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决定要烤着吃。
于是,杨烬寻来一些干燥的朽木和苔藓,用火折子快速点燃一小堆篝火。
用削尖的木棍串起凿石蚯肉段,架在火上烤。
火焰舔舐着灰褐色的肉段,发出滋滋的声响。
让杨烬没想到的是,肉里的那股腥臭,随着水分蒸发、表层焦化逐渐变淡,肉段散发出一种混合了矿物、土壤和某种类似于烤蘑菇的奇异香气。
烤至外皮焦脆,内里熟透。
杨烬吹了吹,试探性的撕下一小块,在嘴里咀嚼。
口感……有些韧,象是烤过头的鱿鱼,但更软弹一些。
味道肯定不算好,有土腥味和矿物质的涩感,他把肉含在嘴里,只吞咽了一点儿肉汁,等了一会儿,确实没有中毒或不适的感觉。
“能吃!”
他果断将嘴里的肉吞咽下去。
然后,一股温热的暖流,很快从胃部升起,迅速扩散向四肢百骸!
这暖流与吸收地脉精华时的感觉不同,地脉精华更偏向于清凉滋润的能量,而这股暖流,则充满了旺盛的生命力和灼热的气血感!
好象吃下的不是虫肉,而是一小块燃烧的炭火,这炭火直接化入了他的血液,让全身气血都微微沸腾起来!
【气血微弱提升,体魄得到滋养。】
山鼎给出了反馈。!
而这种气血澎湃的感觉,更是实实在在。
杨烬能感觉到,丹田里那团气血之火,就象被添了一把干柴,燃烧得更旺了,对皮膜的浸润感也明显加强。
这效果,比起石公猎来的山鸡,强了何止十倍!
“这就是异兽肉的效果!”
杨烬的眼睛亮得吓人。
他不再尤豫,将剩下的烤蚯肉全部烤了吃。
一旁的阿土都馋哭了。
但是没有杨烬的命令,它不敢抢,只能去吃那些内脏
杨烬这边很快就有了新的反应暖流一波波袭来,他立刻运转魔猿“扎根”式,引导这股旺盛的气血之力,配合尚未耗尽的地脉精华,全力冲击、滋养全身皮膜。
他能“听”到气血在皮下奔流的声音,能“感觉”到皮膜在微微发烫、震颤,变得更加致密、坚韧。
之前阻塞、不畅的地方,瞬间就被冲破,宛如黄河之水,奔流不息。
许久,他睁开双眼,缓缓收功。
一抹精光在眼底一闪而逝。
他能感觉到,自己距离真正突破炼皮境还有一段距离,但就跟女追男一样,只差一层窗户纸!
这不仅是地脉精华的消耗,更是那凿石蚯血肉带来的最直接的气血补充!
一条生活在地底最低级的凿石蚯就有如此效果,那更强大的异兽呢?
或许,可以不用等风头过去。
他依靠魔猿观山图、地脉精华,以及……狩猎这些地底异兽,或许,真的能走出一条属于自己充满血腥与蛮荒的炼体之路!
炼肉境很强!
那我突破到炼骨境,大你一个大境界,看你怎么打。
境界碾压等等,不对!
杨烬猛地清醒过来,甩开脑袋里被气血冲到发懵的念头。
先不说,他能不能在这么短时间里从武者学徒连破两个大境界到达炼骨境。
就是真的能到达那个境界,就真的能杀得了炼肉境的赵坤吗?
武道!武道!
不仅仅是境界的高低,更有武道底蕴的加持他空有一身蛮力,没有武技、搏杀经验,一切都是白瞎。
他刚刚真的是草率了。
异兽肉这玩意好是好,但好象有点儿冲脑子啊。
不过,杨烬管不了那么多,他现在只想吃更多的异兽肉来快速提升战斗力。
他看向黑暗的矿道,又看了看地上被阿土吃光的残骸。
“阿土,我们的狩猎……开始了。”
石坚将最后一捆干柴整齐地码在院墙角落,直起有些酸痛的腰,浑浊的目光下意识地瞥向老屋紧闭的木门。
门内,地窖入口掩盖如初,连他自己都几乎要相信,那里从没有藏过一个死里逃生的少年。
山风卷着枯叶,打着旋儿从低矮的土墙外掠过,带来一丝初冬的凛冽。
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头发紧。
石坚知道,这种平静,不过是暴雨前最后的喘息。
果然,当天下午,墙外就传来了令人不安的脚步声,踏破了老屋的寂静。
来人四五个,簇拥着一个穿着半新不旧绸衫、却敞着怀露出黝黑胸毛的汉子。
那汉子一张马脸,吊梢眼,嘴角习惯性地下撇,正是蒙特内哥罗坳有名的地痞无赖,孙家外围的狗腿子——马六。
他身后跟着的几个,也都是村里游手好闲、专好凑热闹欺软怕硬的青皮。
“哟,石老头,忙着呢?”
