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时间,可以很短,也可以很长。
在这暗无天日的废弃矿道里,时间被拉得很长很长。
当杨烬再次从魔猿观想图中醒来时,不知道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
他点燃了一堆废木屑,借着微弱火光,活动了一下身体,走到矿道口稍微开阔些的地方,再次练起劈山式。
他要尽快掌握这一式,让战斗力能够发挥出来,不至于像空有一身蛮力的蛮牛,乱冲乱撞。
呼!
这一次,斧风呼啸,轨迹更加稳定凌厉!
一斧劈在侧面一块突出的岩壁上!
“铿!”
火星四溅,岩壁上被劈出一道寸许深的白痕,碎石崩飞!
反震之力传来,手臂微麻,但虎口稳稳握住斧柄,身形只是微微一晃。
杨烬吸气收斧,凝视着那道白痕,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只是微微发红的掌心。
一股难以遏制的信心,混合着冰冷的杀意,在胸腔里升腾翻涌。
“孙耀祖等死吧你”
他低声念出仇敌的名字,眼神如刀,“再让我见到你,三斧之内,必取你狗命!”
这不是狂妄。
他比较过,自己现在的力量、速度、反应,以及这身初步被气血和地脉精华淬炼过的皮肉,绝对远超之前在悬崖上的那个自己,也远超普通的山村青壮。
孙耀祖那种被酒色掏空、仅凭家世背景嚣张的纨绔,正面搏杀,他有十足把握。
但是……
杨烬眼里的锐光稍稍收敛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凝重。
孙耀祖从来不是一个人。
他身边总有护院狗腿。
那些护院或许不是什么高手,但多少练过拳脚,见过场面,懂得配合。
更重要的是,孙家背后,还有铁骨武馆!
那些真正的武者,练的是系统的打法,经历的是残酷的搏杀,气血运转如意,招式狠辣刁钻。
自己呢?
只有一式狐皮换来的《劈山式》,和一幅还没有完全领悟,更偏向练体的魔猿观想图。
对付普通人或许是碾压,但若对上练过打法、经验丰富的武夫……
“会被打死的。”
杨烬得出了残酷的结论。
空有力量,不懂运用,在真正的杀戮技巧面前,就是活靶子。
劈山式终究只是入门打法。
他需要学习真正的打法!厉害的打法!
需要系统的指导!需要与武者交手积累经验!
需要需要太多太多了!
可是现在,风声正紧,孙家和他请来的武者就象嗅到血腥味儿的狼群,满山搜人。
自己就象躲在地洞里的老鼠,只能躲在黑暗里,默默积蓄力量,等风头过去。
“等……必须等。但等,不是害怕、窝囊,而是为了下一次出击,更有力!”
杨烬握紧斧柄,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木柄质感,还有体内那团愈发拙壮的气血之火。
他转过身,看向阿土刚刚钻出来的岔道,那里有着让他继续变强的希望。
“附近的矿石基本上已经被挖完了,必须让阿土去更远的地方搜集矿石了。”
这废弃矿脉,肯定不止这些零星矿石,说不定还能再找到一处灵泉石窟呢。
“去吧,阿土,去找属于你的星辰大海,顺便给我多带回来一些矿石。”
阿土点点头,忠心耿耿地执行着命令。
它其实不是第一次离开自己的领地,之前就有为了矿石涉足未知局域,只不过,这次它蛄蛹的更远、更深换来的是收集矿石的效率再次提高。
每隔一两个小时,它就会蠕动着回来,吐出几块新采集的矿石。
点滴积累,汇聚成流。
山鼎里的地脉精华储备,缓慢地增长着。
这让他安心不少,至少修炼的“燃料”暂时不缺。
然而,就在阿土又一次钻入一条新岔道后不久,通过精神链接传来的情绪,陡然变得激烈、混乱!
那股情绪,不再是平和的挖掘震动,而是……冲撞、翻滚、以及一种尖锐且充满敌意的嘶嘶声!
“出事了!”
杨烬心里一惊,立刻将心神沉入链接。
“视野”共享过来:只见一条比阿土略细、但色泽更显暗红、体表角质层隐隐有金属光泽的凿石蚯正在对阿土龇牙咧嘴!
