影!
噗!如同气泡被戳破!熊和共凝聚了许久、耗费不少心神与元息的拳印虚影,竟被这道细微的空间裂缝瞬间斩断、湮灭!
反噬之力传来,熊和共右拳微微一颤,拳面上被无形的空间之力割裂开一道细小的伤口,一滴暗金色的血液渗出。他闷哼一声,周身紊乱的气息瞬间平复下来,那扭曲的空间也恢复正常。
他低头看着拳面上那道迅速愈合的伤口,眉头紧紧锁起。
果然!此地空间结构极其脆弱且紊乱!方才他凝练拳印引动的空间震荡,看似微弱,却已超出了这片区域空间承受的极限,自行衍生出了空间裂缝,将其破坏!
在这里练习如此霸道、引动空间之力的神通,太过危险!稍有不慎,不是拳印未成先遭反噬,就是引动更大范围的空间崩塌,死无葬身之地!
必须离开这片核心区域,寻找空间相对稳固的“边缘”地带练习,或者…尽快找到离开这处绝地的办法!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这片无边无际的死寂战场。那缕兵魂残念说过,此地是破碎封闭的牢笼…出路,究竟在何方?
他尝试再次扩散神识,依旧被浓烈的煞气死死压制在百丈范围。目光所及,除了骸骨就是残兵,没有任何显眼的出口或者空间异常点。
难道要被困死于此?
不!绝不可能!
熊和共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他深吸一口此地充满煞气的空气,强忍着不适,开始小心翼翼地移动,一边警惕着可能再次出现的战魂,一边仔细感知着周围空间的细微波动,寻找着可能存在的“薄弱点”或“裂隙”。
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谨慎。脚下的尘埃不知积累了多少万年,踩上去软绵绵的,下面偶尔会踩到坚硬冰冷的骨骼或兵器碎片。空气中弥漫的死气与煞气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他的护体真元,虽然混沌真意能够勉强化解,但对心神的消耗极大。
数个时辰过去,他不知走出了多远,周围的景象却几乎没有变化,依旧是望不到边的残骸与昏黄。绝望的情绪如同冰冷的毒蛇,开始悄然噬咬他的心神。
就在他心神微微松懈的刹那——咔嚓!
脚下似乎踩碎了什么特别脆弱的东西。不等他低头查看,异变突生!
他脚下那片覆盖着厚厚尘埃的地面,毫无征兆地…向下塌陷了下去!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不知通向何处的漆黑洞口骤然出现!一股强大的吸力从洞口中传来!
熊和共反应极快,右足猛地发力,就想跃开!
然而,那洞口边缘的空间极其不稳定!在他发力蹬踏的瞬间,洞口周围的虚空如同破碎的镜子般,骤然裂开数十道细密的银亮裂缝,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彻底封死!唯有向下坠入洞口,或者…硬抗那些无处不在的空间裂缝!
电光火石间,熊和共做出了决断!他猛地一咬牙,不再抵抗那股吸力,反而主动向下沉去,同时全力运转混沌真意护住周身!
嗖!
他的身影瞬间被那漆黑的洞口吞噬!在他消失的下一秒,那洞口周围密布的空间裂缝猛地合拢,将洞口彻底抹平,地面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微弱的空间波动,很快也被无尽的死寂与煞气所淹没。
冰冷的坠落感持续了不到三息。
噗通!
熊和共重重摔落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溅起一片尘埃。他迅速翻身跃起,警惕地打量四周。
这里似乎是一处巨大的地下溶洞,光线极其黯淡,只有一些散发着幽绿色磷光的苔藓提供着微弱照明。空气比地面更加阴冷,煞气却相对稀薄了一些。溶洞无比广阔,一根根巨大的、如同龙骨般的石笋从洞顶垂下,与地面生长出的石柱相接,支撑起这片巨大的空间。
而最令人震撼的是,在这片地下溶洞的中央,竟然…悬浮着一物!
那是一座残破不堪、只剩下小半截的古老石碑!石碑通体呈暗金色,材质非石非玉,表面布满了无数玄奥无比、比之“裂空拳印”还要复杂晦涩的古老符文!这些符文大多数已经黯淡无光,甚至破损缺失,但残存的部分,却依旧散发着一种令人神魂战栗的、仿佛能定鼎乾坤、镇压诸天的无上道韵!
石碑静静地悬浮在离地数丈的空中,缓缓自转着。它周围的空间,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稳定”状态,与此地无处不在的空间紊乱形成了鲜明对比!仿佛这座残碑,便是这片破碎战场的…定海神针!
熊和共的目光瞬间被这座残碑牢牢吸引!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越是靠近石碑,周围的空间就越是稳定,那股侵蚀心神的煞气与死意也越是淡薄!
难道…离开此地的关键,就在这座碑上?
他压下心中的激动,小心翼翼地向那悬浮的残碑靠近。越是靠近,越是能感受到那残碑散发出的古老与浩瀚,自身渺小得如同尘埃。
就在他走到残碑下方,抬头仔细观摩那些残存符文,试图理解其含义时——
残碑最顶端,一个原本黯淡的、形似“门”字的古老符文,似乎因为他这个“外来者”的靠近,或者说因为他身上那缕微弱的、刚刚修炼“裂空拳印”而产生的空间波动,忽然…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虽然只是一下,且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
但熊和共的瞳孔,却在这一瞬间,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