马六大咧咧地推开半掩的院门,吊梢眼四下乱扫,最后落在石坚脸上,皮笑肉不笑。
石坚放下手中的柴刀,面无表情:“马六,稀客。有事?”
“也没啥大事。”马六晃着膀子走过来,目光如同钩子,在老屋门窗、墙角、乃至地面上一寸寸刮过,“就是杨烬那小子……哦,现在该叫那‘东西’了,尸变了,从悬葬崖跑了。这事儿,石老头你听说了吧?”
“村里传得沸沸扬扬,想不知道也难。”
石坚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嘿嘿,知道就好。”
马六凑近一步,嘴里喷出隔夜的酒气,“村里人都说,你石老头当年跟杨三木交情不浅。那杨烬小子,无亲无故的,这蒙特内哥罗坳里,除了你这老屋,他还能往哪儿藏?”
话里的意思,赤裸裸的怀疑。
石坚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马六一眼:“这话,老头子我听不懂。杨烬那孩子,村里人都看见抬上悬葬崖封棺了。我一个半截入土的老家伙,哪知道什么尸变不尸变,藏不藏的。”
“老东西,少跟爷装蒜!”马六脸色一沉,身后一个青皮立刻帮腔:“就是!有人看见前些天你这老屋有生火做饭的烟气,比往日都密!不是你收留了那邪祟,还能是谁?”
石坚心中微微一紧,面上却不露分毫:“人老了,怕冷,多烧把火暖暖身子,也犯王法?”
“烧火?”马六冷笑,不再绕弯子,吊梢眼里闪过狡诈的光,“行,你说烧火就烧火。不过嘛,为了咱们全村人的安危,也为了洗脱你石老头的嫌疑……爷几个得进屋瞧瞧。万一那邪祟就藏在你这破屋里呢?”
说着,不等石坚回答,马六一挥手,几个青皮便吆喝着往屋里闯。
石坚握紧了手中的柴刀柄,指节微微发白,但最终还是松开了。
阻拦,只会坐实嫌疑。
他沉默地侧开身。
马六得意地哼了一声,带着人大摇大摆进了老屋。
屋内本就简陋,一眼望穿。
几个青皮装模作样地翻箱倒柜,弄得台球作响,破旧的桌椅被粗暴地推开。
“头儿,这地上……好象有点新土?”一个眼尖的青皮蹲在角落旧木柜前,那里正是地窖入口上方。
石坚处理得极好,洒了旧土和草灰,但细微的痕迹,终究瞒不过存心找茬的眼睛。
马六眼睛一亮,几步跨过去,用力推开那沉重的旧木柜。
柜脚在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露出了下面平整的石板。
“哟嗬!地窖!”马六脸上露出抓到把柄的狞笑,回头瞥了站在门口、面沉如水的石坚一眼,“石老头,藏得挺深啊!怎么,里面藏着宝贝,还是……藏着见不得人的东西?”
石坚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只是看着。
“打开!”马六喝道。
两个青皮上前,使出吃奶的劲儿,才将那块厚重的石板掀开一道缝。
一股混杂着土腥、霉味和淡淡苦艾草气味的阴冷气息涌出。
马六捂着鼻子,示意手下将石板完全挪开,然后举着一个不知从哪摸出来的火折子,探头朝黑黢黢的洞口下望去。
火光照亮了下方的空间。
空荡,潮湿,积着厚厚的灰尘,墙角堆着些早已朽烂不知何物的杂物。
没有床铺,没有生活的痕迹,甚至没有一丝新鲜的人气。
只有石坚特意调制的掩盖气息的草粉,在火光下泛着不自然的灰绿色。
马六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不死心,又让手下下去仔细搜了一遍。
结果依旧。
“妈的,真没有?”