它盘踞在一小片色泽格外深邃的赤铁矿石前,口器大张,露出密集的锉齿,朝着闯入领地的阿土发出威慑性的嘶鸣。
阿土同样绷紧了身体,口器周围的腭齿高速摩擦,发出“咔嚓咔嚓”的威胁声响。
对方的样子充满了领地被侵犯的愤怒。
呲!
没有对峙多久,几乎就是在瞬间,两条矿道里的顶级掠食者便凶猛地撞在了一起!
暗红色的凿石蚯速度更快,如箭般射向阿土,试图用口器撕咬阿土相对柔软的腹部。
阿土体型稍大,本就略显笨重,但经杨烬数日来的锤炼‘打工’,再加之地脉精华的滋养,它早就脱胎换骨,不再是普通凿石蚯。
这种咸鱼凿石蚯,怎么可能是阿土对手。
不过,阿土并没有硬接对方的攻击,而是猛地一摆头,用覆盖着坚硬角质层的头部侧面,狠狠撞开了对方的突袭。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狭窄的矿道里回荡。
杨烬能通过链接感受到阿土传来的撞击痛感和愈发高昂的战意。
阿土竟然开始兴奋了。
它的牛马之魂在燃烧。
杨烬没有慌乱,而是越来越冷静,集中精神,向阿土传递更具体的指令。
“左侧!甩尾!缠住它!”
命令随着精神链接传递过去。
阿土竟然理解了,它粗壮的尾部猛然发力,如同钢鞭般抽出,狠狠扫在暗红凿石蚯的中段。
同时身体一扭,试图缠绕上去。
暗红凿石蚯吃痛,嘶鸣更厉,身体疯狂扭动,口器不顾一切地啃向阿土缠绕过来的身躯。
“收紧!别让它咬到要害!用头撞!”
阿土照做,缠绕的力量猛然加大,同时将最坚硬的头部局域,对准暗红凿石蚯口器后的脖颈位置,狠狠撞去!
一下,两下!
岩石碎屑在激烈的搏斗中簌簌落下。
两条巨虫翻滚纠缠,将原本就不怎么宽敞的岔道搅得一片狼借。
杨烬的心神高度集中,一秒也不敢分神。
眼看着阿土占据了上风,对方已经奄奄一息,快要不行了。
他却没有让阿土停下攻击,反而是不断传递着“攻击”、“压制”、“往死里打”等命令。
他在教阿土一个道理要么不出手,出手必抬走。
阿土也是越战越勇,它那经过地脉精华浸润,又被杨烬驱使着进行高强度“劳作”锻炼出的身体,在耐力和力量上占据了明显的优势。
暗红凿石蚯的撕咬大多都被阿土厚实的角质层和巧妙的扭动卸开,而阿土每一次撞击、绞杀,都让对手的气息萎靡一分。
终于,在一次成功的绞缠和连续头槌之后,暗红凿石蚯的挣扎微弱下去,体表的暗红光泽也变得暗淡下去。
阿土在杨烬“彻底解决”的命令下,张开布满锉齿的口器,猛地咬住了对手的脖颈薄弱处,疯狂撕扯!
嘶鸣声戛然而止。
暗红凿石蚯的身躯彻底瘫软下来。
胜利的阿土传来疲惫但兴奋的情绪。
它没有立刻停下来,而是本能地、开始吞食对手的躯体!
杨烬皱了皱眉头,却没有阻止,只是仔细地观察着。
随着阿土吃掉对方,山鼎的提示突然在他识海中亮起:
【统御山兽‘阿土’吞噬同源异种,汲取生命精华与部分本源。】
【进化须求降低!
进化须求直接从93点降到了83点!
一次吞噬,减少了10点须求!
这效果,远超它平日慢慢汲取地脉精华的积累!
杨烬心里震动。
难道这才是阿土真正的打开方式!
他之前的培养方向其实是错的。
也不能说是错,只能说不够高效、不具针对性。
与此同时,一些关于山野猎户的记忆碎片,也在此刻翻涌上来——
老猎人们围坐火塘,带着敬畏与渴望谈论,小小只的杨烬蹲在旁边,一边啃着干馕,一边听得出神:
深山大泽里,经常会有异兽出没,它们皮毛如铁,爪牙淬毒,迅捷如风……这些被称为“异兽”的存在,是顶尖猎户们梦寐以求又恐惧万分的猎物。
它们的血肉、筋骨、甚至皮毛,一旦被捕获送到镇上,都会被武馆、富商乃至官府以极高的价格抢购。
据说,武者食用异兽血肉烹制的药膳,或以其血液骨髓入药浴,对突破境界、强壮气血有不可思议的奇效!
“异兽……阿土,还有这些凿石蚯,虽然看起来怪异,生活在极深地底,但毫无疑问,它们属于‘异兽’的一种,只是等级低,不那么显眼……”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想法,如同地底窜出的毒火,瞬间点燃了杨烬的思维!
既然武者能吃,阿土能吃,并且效果如此显著……
那我,能不能吃?!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再也无法遏制。
他现在最缺什么?
除了系统的打法指导,就是充足的气血积累,去冲击那层炼皮境的屏障!
地脉精华能滋养气血,但更偏向于“燃料”和“催化剂”,直接壮大气血本源的效率,未必比得上这种最直接的“生命精华”吞噬!
矿道里别的没有,这种凿石蚯……肯定不止一条?
阿土刚才的遭遇战就证明了这一点。
“阿土!”杨烬压下心里的激动,等阿土吃完了,通过链接传递新命令,“搜索附近局域,先收集矿石,再去别的局域搜寻凿石蚯找到以后,不要轻举妄动,我们一起围猎。”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试一试‘异兽’肉的滋味了。
而阿土在消化完战利品后,不仅气息凝实了不少,实力也变得比之前更强了!
这是好事,接下来的围猎,杨烬更有信心了。
阿土收到命令后,便开始搜集附近局域的矿石。
杨烬则是就地坐下,一边平复心绪,一边快速思考起来。
异兽肉怎么吃呢?
之前也没吃过啊!
直接生吃?心理上接受不了,倒不是说难吃,主要是长得太丑。
烤熟了吃?他带着火折子,矿道里有少量从前矿工遗落的朽木碎屑……
但是,烤过之后,会不会导致效果下降。
好烦,不会吃啊,怎么办,在线等,很急。
差不多一个多小时后,阿土突然传递来一条信息:
它在另一条更隐蔽、更潮湿的岔道口,感知到了另一条凿石蚯的气息,比刚才那条稍弱,好象正在沉睡。
“这么快就找到新的凿石蚯了!”
“快,干掉它,带回来给我尝尝咸淡”
杨烬的眼里没有恐惧,只有对新鲜食材的渴望。
而且,这一次,他准备亲自出手。
主要是阿土出手太过惊险刺激,万一失手让阿土被对方反杀,杨烬哭都没有地方哭去。
他提起短斧,让阿土在前方带路。
一人一蚯,穿过曲折的矿道,一路前行,前方空气的湿度明显加重,岩壁上都开始渗出水珠,让人感觉很是不舒服。
约莫走了十分钟。
杨烬在一处堆积着大量松软沉积物的角落里看到了目标:
那是一条比阿土和之前那条都稍小、通体灰褐色、蜷缩成一团的凿石蚯。
没有尤豫,也没有什么公平对决。
杨烬示意阿土从正面吸引注意,他则悄无声息地绕到侧后方,看准机会,等那条凿石蚯被阿土惊扰起来,昂起脑袋示威时,他凝聚全身力量,观想魔猿挥臂之姿,将多日来苦练的劈山式精髓尽数灌注于这一斧之中!
“死!”
寒光乍现!
斧刃精准地劈入那灰褐色的脖颈!
噗嗤!
粘稠的带着腥气的暗绿色体液溅出。
那凿石蚯剧烈地抽搐起来,但遭受如此重创,挣扎几下便没了动静。
一斧毙命!
劈山式有点儿东西!
但不多,毕竟,这一击,关键在于偷袭。
杨烬没功夫想那么多,他赶紧将凿石蚯拖到一旁相对干净的地方。
他强忍着那股怪异的腥气,用斧头将其剖开,剔出主要的内脏,然后将最肥厚的几段躯体切割下来。
看着这些凿石蚯肉,他一时间竟然没有生吃的勇气。
是真的不敢生吃啊,担心有寄生虫什么的。
“还是烤熟了吃吧。”