马六骂骂咧咧地退出来,脸色有些难看。
他特意在孙少爷面前拍了胸脯,说一定能找到线索,如今却扑了个空。
“马六,查完了?”石坚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依旧平淡,“要不要把老头子这身老骨头也拆开看看?”
马六脸上青红交加,狠狠瞪了石坚一眼,知道今日是讨不到好了。
他眼珠一转,又换上一副阴恻恻的表情:“石老头,别得意。就算那小子没藏你这儿,他也跑不了!孙老爷已经请动了镇上铁骨武馆的赵坤赵教头!那可是真正的炼肉境高手,一拳能打死牛的主儿!最迟明日就到!”
他凑近石坚,压低声音,带着恶毒的恐吓:“等赵教头来了,任那杨烬是人是鬼,是藏在老鼠洞里还是钻进了山缝里,都得被揪出来,碎尸万段!到时候,谁要是敢藏着掖着……哼哼,赵教头的拳头,可不认人!”
说完,马六啐了一口,带着手下,骂骂咧咧地摔门而去。
老屋重归寂静,只留下被翻乱的家什,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嚣张气焰。
石坚缓缓走进屋,默默地将歪倒的桌椅扶正,将被翻乱的破旧家什一样样收好。
最后,他走到地窖口,看着那黑黢黢的洞口,良久,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里,有疲惫,有愤怒,更有深沉的担忧。
他弯下腰,费力地将石板重新盖好,又将旧木柜一点点挪回原位。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供奉着简陋山神牌位的壁龛前,从角落摸出半截受潮的线香,就着油灯点燃,插在满是香灰的破碗里。
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老人沟壑纵横的脸。
“三木老弟……”石坚对着牌位,声音低沉沙哑,象是在对故人低语,“你放心。只要我这把老骨头还在,就一定……替你护住小烬这孩子。”
无儿无女,半生孤苦,杨三木当年的舍命相护,是他心底为数不多的暖色。
如今,这份情谊,这份对故人之子的责任感,或许是他苍老生命中,最后一点值得燃烧的东西了。
……
废弃矿道深处。
篝火早已熄灭,只馀零星炭火闪着暗红的光。
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肉香与淡淡的土腥气。
杨烬盘膝而坐,赤裸的上身,皮肤在昏暗光线下泛着一种不自然的红晕,细密的汗珠不断渗出,又迅速被身体的高温蒸干。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异常深沉悠长,仿佛拉动着一架巨大的风箱。
体内,气血如同烧开的滚水,在血管中奔流咆哮,发出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哗哗声响。
那不是寻常血流声,而是蕴含着磅礴气血的涌动。
更为奇异的是他的皮肤表面。
仔细看去,那紧致的皮膜之下,仿佛有无数细微的“蚯蚓”在窜动,起伏不定。
那不是肌肉的跳动,而是充盈到极致的气血,在皮膜之下鼓荡、冲击!
每一次冲击,都让皮膜绷紧一分,变得更加致密,隐隐透出一种类似粗糙皮革的质感。
偶尔,当气血运行到某个节点,冲击尤为剧烈时,甚至会发出极其细微、却异常清淅的“噗”、“嘭”的闷响,如同闷雷在极深的地底滚动,又象是坚韧的皮鼓被轻轻敲击。
这便是即将突破至炼皮境的征兆——皮膜雷音!
气血充盈,浸透皮膜,使之发生质变,坚韧如革。
当气血运行与皮膜震颤共鸣到一定程度,便会发出这种独特的声响,意味着炼皮境的关口,已在眼前!
杨烬缓缓睁开双眼,瞳孔深处似有精芒流转。
他拿起身边剩下的一小段烤得焦香的凿石蚯肉,塞入口中,慢慢咀嚼。
血肉入腹,熟悉的灼热气血感再次升腾,迅速导入那已然澎湃的洪流之中,让皮膜下的鼓荡更加剧烈了几分。
“炼皮境……”他低声自语,感受着体内汹涌的力量和那层越来越薄的屏障,“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